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双星 “聚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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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聚餐？”
陆叙刚下播就接到了孙乐乐的电话。
“对啊。好久没聚了！”孙乐乐正开着外放刮胡子，电动剃须刀嗡嗡作响，“上一次聚还是咱们散伙饭的时候吧。”
上个赛季他们止步于夏季赛季后赛，赛后聚餐时，孙乐乐提杯当众宣布退役，教练组的两个副教练也因为高层的派系斗争选择离开。赛后聚餐，彻底沦为散伙饭。而新赛季因新打野入队迟，赛程紧张，谁也没心情压缩训练时间聚餐，说起来，还真欠况简一顿。
“那你定场子，我来请。”
“成啊。”孙乐乐爽快应下，“辛辛那边我叫人去接了，到时候地址发你，直接来就行。”
“你动作倒是快。”陆叙调侃。
“我办事讲究效率，不像齐凯，屁大点事儿能墨迹一年……哎，我说他干吗，晦气。”孙乐乐呸一口，紧接着狡黠一笑，“你速度来，别忘带上你的小打野啊。”
孙乐乐的提醒有些刻意，陆叙陡然警觉，戏谑道：“你目的不纯啊。”
孙乐乐一怔，没想到陆叙这么敏锐，他关掉剃须刀，将唇周的泡沫一把捋去，关掉免提拿起电话，“你修炼成精啦，嗅觉这么灵敏。”
况简大火后陆叙确实对涉及况简的事有些敏感，但这都是出于保护况简的目的，关爱未成年，人人有责嘛。
孙乐乐和陆叙关系好，既然陆叙发现了端倪，他也不再藏着掖着，“我实话实说啊，一方面，确实是想着兄弟们好久没见，聚一聚。另一方面，也是想借着你，和新晋的顶流建立联系。”
“你是FFG前打野，他是现打野，本来就有关联啊。”关联有很多种，泛泛之交或是亲密朋友，利益往来或真心相待，陆叙暂不知道孙乐乐所指的是哪一种。
“话是这么说。可我总觉得那孩子有些高冷。我忽然去和他搭讪，保不齐人家都不愿搭理我。”
况简的五官深邃，脸庞棱角分明，没有表情时确实看上去不好招惹，可只要相处一段时间就会知道他是个外冷内热的孩子。比如他会悉心记下自己的忌口，会在给自己递水时会主动拧开瓶盖，会在洗漱后清洁卫生间的水渍，会顺手将训练室那些快要归西的多肉挪至阳光充足的窗台，会主动请缨去拿外卖……
“他只是不爱笑。”陆叙摆摆手，“你想多了。”
“就当我想多了吧。”孙乐乐耸肩，“总之，别忘了带他一起来。”
电话刚挂，况简就提着奶茶外卖走进训练室。陆叙和他说了聚餐的事，况简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听陆叙说去便乖巧地点了点头。
孙乐乐将餐馆的定位发了过来，是滨江的一家私房菜馆，陆叙以前和奚煜他们去过，民居后面有一个小院子，夜晚江风袭人，景致很不错。
晚高峰时段，基地又偏僻，打车软件也打不到车，所幸奚煜外出办事，车留在基地，陆叙打了个招呼，借用一晚。
这是一辆款式老旧的大众油车，车内装饰简单，只有后视镜上挂了一个装着烘焙过的咖啡豆的小锦囊。原始纯净的咖啡香气萦绕在狭小的空间，陆叙深深吸了一口，心情也不由愉悦。
车辆缓缓上路，陆叙起初还有些紧张，他许久不碰车，生怕自己手艺生疏，好在基地附近车辆稀少，他很快适应了车况。
陆叙停在一个红灯前，听广播中播放着怀旧金曲，看况简将车窗稍稍摁下一点，晚风拂面，落日余晖将他的脸映照得活泼鲜艳。
察觉到陆叙的目光，况简转过头，两人的视线急急碰到一起，又极为默契地各自闪开。
陆叙觉得嗓子莫名有点干，握着方向盘的手心微微出汗。“这个红灯时间好长。”他干笑。
话音刚落，绿灯上岗，路边的一群鸟被后方催促行车的喇叭惊得腾空而起。
两人到达餐馆时天几乎完全黑了，残留的一抹红色像是红丝带漂浮在天际线的下缘。孙乐乐应该是将此处包场了，服务员一见到陆叙他们立刻春风满面地迎了上来，将他们引至包厢。
“就等你们了！”门一推开，刚打照面，陈沐辛立刻兴师问罪，“我肚子都快饿穿了！”
“路上堵。”陆叙抱歉地笑笑。
“我给你发了好多消息，你也不回！”陈沐辛噘嘴。
“开车呢。”陆叙捏了捏陈沐辛的脸，“你想让我被扣分啊。”
“你回不了，那不还有……”一时沉默。陈沐辛忽然发现，况简除了会回复陆叙发在群里的消息，好像没见过他回复过任何一条讯息。
“都站着干吗？”孙乐乐打破尴尬，招呼大家落座，转头让服务员起菜。
都是好友不讲究什么座次，绕着圆桌一溜坐下，眼巴巴等着上菜，包厢门忽然开了。
“哎哟，等我呢？”齐凯掐了烟，走了进来。
“谁喊他来的？”孙乐乐暗自白了一眼。
“好、好像是你、你自己把聚餐信息发、发群里了。”蒋卓扶额低语。
孙乐乐在的是上个赛季的战队群，他退役后为了和队友保持联系一直没退群，偶尔还会在群里分享搞笑视频。他和齐凯不对付，寻思着自己不退群，又如此高强度的互动，对方肯定会受不了主动退，结果，齐凯还真没退。
没时间懊恼，孙乐乐一抬脸就是礼貌拉满的微笑，“齐教练快进来，快进来。”
齐凯很是受用，被孙乐乐引着坐上主座，满脸笑意。
“我之前就说要聚一聚，陆叙非拦着……”他瞟了眼陆叙的方向，却正好对上况简漆黑中带着些审视意味的眸子，硬生生把后半句话噎了回去。
“现在聚不也挺好。”见齐凯吃瘪，孙乐乐偷笑，打着表面圆场。
几道凉菜上桌，齐凯见没有酒水，自己去前台加了单。
见到啤酒一扎一扎地搬进来，陆叙的脸色沉了下来，“这儿还有未成年呢。”
“没让他喝，就我们几个喝。”
“后天还有比赛，喝多了明天训练怎么办？”
“那就少喝点。不求量多，但求尽兴。”齐凯心平气和的模样倒显得陆叙有些反应过度。
齐凯酒品不好，某次喝多了挑衅邻桌，差点引发冲突，自那以后的聚餐奚煜都会禁止齐凯沾酒。今天奚煜有事缺席，齐凯难得逮着机会放纵自我。
“随他去。”陈沐辛拉了拉陆叙的袖子，“到时候让他自己爬回去。”
难得的聚餐，因为某些人坏了气氛也不好，陆叙放下较真心态，强迫自己忽略齐凯。可齐凯嗓门很大，几杯酒下肚，男高音似的一声高过一声，陆叙被他吵得额角突突跳，找了个由头去外面透气。
孙乐乐跟了出来。
两人在后院的秋千上吹风，桥上的汽车尾灯映红了江面。
“真没想到他会来。”孙乐乐也喝了点酒，说话的时候尾音有些软。
陆叙没吭声，看风打碎江面的一轮弦月。
两人无声地打了会儿秋千，等身上的热气吹得差不多了，又不约而同地打了个哆嗦。三月的江风，提醒他们衣衫单薄。
包厢依旧吵闹，陈沐辛酒量差，已经伏倒在桌面，蒋卓喝了酒反而不结巴了，和齐凯比谁的声音高，叶俊红着脸呆坐着，不时对着空酒瓶做一个仰头喝酒的动作。见陆叙回来，况简轮换着出去透气。
如何把这一群人弄回去让陆叙感到头疼。
所谓的少喝，向来是伪命题。喝得越多，脑袋越空，嘴巴也就越松，偶尔还会流露几句真心话。
比如孙乐乐，一不小心就道出了他强烈要求陆叙带上况简的真实目的。
“直播啊，讲究的就是流量，现在谁流量最高？Simple！现在，在LPL，这个单词，就是钱！”
“有道理！”陈沐辛喃喃，“今天叙哥随便播了两小时，都是……平台第一！”
“这叫什么、这叫抓住了风口。”孙乐乐醉眼惺忪地看向陆叙，“一个从来不直播的人却在你的直播间狂刷存在感……嘿嘿，钱不就来了。”
哪有狂刷存在感，他们是队友，训练时胳膊肘挨着胳膊肘，哪怕再注意，直播镜头还是会拍到一星半点。陆叙夺走孙乐乐手里的酒瓶，说他喝多了。
“喝多了，有些话才好说。”孙乐乐嘿嘿一笑，“我说你能不能劝劝况简啊，让他和我搞点直播联动什么的，实在不愿意，在我这儿随便露个脸，到时候我给他分成……你和他说，他肯定答应。”
陈沐辛已经神志不清，只知道一味地接话，“对！况简最听你话了。”
“他不愿意的事我不会去劝。”
“你怎么知道他不乐意？我看了今天的直播，觉得他挺主动的啊。”孙乐乐有些急，平台竞争太激烈了，他作为前职业选手的热度在不断下滑，加上他最近直播流量不好，焦虑得几个晚上都没睡好觉。
齐凯此刻哇地吐了出来，包厢陷入了小小的混乱，酸臭味熏得陆叙胃里一阵抽搐，他起身去找服务员清理。
包厢外况简正静静地观赏收银台侧边的一缸鱼，听见身后的动静他转过身，冲陆叙咧嘴一笑。他笑得有些傻气，露出了与他年龄相配的青春气息，陆叙不自觉也跟着扬起唇角。
陆叙刚入行时比况简还小些。那时候不懂什么社会规则、人心叵测，别人说什么他就做什么，在职业鼎盛期应该低调发力的时候他却被裹挟着拍了很多无谓的广告、跑了许多不明所以的通告。过度的曝光也成了他状态下滑后批判他的回旋镖。
“什么LPL的希望，明明只想着赚钱。”
“嘴巴上说翻越巅峰，实际上马不停蹄地赚快钱。”
他后来有认真思考过职业选手是否应该有商务合作，最终有了自己的结论——可以有，但绝不应该在年少心性未定的时候。
他回到包厢，郑重地拒绝孙乐乐。孙乐乐却喝断了片，完全忘记了之前的对话，“你在说什么，我完全听不懂！”
“听不懂！”陈沐辛复述。
陆叙给孙乐乐递了杯水，无奈摇头说没事。
这一顿饭吃了三个小时，陆叙担心几个喝多了的把稍有洁癖的奚煜的车吐脏，打了专车，备注了乘客醉酒并提前预支了高昂的清理费，过了好一会儿，才终于有司机愿意接单。
餐馆在一个小巷子里，陆叙担心司机找不着，麻烦况简去巷子口接应。而他自己，鹅妈妈似的领着一群人排排坐在沿江的堤坝上。
汽笛沉闷，由远及近。风吹酒冷，醉意升腾。
陈沐辛将脑袋搭在陆叙的肩上，透过陆叙扑闪的长睫，仰望漫天繁星，“真难得，城市里能看见这么多星星。”
陆叙应声抬头，当真是星河灿烂。
“你知道吗。以前我挺不服你的。强是强，但装的要死。”陈沐辛毛茸茸的脑袋往陆叙脖颈上蹭了蹭，闭眼嘟哝，“可我也知道，只有你能扛起战队。”
职业初始，陈沐辛不愿意打辅助，常把“辅助没人权”挂在嘴边，也和奚煜闹过一阵说要转中单，后来不知怎么的，再没提过这件事。陆叙只以为他闹够了，没想到，中间还有这么一段心路历程。
“所以你是认可我了？”陆叙莞尔。
“早就认可了！”陈沐辛抢白。
“哪怕我现在竞技水平大不如前？”
陈沐辛摇摇晃晃坐直了身子，定定看向陆叙，“有时候，成绩并不能说明一切。”
陆叙语塞。所谓旁观者清，大概能跳脱唯成绩论的怪圈，可作为局中人，俯瞰过盛景，又怎会甘愿卑微如尘。
“我有时候真怕你倒下。”陈沐辛看向巷子口，那一团路灯的暖光里况简的身影隐隐绰绰，他吸了吸鼻子，绽开笑容，“幸好况简来了。”
陆叙顺着陈沐辛的目光看去，况简正朝这边招手，看来车已经到了。
“走吧，回基地。”陆叙架起陈沐辛，另一只手拉起昏昏欲睡的叶俊，朝巷子口移动。
况简小跑着回来帮忙。
“你知道吗，一颗星星是照不亮夜空的。”陈沐辛忽然站住脚。
陆叙心中的某一个角落泛起涟漪。
他曾被称为LPL的“启明星”。
“Jigsaw必将带领LPL冲破黑暗，走向光明！”在MSI决赛，FFG捧杯的那一刻，解说声嘶力竭。
那之后的LPL却在天光破晓前沉寂。
这期间有不少新生代的小选手崭露头角，Ice、Lazy、Empty……，却再没有人拿星辰比喻他们。可能在LPL观众心里，能被称为星星的，只有陆叙。
“现在，终于有另一颗陪你。”陈沐辛指了指况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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