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面》令狐瘗月

5、05

　　【八】
　　终于，他们回到了扬州。
　　那个面摊还在，老板娘还是那个老板娘。
　　看到他们，老板娘笑了：“我就知道你们会回来。”

　　“为什么？”
　　“因为你们的眼神。”老板娘一边煮面一边说，“我见过很多江湖人，能活着回来的，眼神都是这样的。累了，倦了，但还有一点不甘心。”
　　“不甘心什么？”
　　“不甘心就这样结束吧。”老板娘把两碗面端上来，“吃吧，趁热。”

　　面还是阳春面，简简单单的，但是很香。
　　沈无刀和苏晚晴默默地吃着，谁也没有说话。

　　“对了，”老板娘忽然说，“前几天有个人来找你们。”
　　“谁？”
　　“没说名字，只留了这个。”

　　老板娘拿出一块令牌，上面刻着一个“墨”字。
　　是苏墨。

　　苏晚晴接过令牌，手微微颤抖：“他还说了什么？”
　　“他说，如果你们回来，就去城外的梅花庵找他。他在那里等你们。”

　　第二天，他们去了梅花庵。
　　庵很小，也很破，但是梅花开得正好。
　　苏墨坐在梅树下，正在煮茶。看到他们来，他笑了：“我就知道你们会来。”

　　“二叔。”苏晚晴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苏墨给他们倒茶：“这些日子，江湖变了很多吧？”
　　“江湖快没了。”沈无刀说。
　　“没了也好。”苏墨喝了口茶，“至少不用再演戏了。”

　　“二叔，你一直在这里？”
　　“是啊。”苏墨看着满园的梅花，“这里很安静，适合思考。”
　　“思考什么？”
　　“思考人这一生，到底为什么而活。”苏墨的声音很轻，“我想了很久，还是没有答案。也许根本就没有答案。”

　　他站起身，走到一棵梅树前：“晚晴，你恨我吗？”
　　苏晚晴摇头：“不恨了。”
　　“为什么？”
　　“因为恨也没用。父亲已经死了，你也快死了，恨只会让活着的人更痛苦。”

　　苏墨回过头，眼中有惊讶：“你看出来了？”
　　“你中毒了。”苏晚晴说，“是你自己下的毒。”
　　苏墨笑了：“不愧是我侄女。是的，我给自己下了毒。慢性的，不痛苦，就是一天比一天虚弱，直到某天睡过去，就不会再醒来。”
　　“为什么？”
　　“赎罪吧。”苏墨重新坐下，“我这一生，做错了太多事。现在江湖要散了，我也该走了。”

　　“可是……”
　　“没有可是。”苏墨打断她，“晚晴，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好好活着。不要像我们这一代人，为了虚名把自己搭进去。找个喜欢的人，过平凡的日子。”他看了沈无刀一眼，“断刀客是个好人。”

　　苏晚晴的脸红了。

　　那一天，他们在梅花庵待到很晚。
　　苏墨给他们讲了很多往事，关于苏家的兴衰，关于江湖的变迁，关于那些已经逝去的人和事。
　　临别时，苏墨送给苏晚晴一本剑谱：“这是苏家真正的剑谱，不是什么九天揽月，而是一套很普通的剑法。但是很实用，关键时刻能保命。”

　　“二叔……”
　　“去吧。”苏墨挥挥手，“不要回头。”

　　他们走出梅花庵，雪又下起来了。
　　苏晚晴回头看了一眼，透过飞雪，看到苏墨还坐在梅树下，像一尊雕像。

　　她知道，这是最后一次见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