48、纱衾 不，是国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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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纱衾
天色尚未启明，夜半三更的星子清辉迟迟不愿散去，死死扒在屋檐檐角处，留恋人间风光。
安井在旁侧转悠好半晌，始终不敢开口，毕竟这般时辰唤醒梦中人定是气旺熊熊燃烧。
无奈下，他只好转身轻手轻脚的暂退房门，留得青年溺毙在美梦中。
许是天光尚早，趁阳公还未到值守之际，一阵凉风窃喜偷溜进来，吹得昨晚未关好的窗棂吱呀乱响。
床榻上的青年听得，也只是薄薄的耳尖轻动，修长的身子往纱衾里缩上一缩。
宁珏体虚，哪怕炎夏酷暑夜晚也需盖点什么，免受寒侵。
门闩翕动，安井再次返回，只是这次后面跟这个人。
安井压低声音道：“殿下昨晚又看了好半夜书卷，都督叫醒时莫要太粗鲁。”
相比安睿，安井倒觉得谢凛并非是恶煞之辈，相反，自谢凛出现，殿下好像很少再似丢了魂的飘飘仙者，年少时的意气风发也已重拾过半。
“本都督自有分寸，缘何睡觉时不关窗？”谢凛眉宇轻蹙，“虽是盛夏时节，但夜里风凉，殿下身子撑不住。”
谢凛目光幽幽的瞧着榻上青年单薄的身子，清楚是夏日，但总归还是担忧宁珏生病。
安井轻叹一口气：“殿下借口天热，倔强的紧。除非生病老太医开苦药时，听话些，但每次病一好便又原形毕露。”
原来殿下竟还有这般可爱的一面。
谢凛脸颊腾起些热火，好在屋内算不得太亮，安井未曾发现他的不对。
待得到他的示意，安井才施施然退下。
谢凛缓步挪移至塌边，生怕外衣脏了这等玉洁之地，便单膝跪在石板上。
目光贪婪的描绘着青年姣好的面容，大手在头脑未反应过来时已然至宁珏脸颊，轻轻爱抚眉眼。
细眉如长柳，茸茸感蹭的指腹发痒，英姿妙容，当之无愧的朝草，不，是国草。
自那晚由药不思一通点拨，谢凛初心早已与最初发生了天旋地转的变化，他羞愧，厌恶，不敢直视对男子的情感。
这几日每当看见或又与宁珏共处，一颦一笑牵动的人心，似鸦羽扫过心口，被风一口吹尽，再又汇聚成新羽反复轮回。
谢凛有时很想扇自己一巴掌，让自己尽快醒过来。
先不说男男之情有违伦理，自己是现代人接受还好，但宁珏是古代古董！再者他与宁珏相差高达六岁，这不就是老牛吃嫩草。
再他还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中出不来时——
宁珏醒了。
单纯是被捂醒的。
谢凛手掌宽大，生着薄茧，覆在他面庞之上堪堪盖过至鼻头。
宁珏不明白，缘何自己醒来是这般场景。微微抬了抬下巴，鼻尖顶了顶男人掌心。
谢凛如同被火把烫了般，嗖的将手抽回。
瞪大了双眼盯着他，仿佛在说“怎可如此奸诈，故作没醒，瞧人丑态”。
一时间竟不知是谁的错误。
“都督为何擅闯本王寝宫！”宁珏别去脸上不自然，只觉鼻尖萦索着男人清凉的气息，让人心痒。
谢凛老滑头窘态收放自如，带上平日戏谑笑意：“殿下也不瞧瞧现在几时？一会儿皇帝那边迟到……”
宁珏猛地弹起身，想起今日百官休朝，但他和谢凛不休。
临走前要去单独见洪祯帝一次。
现在已经寅时中了！
“快快快扶本王起身。”宁珏手忙脚乱的下塌，穿靴时险些穿反，“唤安井前来更衣。”
幸亏有谢凛在场，他双手压制住宁珏双肩，低下头，与宁珏四目对视，额头抵对。
宁珏浑身血液凝固住，酣睡时的昏懵烟消云散。
谢凛低磁的声线总能给人一阵有效安抚：“殿下莫要着急，有臣在，不必慌乱。”
此言并非大话，好像有谢凛在一切都不足为惧。
宁珏一时竟怔住。
然不等他回甘，谢凛已然撤离退出房去，唤来安井。
宁珏心底如荆棘藤蔓蜿蜒上一股贪恋余温的感觉！他被自己这等想法吓住，忙不迭摇摇脑袋。
待安井进来时，他面上慌乱之态敛收，但眼底的暗光不似作假。
不多时，他便梳洗齐整出来，仿佛刚刚的事皆如幻梦，又成了人们口中的冷硬寡情者。
谢凛笑盈盈的，靠着廊柱：“殿下今日甚美。”
这句话险些打乱的宁珏好不容易拾起的伪装。
不等多想，谢凛便邀请他上轿。
只是临行前，又来了句：“方才臣口误，殿下每日都美。”
车轮平稳，不似旁日那般颠簸，这般早时街边无人，方有一马一轿缓缓而行。
就当宁珏揉弄着帕子胡思乱想谢凛怎么今日如此奇怪。
“殿下到了。”
四字将思绪轻轻牵回。
二人并肩行走在空无一人的石板上，按理说臣子应当行在右后侧，但宁珏认为自己宽容大度，默许了谢凛的“越界”。
东方隐隐约约升起光亮，但很快被大雾所掩。
空中白雾作乱，笼罩着九州大地。
逐渐走进，望见一抹红静立如松，墨发飘扬半空。
谢凛心下冷笑，到处都是姬潇澜，真真晦气。
“公公，麻烦通传，我二人要面圣。”宁珏冷声吩咐道。
只是这次姬潇澜的眼眸之中掺杂着很多让人看不懂的情绪，且身为掌印竟还亲自出来迎接，有些吃惊。
那眸色惹人心下慌乱，似乎费尽心思掩盖的真正目的在此人面前被看了个精光。
见姬潇澜没动，谢凛上前：“公公年纪大了，耳朵也不好使了。”
姬潇澜闷声窃笑。
他二人年纪不过相差两岁，何来自己老人一说。
不过今日姬潇澜心情颇好，懒得与老仇人拌嘴，走进御书房通传。
“儿臣参见父皇。”宁珏面上毫无感情的行礼。
谢凛随后而至。
洪祯帝捧着一份奏折仔细阅览：“平身。”
他二人静等圣意领命。
洪祯帝慵懒的掀起眼皮打量这二人，冷不丁道：“谢景渊跟老二关系颇好啊，竟一同而来。”
“倒不曾见谢景渊这个滑头与谁交好，竟跟朕唯一一个不染尘俗的儿子亲厚，令朕诧异。”洪祯帝似感叹般的口吻。
谢凛装出完全没听懂：“那是自然，谁让二殿下与陛下生的酷似，英姿非常，与其他皇子比不得。”
周遭空气凝住，旋即，洪祯帝展露笑颜。
“好你个谢景渊，又拿朕玩笑！”话虽如此，洪祯帝眼底没有丝毫愠怒，“被朕别的皇子贬低如此，也不怕遭人弹劾。”
谢凛口无遮拦道：“弹劾臣的不少，也不差这一本两本，想必陛下现在拿着的便是弹劾我和二殿下的奏本吧？”
宁珏暗叹谢凛的口舌之才。
……
从御书房出来，宁珏摇身一变成了特封钦差使，谢凛则是随驾都护。
他手拿钦差节杖，腰间别上龙牌，好不威风。
谢凛打趣道。
“都督贫嘴的本事一刻也不停。”宁珏冷哼，颇为傲娇。
几日朝堂算上现在，也不数不清洪祯帝多次点他二人了。
好似是在冷讽二人太过彰显结党营私，但若真是如此，谢凛也不会遭皇帝偏宠。
谢凛知晓他在点自己刚刚，爽快道：“陛下缘何听两句俏皮话就开心？”
原著里曾说，大盛洪祯帝生性多疑，最厌恶结党营私。
宁珏似自嘲般道：“因为他笃定我死的早，威胁不了皇位，如此安抚安抚他那丁点的愧疚心罢了。”
谢凛一愣，余光瞟见宁珏毫无悲怆的面庞，眼底却流过的稍纵即逝的渴望。
宁珏见旁侧步伐声消失，疑惑的转头看向谢凛。
“殿下。”谢凛喉咙里发出的轻唤，“臣说过，您不能死，也不会死。”
此去燧城，定要保宁允卿长命百岁。
这句话他没说出口，怕把含羞草吓得闭叶。
宁珏见他眼中有着从未认真与信心，心下一动。
“太医无法救治，都督有何法子？”他轻笑，掩饰落寞。
谢凛快步跟紧：“庸医而已，何以记挂于心，臣说能定能。”
一路无言，阳光冲破大雾，天地重回新生。
他误以为真将人吓住，小心翼翼的开口，语调故作轻松：“殿下也莫要自恋，臣也是有一己之私的。毕竟臣的晚年幸福全全要倚仗殿下。”
刚要说“竟也有人愿意护我周全。”，被这句话硬生生咽进宁珏喉咙中。
果然，都是利益相伴。
宁珏轻甩衣袖，赌气般大步流星走了，脚步仓促慌张。
留得谢凛一时怔在原地，不知所措。
……
哐啷一声巨响炸开在人耳畔。
“殿下息怒。”
三人声线交织一起。
坐在主座上的男人，怒不可遏道：“那病秧子偏生此时归朝！宁珏那苟延残喘之辈，全凭一口药吊着气，竟然还痴心妄想争储？！”
李书允起身，眼中疲劳尽显，显然这些时日累得不轻：“殿下此时发脾气，于事无补，反倒伤身。容老臣思虑计策。”
“阁老如今都快失了圣心，还要连带着本王一同下水！多亏殷爱卿那日在朝中的补救，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宁泓猛拍桌案，脸颊赘肉随之颤动。
殷蹊躬身，恭敬道：“谢殿下赞誉，阁老也是一心为殿下，只是年迈脑子一时糊涂，才险些酿成大祸。”
李书允两眼震惊的望向他：“吃里扒外的狗东西！你如今这位置从何而来，你摸着良心扪心自问！”
“就算你补救如何？还不是全了他人之美？！”
殷蹊眼中阴霾一闪而过，道：“是臣失言，望阁老责罚。”
又是一记重响。
“够了，有这吵闹时间，还不如多想想让那病秧子失了父皇的信任！”宁泓唇角渐渐勾起一抹狠厉的笑，“最好能让我这好二哥葬在扬州。”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纱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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