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移蛊 宁允卿今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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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移蛊
伴夜春风的话悄然洒进谢凛耳畔中，他先是耳廓白了些，脸色又淡漠几分。
天公飘动在浑水中搅动，恰在这时将光辉分给谢凛些许，惨白似怨鬼，瘆人。
一时间安睿也被谢凛从未见过的神情吓住，怔愣在原地，搓动衣角的手渐渐缓了动作。
药不思误以为他因宁珏谎骗而生气，心下腹诽谢凛何时情绪这么容易上头了？
但嘴上老实宽慰道：“都督向来气量大，万一是殿下一时口误……”
安睿忙不迭点头，赞同附和：“有句话怎么说来着，量小非君子，虽然我一直不觉得你是君子，但我哥定是有难言之隐才称借口告知。”
听完安睿的劝解，谢凛嘴角生硬扯了扯。
说得很好，但下次不许讲了。
谢凛收起素日嬉皮，故作沉声道：“安侍，从何得知殿下是十六岁？若说不出个所以然，本都督倒觉得你在挑拨我和殿下关系。”
安睿一怔，一开始竟被这肃穆的语气震慑住，眉梢卷怒，仰头道，“都督这话可就大错特错，你和我哥的关系能跟我比吗？我有这时间还不如去买酥饼吃，跟你这种人打哈哈，简直是浪费时间！”
似乎早就料到安睿的炸毛，谢凛神情寡淡，与平日无二异。
未言语，杀伤力却不小。
安睿有些气急败坏。
素日被你主子欺负也就罢了，还能让你这小崽子夺了风头？！谢凛心下得意，面上却不显。
药不思急急将安睿拽回，轻声询问：“小弟弟，你是从何得知殿下蛊毒是种在十六岁？”
安睿再次被眼前人折服，眼睛冒着点点星璨，后又想起自己接下来的话，眼神光暗淡下去，“说来倒是也话长……”
那年幼小的安睿身为太后侄孙，备受自己皇姑祖母宠爱，以至被接进宫同皇子般教养。
某日，年幼的安睿不如兄长安井听话，嬉闹贪玩跑到慈宁宫外。
透过门缝中，少年宁珏正因为蛊毒复发，小憩伏于塌前。旁侧坐的便是洪祯帝和太后。
洪祯帝看着榻上少年，眼中没有丝毫悲悯，“母后，叫儿臣来到底所为何事？”
太后冷冷道：“哀家问你，允卿这一年为何会蛊毒复发？往年从未有过！”
洪祯帝淡然，“儿臣已然解释过多遍，他胸前那朱砂痣就是蛊毒。以前年岁未到自然没有感觉，如今大了，蛊毒发作本是寻常。”
“皇帝是当哀家好骗吗？！上月皇后非要将允卿带回中宫抚养，隔月便将孩子送回。”太后压低声音吼道，“你们按的什么心思别以为哀家不知道！哀家竟还有一丝妄想，你竟真想将自己身上的蛊毒移交给允卿，当真枉为人父！”
洪祯帝神色未起波澜：“母后既已知晓，还来问做什么？”
太后指尖气得发抖。
“朕每到月圆夜蛊毒钻心！见不得光，只好让国师出此下册。”洪祯帝拧眉，几近狰狞，“若非他娘当年给朕种下蛊毒！何以至此？！”
听完此话，太后满脸的不可置信：“他是你的亲骨肉啊……那哀家问你，允卿生母为何给你下蛊？”
这番反问质疑传进洪祯帝耳畔时，着实刺耳，又像是回忆到什么，五官扭曲骇人。张了张嘴，却未说出口，最终洪祯帝松了口气，头缓缓转向少年宁珏。
太后语气乞怜道：“放过允卿吧，这孩子命还不够苦吗？”
他气若声微，背过身去：“要怪就怪他娘……朕无能为力。”
……
“后来，我年幼躲在墙角下没被皇帝发现，但却被皇姑祖母发现。”往日光景历历在目，安睿有些坦然。“那次争吵我也忘记了是几岁了，蛊毒转移并不是一时就能完成的，每年都会有一个月殿下被接到中宫居住，直至殿下十六岁成功完成转移，他痛不欲生，太医们束手无策，翌日姑祖母也就薨逝了。”
“姑祖母逝前曾吩咐苏嬷嬷，绛蕊蛊从被转移那日算起，殿下只剩五年，无论如何都要延长殿下寿命。”
“我和安井大了，经常背着他去搜找药材，寻遍天下名医。前些时日我被拐西厂是因为姬潇澜说有解决蛊毒计策，但此法太过冒险并未尝试。”
听闻后，谢凛怔愣了。
宁允卿今年二十一，最后一年了。
谢凛喃喃：“殿下自己可知晓？”
安睿摇头：“姑祖母不让我告诉蛊毒是今上移给殿下的，当年殿下生母一事姑祖母自己都不清楚。但殿下自己知晓身体只剩五年……”
话落，周遭落针可闻。
“扑通——”
安睿毫不犹豫双膝跪在药不思面前，“公子若能延续我殿下生命，安睿定当涌泉相报。”
药不思赶忙扶他起来。
二人没注意到的是，旁侧谢凛早已挪步至塌边，盯着青年面容，久久出神。
但谢凛的脚步滞顿住了，走不动了。
“我今日本不该和你们说这些，我看药公子医术颇好，不愿放弃这个机会，哪怕成功机率渺小。”安睿转头看向他，“烦请都督原谅我哥并未告诉实情，你二人还拿鸡签订了盟约吧？能否帮帮他……”
话毕，安睿似乎想缓解气氛，笑笑。
谢凛心下五味杂陈。
他穿越到这里只是想保命，按理说宁珏今年若逝去了，他并没有必要和宁珏签订盟约，现在大可以愤怒质问宁珏为何不早告诉自己，撕毁盟约，一走了之投靠更有利之人。
他拍拍安睿肩膀，爽朗一笑：“本都督生平最见不得美人受挫，又怎么坐视不理，见死不救？”
闻言，安睿心下大喜。
“但我有一条件，若最终殿下不幸逝去，本都督也无可奈何，投奔他人望诸位谅解。”
药不思微讶，眼神颇为探究的看了谢凛一眼。
……
翌日，载春风悠悠而踏，撩起榻上青年发丝。
宁珏沉重的眼皮缓缓掀起。
入目便是熟悉的天花板，他心下惊诧。
猛地卧床惊起，他胡乱揉搓了一把脸，神色看着与平日无异样，但眼底溢出浓浓的困意，不似作假。
昨日他选择天光破晓时去中宫，就是知晓是月圆之夜生怕回来晚，但后来一系列的破事让他无暇顾及。
突然的晕厥也打了他措手不及，但自己不会又是谢凛抱回来的？
想到这里，宁珏毛骨悚然。
冷静了半晌，更为担心的是他想起。
轻缓的脚步声拂拂而来，打断了他乱麻的思绪。
一颗脑袋从床帐中显现。
“哥哥哥，你可算醒了！”安睿兴奋地跳起。
宁珏脸色恢复如常，淡淡应了一声。
安睿钻进来，左右横竖上下将宁珏检查了个透彻。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安睿瞪着他那圆滚滚的杏眼，“我把药端来了！那个药公子说喝三天能有明显变化。”
冷水从天而降：“不许穿外衣上塌。”
此话，安睿撇撇嘴但还是乖乖下去了，嘴中嘟囔着“哼，平日房间就你的乱糟糟，我还不稀罕呢”。
宁珏装聋做瞎，却又敏锐察觉，困惑道，“谁是药公子？”
安睿瞬间有了讲话欲望：“就是魔头带来的粉粉漂亮哥哥，医术颇为精湛，甚是不错！”
宁珏不知是身子原因，反应也都迟钝几分。
“谢凛？带来的郎中？”
安睿狂摁头。
宁珏似在自语，“他倒是有心了，只是若真知晓我这半死不活的身子，还会愿意协助本王左右，就难说了……”
安睿竖起耳朵：“不会的！谢凛此人虽愚笨鲁莽，但还是很仗义的！”
听闻安睿夸赞谢凛，他一副见鬼的表情。
瞧见他发蒙的面头，安睿打哈哈，“反正嘛……就是他愿意继续帮咱们，还会想办法替你调养身子。”
白皙的指尖倏地一滞，他愕然：“此话当真？”
似乎是又想起昨日在树林下撂下的话，宁珏摸了摸鼻尖。
“他说您是美人，有优待权。”
宁珏瞬间敛了神色，冷冷道，“狗改不了吃屎。”
三日后，西厂某只狗正闲散逛着药园。
药不思跟在谢凛身后，已经整整一上午，忍不住埋怨道：“都督又看不懂杵在这里作甚？这是要给谁配药？”
明知故问，谢凛腹诽。
“帮我找一下，苍术、艾叶、藿香、白芷……”
零零散散说了七种，药不思惊讶，询问他从何得知。
谢凛假咳两声，已掩尴尬。
总不能说自己以前去看老中医，老头曾给的配方，说是孙真人绛囊，养元气，安神避秽。
“这你就别管了，本都督从小天资聪颖。”
药不思挑眉，心下斟酌几味药后，觉得并无差错才缓缓去称。
待碾碎成粉状后，谢凛不知从哪里掏出来个锦囊，“装这里。”
缎面白绸，左下绣着朵精致的图案，底端缀这一绺绯紫二色交加的流苏。
药不思嗤笑：“人家把你当垫脚石，你把人家当宝贝。”
谢凛蹙眉：“我只是见不得美人英年早逝，再说了若真在这节骨眼……我还能投靠谁？估计啊，都该说我克主、背信弃义。”
莺啼脆耳，窗间冷不丁照进一抹光彩吻上香囊所绣玉兰。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移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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