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槐桥（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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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声音听起来很微弱，和骨骼摩擦的声音混合在一起，听起来头皮发麻。时挽州下意识像向后退去，结果自己刚抬脚就被人抓住了手腕。
时挽州朝自己手腕的方向看去，抓在手腕上的那只手泛着淡淡的青紫色，明明看起来很瘦弱，但时挽州却感觉自己的骨头都要被碾碎。
男人的脸色似乎比刚刚还要难看，他的眉毛和嘴角向下耷拉着，很明显看出来他现在的心情不好。
他死死地拉着时挽州的手腕说道：“你要去哪里？将军。”
时挽州尴尬的笑了两声，然后向后面指了指说说：“好像快下雨了，我要不回去拿把伞。”
“不必。”男人转过头看向他说，“打伞也没用。”
“轰隆——”
又是一道闪电劈下，照亮了半边的天。
雷声一声接着一声，就连那诡异的哭声也被掩盖在其中。
“……要来不及了。”男人小声嘟囔着。
雷声太大，时挽州没太听清楚，于是又向他问道：“什么来不及了？”
最前面站着的一个宾客举着酒杯朝时挽州走了过来，他的脸上挂着和下人刚刚一样的诡异笑容，但眉毛依然是耷拉着的。“将军这是喝酒喝糊涂了啊，赶快去接新娘子吧，莫要误了良时。”
时挽州：“好，那我们现在就出发吧。”
下一秒，时挽州就感觉抓在自己手腕上的那只手明显放松了下来。男人的眉毛瞬间向上扬了起来，他弯下腰，朝时挽州作了个揖说：“吉时到！备马——”
门外的锣鼓声响了起来，宾客们也继续交谈了起来。大管家在门口迎接着宾客，扯着嗓子朝里面喊道：“户部待郎严大人贺礼南海夜明珠一颗，白玉如意一柄！”
怎么又来了一个严大人？
时挽州被男人笑着向前拉着走去，男人走得很快，似乎生怕错过什么，时挽州在后面几乎就是被他拖过去的。
时挽州喘着气说道：“你怎么走怎么快？”
男人没有回答，脚步也没有慢下半分。
时挽州：“……”
男人停了下来，然后弯下腰朝时挽州比了一个“请”的手势说：“公子，上马吧。”
时挽州站在门口，他看向门口的迎亲队伍。除了自己以外，门外所有人穿的都是一样的大红色。时挽州虽然知道原来接亲的队伍为讨喜庆会在身上挂上红绸带。但像这种一身红的，会不会有点太夸张了？
*
闺房内，红烛摇曳，香炉内散发着淡淡的香味儿。年轻的侍女手里拿着木制的梳子，轻轻地为女子梳着头发。她笑着看向铜镜中的女子说：“小姐今天真美，一定会把那将军迷的神魂颠倒！”
女子轻笑了一声，然后佯装生气打了她一下：“牡丹啊，把我新买的胭脂拿过来。那个颜色艳，好看。”
牡丹嘟了嘟嘴说：“小姐原来不是还说喜欢清新淡雅一些的吗，怎么今天改性子了？”
女子的目光暗了下来，她点了点头说：“哦对的，我是喜欢淡雅一点的。”
她将抽屉里的胭脂拿了出来，然后转过头朝身边的人说道：“牡丹，我好冷。”
女子脸上妆粉不知道上了几层，白的没有血色，但牡丹还是夸着说好看，她接过胭脂闻了一下，然后呆呆地点了点头说：“小姐我也好冷，好像是快要下雨了。一会儿多穿点，我现在给您上胭脂。”
“快要下雨了。”女子低下头重复了一句，“将军怎么还没来？”
侍女在旁边安慰到：“想必是有事耽搁了吧，将军那么忙，估计很快就来了。”
“好。”女子低下头，长长的指甲都要陷入掌心中，“将军太忙了，到现在都不肯见我一面。”
侍女低下头没有再说话，她用一对金色鸳鸯发簪插在女子发髻上，然后亲手替她盖上了盖头。
“小姐，这盖头就让我来给你盖吧。”
女人点了点头说：“好，谁来盖都一样，在我这里没有那么多要讲究的。”
“嘹——”门外的唢呐声响起。
“小姐，将军来了！”侍女在一旁说道。
女子心脏猛地一跳，唇边露出一抹好看的笑意。她朝身边侍女问道：“牡丹，你看我这身打扮，可有不妥之处？”
牡丹笑了一声说：“没有小姐，今天您就是最美的。”
门外喜庆的唢呐声和锣鼓声响个不停，可林府的大门却始终紧闭着，无人来迎接。
时挽州坐在马上，不知怎么回事，他心里总有种不好的预感。自己连女朋友都没谈过，现在就要不知道娶什么回去。而那个拉他下水的“狐仙”还不知道去了哪里。
“不是歌的问题，是茶的问题。”
“那茶有问题你还让我喝？”
“靠……”
时挽州在心里暴揍了顾清川一顿：“我看他根本就不是什么狐仙，纯江湖骗子一个。”
门前站着的小厮站在门外高声喊到：“新郎官到——”
两扇黑乎乎的门被打开，林家的管家走出来上前迎接。
时挽州在原地愣了一下，那个人是狐仙？ ！
顾清川站在门口，他现在毕竟是大户人家的管家，身上穿着还是绫罗绸缎，比那身白衫更符合他的气质。顾清川抬头看向时挽州，然后朝伸出食指又朝他比了一个“嘘”的手势。
时挽州心领意会，他朝顾清川点了点头，然后被人扶着下了马。
时挽州站在最前面，刚要踏入门槛。却被突然传来的巨响惊了一下。他抬头看向天空，黑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遍布整个天空。没过多久，时挽州就感觉有什么东西掉在了自己脸上，冰冰凉凉的。
“下雨了……”小厮喃喃道。
刚刚和自己过来的整只迎亲队伍站在雨中，雨下的很大，他们就这样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任凭雨水冲刷。至于冲刷，就是那个字面意义上的“冲刷”。
迎亲队伍的人本来就多，时挽州亲眼看着红色的雨水从他们身上流下来，然后再一点点汇集在自己的脚边。
时挽州抬眼望过去，他们穿的哪是什么喜庆的大红色，整个队伍六十多号人穿的都是一模一样的白色丧服。他们脸上和刚刚抓着自己的那个下人表情一模一样，眉毛耷拉，嘴角向下，看起来神色忧伤。
时挽州眼前一黑，他感觉自己的腿又开始发软了。
“别倒。”冷冷的声音在身后响起，顾清川用不知道从哪里来的手杖抵住他的背说，“有我在呢。”
时挽州深吸一口气，昏沉的大脑也瞬间清明了几分。他转过身子，朝身后的时挽州低声问道：“这是怎么回事，我们现在是在哪里？”
顾清川握住他的的手，然后用手指在上面轻轻地画了一个符号。
下一秒，顾清川的声音从脑海中响起：“你问题这么多，我该先回答哪一个？”
他抬头看向顾清川的脸，他的嘴巴明明没有动，可自己却明明将那声音听的一清二楚的。
？？？
这莫非是传说中的读心术？
顾清川轻笑一声，勾的时挽州心里痒痒的：“小把戏而已。怎么，还真以为自己成神仙了？”
时挽州：“……”
时挽州：“狐仙，你这么厉害，能不能现在就放我出去。”
顾清川哑巴了一会儿，然后说道：“不能。”
时挽州满头问号：“为什么？”
顾清川凉飕飕地说：“因为你是里面那东西的新郎啊，我要是放你走，她不得要找我的麻烦。”
时挽州突然又想打他一拳。
顾清川：“哼。你可以来试一试，我让你两只手。”
时挽州：“没有，你刚刚听错了……”
“将军怎么还不进来啊？”
门内响起苍老而又沙哑的声音。拐杖声一深一浅地敲击着地面，一点点向他们的方向靠近。
时挽州看向朝门口看过去。一个拄着拐杖的老人走了过来，他头发花白，但看起来依旧神采奕奕，想必就是当时那个富甲一方的富商林喜昇。
时挽州连忙装样子做了个揖说：“抱歉，岳父大人。”
“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林喜昇没有理时挽州的话，而是朝门外那只迎亲队伍喊到。
最前面站着的那个鼓手朝这边看过来，然后高高的举起了手，红色的水依旧从他的身上向下流着。
“咚咚。”两下沉重的鼓声响起，紧接着唢呐和锣的声音也响了起来，听上去比之前还要声势浩大。
只不过这次响的不再是喜乐，而是那送葬的丧乐。丧乐凄厉哀绝，刺痛着人的耳膜。
“好！”林喜昇鼓着掌大声喊到。
“这才对，结婚就要热热闹闹的才对。”林喜昇的眉头一下子舒展开来，他笑着看向外面的迎亲队伍说道，“小涵最喜欢的就是热闹了。”
突然，他好像想起来了什么，脸上的笑容也僵硬了起来。他骗过头，向一边站着的时挽州说道：“将军怎么还不进来啊？”
应该是还不进去才对吧……
时挽州咽了一口口水，他向顾清川投去一个求助的眼神，然后强撑着向林喜昇说道：“好……”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槐桥（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