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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槐桥(一) ...

  •   那把银剑离自己只有几公分,时挽州感觉眼前这人没有在开玩笑,他也许是真的会杀了自己的。
      时挽州吓得腿都软了,就这样“轰嗵”一声直直地跪在了男人面前。
      “狐仙大人,之前多有冒犯,请您原谅!”
      “狐仙?”男人神变了变,他衣袖向上一挥,头上那一对毛茸茸的黑色耳朵马上就消失了。
      “时挽州,你可知错?”男人脸上还带着一丝得逞的笑,似乎对时挽州的这个称号很是满意。
      “知错?”时挽州想了想自己这几天发生的事。
      “吃饭吧小黑。”
      这是昨天他把食物扔到地上说的。
      “不好意思小黑,我养不了你。”
      这是他早上打电话让人把狐仙拉走的时候说的。
      还有刚刚洗澡的时候……
      “我都干了些什么啊?为什么没人拦着我啊!”时挽州在心里绝望地呐喊道。
      “知错知错!”时挽州连忙说道,生怕下一秒那把剑会向自己的脖子砍来。
      “哼。”顾清川将剑收了回去,然后一把把他拉了起来说,“你这副身体也太弱了,平时都不锻炼吗?”
      “你好好看看啊,这里是不是有六块腹肌,只是不太明显好吧!”当然时挽州是不会说出自己的心里话的,最后只能点头说道,“是……”
      “哼。”顾清川冷笑道。
      时挽州应该庆幸顾清川在狐狸形态时的灵识还没有完全恢复,要不然顾清川可能真的会和时挽州打一顿。
      顾清川黑着脸说:“以后我住你家。”
      ???
      时挽州:“为什么?”
      顾清川:“没有为什么,只是出于礼貌通告你一声,没有寻求答案的意思。”
      时挽州:“啊?”
      “啊什么啊。”顾清川说,“有问题?”
      ……
      时挽州连忙摇了摇头说:“好的好的,当然没问题。我先带您去买身衣服吧,穿这身这样有点夸张。”
      一个小时后。
      时挽州刚踏进商场的那一刻就后悔了,他终于理解了那句“人甚至不能共情以前的自己”。
      “哇,这是哪来的两个帅哥。”
      “尤其是那个白衣服的,是演员还是coser?好有气质。”
      先不说时挽州带着他就像是带一个靶子一样,就是说这个靶子也不能好好当个靶子,这也太挑剔了吧!
      时挽州来到第七家男装店前问道:“这家怎么样。”
      顾清川:“不好,灯太亮。”
      时挽州终于忍不住问道:“这又和灯亮灯暗有什么关系?祖宗,你到底喜欢什么样的。”
      顾清川:“你们的衣服好丑。”
      时挽州:“……”
      “要说喜欢的。”顾清川指了指他身上的衣服说,“我看你这身就挺不错的。”
      “我这身衣服?”时挽州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穿的衣服。虽然不是什么大牌子,但版型不错,穿起来也还算舒适。“你早说啊,喜欢这身我就带你去那家店买了,就是不知道能不能买到同款。”
      顾清川双手环在胸前说:“好啊。”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商场,时挽州低着头走在前面带路,顾清川就一直跟在他的身后。
      顾清川:“还要走多远?”
      时挽州:“不远,就在这附近,应该马上就能到了。”
      时挽州这件衣服真是随便买的,随便到他都不知道店家的名字是什么,只记得大概在什么位置,旁边好像还有一个丧葬一条龙。
      两个人左拐右拐,终于来到了一条小巷子前面。路确实也不远,只不过是有点偏,自然也没多少人来。
      “奇怪。”时挽州看了看周围说,“原来这家店离这清泉桥这么近的吗?”
      顾清川顺着时挽州的视线看了过去,服装店的面积很小,甚至不比街边的面馆大多少,牌匾上的字也有些掉色。旁边的那家白事店也一直关着门,里面黑漆漆的,看不清楚有什么东西。
      时挽州推开玻璃门说:“李哥,我带朋友来了咳咳咳……”
      顾清川嫌弃地挥了挥手说:“怎么这么大的灰尘?”
      时挽州环视一圈,发现衣架上的衣服都粘上了灰,塑料纸和食物的包装被随意丢在地上,也都积满了厚厚的灰尘,一看店内就已经很长时间没有被人打扫过了。
      这哪里是什么服装店?说是垃圾场还差不多。
      “李哥,你这店是怎么回事?”时挽州走上前问到。他胳膊一抬,正好碰到了最前面的衣架,上面罩着黑布哗啦一声滑落了下来。
      地面上的灰尘扬起,时挽州连忙用手捂住了口鼻。
      “这是……”,时挽州看了一眼那些衣服,下一秒就连忙又退到顾清川身旁。
      那些衣服颜色鲜艳又排列整齐,就像是复制粘贴一样。可那一排排放着的,分明全部都是寿衣。
      顾清川:“活人穿的衣服像是从垃圾场捡来的,死人穿的衣服倒是像新的一样。”
      “来客人了啊。”远处响起苍老又无力的声音。
      只见一个老人颤颤巍巍地从更衣室里出来,她头发花白,身材矮小,脸上的皮肉看起来好像都快要掉下来。
      “您是哪位?”时挽州问到。
      “我是这家店的老板。”老人用浑浊的眼球看向时挽州说,“怎么,你认识我?”
      “不不不。”时挽州连忙摇了摇头说,“不认识不认识。”
      “哼。”老人笑了一声,不知道是嘲弄还是什么。
      她弓着身子说道:“二位稍等一会儿,我给你们端水去,马上就来。”
      时挽州拉着顾清川的衣袖,压低声音说:“狐仙,我们走吧。”
      顾清川淡淡的看了他一眼:“你不是说还要给我买衣服吗?衣服还没买到呢。”
      时挽州:“我们换一家店吧,哪有服装店卖寿衣的!”
      顾清川拿起剑,俯下身在他的耳边轻声说:“可你身上穿的也不是寿衣吗。”
      ???
      时挽州:“这是什么意思?”
      “二位,喝茶吧。一会儿我给你们挑选衣服,保准那漂漂亮亮的,让人移不开眼啊……”
      时挽州接过茶水看了看,老人不知道泡的什么茶,颜色偏橘,也没有茶的清香,那味道闻起来更像是一种胭脂味儿。
      “我……”时挽州正要拒绝,结果下一秒身边那人就开口说话了。
      “多谢。”顾清川举起茶杯,当着自己的面将那杯明显有问题的茶水喝了下去,喝完后还给自己了一个眼神。
      我也要喝吗?
      顾清川将杯子放到面前的小桌子上,然后对时挽州说道:“喝吧,味道还不错。”
      时挽州看了看他说:“这……”
      “哼。” 老人笑了一声,“不喜欢?那我再去换一杯吧。”
      “别别别,我喝。”时挽州不知道这老人还会使出什么方法,连忙拦下了她要抢过茶杯的手。然后闭上眼睛,一口气将那茶倒进了自己嘴里。
      好难喝……
      时挽州感觉这根本就不是给人喝的。奇怪的香精味和淡淡的腥味混合在一起,液体滑过咽喉,时挽州感觉自己的嗓子都像被刀割了一样。
      时挽州本来想问这老人究竟给他们喝的什么,可是刚张口就感觉有一只温热的手覆在了他的手背上。
      时挽州朝顾清川的方向看过去,只见他将食指放在唇前,朝自己比了一个“嘘”的手势。
      老人高兴的将杯子收了回去,嘴里还用戏腔唱着不知道哪里的歌,声音嘶哑,就像是野鬼的哭嚎。
      也许还野鬼没有哭的好听。
      〖小妹妹呀你莫哭〗
      〖郎君在外戍边关〗
      〖八抬大轿迎入门〗
      〖定让新人重团圆〗
      ……
      时挽州听得头晕,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偏过头看向顾清川问道:“狐仙,她唱的我头晕,能不能让她别唱了。”
      “不是歌的问题。”顾清川说:“是那杯茶。”
      “啊,那茶有问题你还让我喝?”时挽州一脸无奈地问道。
      “少废话。”顾清川覆在他手上的那只手从未放开过,甚至比刚刚扣的还要紧,“一会儿不论发生什么,抓牢我,跟紧我。”
      时挽州感觉一种不好的预感一点点爬上自己的心头,他点了点头说:“好。”
      “嘹——”高亢的唢呐声在远处响起。
      顾清川的左手下意识紧握着剑柄说:“来了。”
      这边话音刚落,下一秒身旁的时挽州就已经直直地倒了下去。
      顾清川:“……”
      时挽州感觉自己整个人好像都被浸泡在水里,意识和知觉就像是海上的浮木一样,找不到落点。
      *
      窗外唢呐声和锣鼓声并起,宾客们在外祝贺着,都说是李家公子好福气,年纪轻轻就得到朝廷赏识被封为安东将军,现在又抱得美人归。
      “户部待郎严大人贺礼南海夜明珠一颗,白玉如意一柄!”
      “徽州布商张大人贺礼流光锦缎三匹!”
      大管事在门口高声喝道,向前来祝贺的宾客客套着。
      “将军,该醒醒了。”
      时挽州被人叫醒,他扶着额头慢慢坐了起来。估计是睡得太长时间,不光头疼,浑身也带着酸痛。
      “你……”时挽州刚睁开眼就被眼前站着的人吓了一跳。
      男人穿着不知道哪个朝代的衣服,看打扮应该是个下人,他低着头说:“将军少喝点酒吧,一会儿你还要迎新娘子入门呢。”
      “好,我知道了。”时挽州向前挥了挥手说,“你先下去吧,我一会儿就过去。”
      “是。”男人向后退了几步,然后关上了门。
      男人走后,时挽州立马把门上了锁,然后将背死死地抵在了门后。
      木门的隔音效果不太好,时挽州透过门缝可以隐隐约约听到人们的交谈声。
      “不知道这将军是怎么想的,非要娶那商户女。”
      “嘘,哎呀小声点。今天是人家大喜的好日子,说这干嘛?”
      “我就说怎么了!要我说啊,那商户女也真是下贱,不知道什么叫门当户对。当初将军就不该救她,娶了她以后是要被别人指着鼻子笑话的。”
      “郑兄,你喝多了……”
      时挽州靠在门后,这个故事背景他怎么感觉有点耳熟?
      “听说好像是在明朝的时候,这当地的富商要把自己的女儿嫁给镇守边关的大将军……”
      “整个送亲队伍,六十多口人全部沉在了那水塘里,没留一个活口……”
      “木鬼为槐,这里阴气重,后来人们才改名为清泉的。”
      时挽州的喉结滚动了两下,他感觉自己好像真的被诅咒了。明明自己刚听了这恐怖故事,结果没过几天自己就成了里面的主角。这自己是运气好还是运气不好?
      “咚咚咚——”
      时挽州后面的木门被敲响了,身后传来刚刚那个下人的声音:“将军,好了没有?我们该出发了。”
      时挽州吓得连话都不敢说,只好装作听不见。看见时挽州这边没有反应,宾客们交谈的声音也停止了,几十双眼睛死死地盯向这边。
      “将军,好了没有?我们该出发了!”
      “将军,好了没有?我们该出发了!!”
      声音随带着笑意,但却能感觉到里面的愤怒。身后敲击的声音也一下比一下单,时挽州感觉这个木门都快要被敲散架了。
      “好了好了,我马上就来。”时挽州在门后喊道,“刚刚又睡了一觉,不好意思啊。”
      他连忙站起身把门锁打开,然后打算把手里的酒杯递给下人。
      下人接过酒杯,笑着抬起了头说道:“多谢将军。”
      “轰隆——”一道闪电劈下来。
      男人咧到耳后根的嘴角慢慢收了回来,手里的酒杯也打碎在了地上。他僵硬地抬起头看向天空,身后的宾客们也跟着他都抬起了头,满座发出骨骼僵硬的摩擦声。
      “呜呜——”
      座下传来细细的哭泣声,那声音忽远忽近,时挽州始终听不出来是从哪里传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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