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起疑 宁允卿，你 ...
-
第二十六章起疑
“启禀皇上，房梁上并无他人。想来是今日回春，燕子造巢才闹出些声响。”
说完，侍从似是怕有漏网之鱼，认真仔细的检查了一番。
可抓紧房檐边缘的手甚是明显。
侍从目光顿了顿，随后，一跃而下。
方才听闻侍从动静的宁珏汗毛倒立，生怕被发现。
若真是如此，想必洪祯帝连亲情都不顾，将自己秘密处置都极有可能。
宁珏不解，悄声询问：“那侍从当真没看到？”
见怀中人仰头眼含春水，长睫扑簌簌，黑痣若隐若现。
谢凛咽咽口水。
他只好不动声色挪开目光，眼眸暗暗，寻回戏谑的语调：“那是老二，上回和臣一同接殿下。”
宁珏并不知男人心中所想，仔细回忆着，好像确实有这么一号人。
“怪不得。”他喃喃。
谢凛仰头闭目，嘴中不知嘟囔什么，似念经念咒。
他担心谢凛是否还能撑住，道：“都督自己先跳下去。”
谢凛立马驳回，“那殿下呢？。”
不等他再开口。
宁珏双手已然攀上房檐，轻踩谢凛胸腔，借力跃回房顶。顺便还将谢凛的弹弓拿去。
矫捷如燕的身姿，行云流水的动作，一时间惊得谢凛呆愣。
他低声催促谢凛，腹诽都到这时候怎么还有心情发呆。
谢凛回神，松了手的那瞬，宁珏浑身紧绷，幸好他安全落地。
但宁珏反倒不着急下去了。
申末，昏光降至。宁珏轻甩长发，似白玉汇集成河挥散在尘世间，素手捻起弹弓，向后轻轻一拉。
生了副孱弱软骨，样貌支离破碎，但塑造出他魂魄的是坚韧磐石。
“咻——”
宁珏唇瓣稍稍撅起，吹了个轻快的口哨，石丸也准确打在洪祯帝额角边。
干完“好”事的他迅速腾空而起，正中谢凛所处旁侧。
谢凛虽未看到，但外头的声响足以让他脑补画面。
谢凛打趣道：“看来殿下童心未泯啊。”
宁珏未答，而是静静地行步在鹅卵石路上。
此路极为隐蔽，若非今日，哪怕从小生活在皇宫的宁珏也并未来过。
绿树成荫，空隙内的光辉悄然渡在枝叶边缘徘徊。
“殿下方才是看到什么了？”
刚刚谢凛注意力皆被险些摔下去的宁珏吸引，并未向下看去，好奇到底是什么能让这万年寒冰失态。
谢凛的质问旁若一记闷锤砸在他心头。
他抿了抿干涩的唇瓣：“熙嫔……好端端站在那里，似乎还恢复了刚入宫时娇俏少女模样。”
谢凛撩了把头发，烦躁爬上眉间。
“本王现下已经确认，京中尚存南疆人。”宁珏方才融化成水的双眸再次凝冰，“且皇帝知晓。”
空气似乎停滞半晌，谢凛下意识拉住他衣袖,“怎么会？圣上的逆鳞便是南疆，他不可能允许有南疆族民活在帝都。”
宁珏心烦意乱：“若皇帝不知，方才亲手给女人换上脸皮的不也是……”
谢凛后退两步，不可置信。
洪祯帝的心思越来越摸不透了。
“或者是……”谢凛思忖，碾转腕处佛珠，“圣上现在才知晓，也可能不知晓。”
这番言论将宁珏绕晕。
“熙嫔与旁的妃子不同，家世显赫，圣上不好掩盖也瞒不过武国公。”他手中佛串速度愈发快，“假若此时有人献计策，并未言明自己是南疆人，只是将一系列操作弄好后呈给圣上看，这样既能解圣上燃眉之急又可保全身份。”
宁珏很快发现漏洞：“都督所言差异，皇帝年少生活在南疆多年，怎么会不知晓画皮之技？再者，按照都督所言，熙嫔薨逝一事甚少人知晓，献祭之人肯定包含在知晓者内，那就说明君侧有南疆族人侍奉。”
洪祯帝怎么可能会愿意让南疆人贴身伺候？
言毕，谢凛不得不承认他这番话的确在理。
“若宫内尚存南疆族人，那东厂和本王府上回的画皮尸身一案应该也是出自这人之手。”宁珏焦急，来回踱步，“都督上次查询古籍时，画皮必须用寒靥花？有无他法？”
谢凛摇摇头，“上次和臣幕僚翻找时，只看到了这一种。或者……掉页情况也是可能存在的。”
浮现洪祯帝从容不迫的给死人戴面皮，宁珏真心希望是自己方才眼花。
料峭春风徐徐而到，刮得绿叶左右划荡在半空，静悄悄的落在他头顶上。可此时的宁珏怎么也欣赏不来，反倒觉得草木森森然透着几分阴冷。
心中反复碾转苏嬷嬷自己临走前的叮嘱。
允卿查下去对谁都不好，停手吧。真相如何，并不重要，殿下只需铭记自己是我大盛二皇子，莫要被风言风语乱了心智。
每当证据崭露头角时，自己还未碰到，便飘了，渺了。
莫非只能停手吗？
宁允卿你甘愿拿着假身份稀里糊涂活下去吗？
……
他不甘心。
“方才殿内四周昏暗，并未查清。”宁珏稳住自己的情绪，“一会儿都督去寻火把，本王还要去那里一趟。”
谢凛苦口劝解：“何必呢？说不定他们早就把痕迹抹除了。”
他坚定道：“现如今有一丝一毫相关南疆的，本王都要查的明明白白。”
见谢凛还欲阻拦。
“若都督怕了，大可以先行回去。”
此话激起男人好胜心，但又不得不冷静看待：“殿下可曾想过方才内侍被臣踹倒在地，活生生一个人，还有那扇门破坏痕迹尤为明显，圣上会看不见？”
宁珏这才想起二人方才着急忙慌，忘记处理。
可刚刚洪祯帝一众人到此，怎么丝毫没反应？
“你我现在去万一是敌人诱捕之计，这不就是自投罗网吗？”谢凛语重心长规劝，“不如再等几日，等棺材到锦衣卫手里……”
“等？！本王如何等？！”
宁珏这般反常的暴躁，打了谢凛措手不及。
他戾气横生，“都督，方才你说上来检查的是西司老二，本王问你让可向你报备？”
一时间谢凛被这振聋发聩的话控住了魂，摇头。
宁珏压下火，“这等重要秘密之事，本王再问你，在这之前皇帝可曾派遣除你之外的锦衣卫？”
谢凛接连摇头。
一般这种事圣上都是提前三日吩咐，并且哪怕谢凛不在外出，都会等他回来交予。
洪祯帝已经对他起疑了。
经过今日这系列事件，身子本就虚的宁珏，体力几近透支，脚步虚浮的走向苍树旁倚靠。
青年薄唇微抿，倦意青黑簇拥在眼底，胸脯似小山峦般起伏。
谢凛顿时手足无措，上前不合规矩怕这祖宗倒打一耙，后退倒显得没人情味。
“西厂都督这个位置多少人虎视眈眈，若你失了皇帝信赖，到时那群疯狗便会把你咬的不成摸样。”宁珏阖上眼，气息微弱，“别怪本王无情，若都督没了用处，你我也不必合作下去。”
谢凛本要迈步搀扶他一二，听闻此话，生生将步子凝在空中。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这等道理他岂会不懂？
不知缘何心口轻微泛酸，谢凛自嘲一笑，“臣明白，若臣真到那般境界，自愿放手不会纠葛殿下。”
宁珏略一停顿，轻声提醒。
“身边之人也需多加提防。”
……
夜星延绵挥散长空，密密麻麻，赏赐人间的光辉明灭，乍明乍暗。
宁珏还是决定冒险一试，孤身前往汀竺宫。
宫阙之外，禁军环伺，本就压抑的夜晚更重重地添了一笔肃杀气。
如今看来只能从哪里逃的从哪里回去。
翻房梁，身手敏捷，发出的声响竟还不足只麻雀咋呼。
巡逻的侍从道：“圣上今日不知怎么了，来了这晦气地方后，回去反而喜笑颜开。”
旁侧较他高挑的侍从猛拍此人脑袋，“圣上的心思，岂是你我能揣测的？好好干你的活。”
二人的声音在这四下寂寥空荡的地方，格外清晰。
宁珏屏息凝神，死死盯紧踩在脚下的细窄脊。
风拂拂，落地人衣憔悴，他咬牙稳住身形准备从后窗进入。
他滑至后窗犄角旮旯缝隙里。
想起晌午时，四周窗户是封紧的。他下意识看向旁侧，空旷旷亦如心，他被自己愚蠢的动作整笑了。
说话说成那般德行，还妄想让人家陪自己冒险，宁允卿，你有病。
正准备想法开窗时，窗扉竟缓缓自己从里打开。
那张熟悉不着调的面庞渐渐浮现眼前。
下意识，他向后退。直至靠在冰凉的石壁上，宁珏清醒过来，不是梦。
男人低沉戏谑，仔细听却又像在哄人，“殿下不认得臣了？怎么这般表情？”
宁珏不知缘何指尖僵住。
方才自己靠在苍树下实在抵抗不住困意，迷糊睡去，再醒来之际，谢凛身影早不见踪影。
他以为谢凛离开了，没想到……
“你怎么会在这里？”宁珏戒备问道。
谢凛没着急回答，似乎也不清楚如何回答，索性环住他的手腕将其拽进来。
宁珏身形猛地一踉跄，被这突来的“暴力”手段折服。
进来后，他只觉脑子里嗡嗡作响，眼前阵阵发花。
渐渐地天旋地转归正后……
宁珏环顾四周，其余窗门是封死的，但与午后不同的是，屋内亮的惊人。
目光被桌案上的物件吸引。
火折子、骨朵甚至还有防身用的双节棍？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起疑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