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第十章 一颗糖果、 ...
-
“是猫?”夏目玲子身边的少女问,她下意识上前一步,又被夏目玲子拦下。
少女疑惑:“?”
夏目玲子沉默了一下说:“是认识的人。”
灌木丛再次摇动起来,这次夏目玲子看得清楚,一只手从灌木丛里伸出来,抓住天目身上的毛就往回缩,天目抗拒地蹬直腿,脚后跟在泥土里刨出两道短粗的凹线,最后败在身体不平衡下施加在它身上的力,飞快扑进了灌木丛。
夏目玲子说:“别躲了,我都看到了。”
灌木丛里的动静一下子停止了,过了一会儿,春日樱脑袋上插着几片绿色的叶子探出头,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脑袋,目光先是在陌生的少女身上停留片刻——对方怀里抱着本书,触及到春日樱的视线,先是朝她笑了一下,然后才害羞地往后缩了小步。
随后,春日樱的目光才转回到夏目玲子身上,她举起手说了声hi:“好久不见。”
夏目玲子双手环胸,眼神扫过从灌木丛里探出脑袋的春日樱的额头,那里贴着退烧贴,而春日樱的脸色比之前见面时还要苍白,像是大病初愈。
一周前的失约有了足够的解释。
于是夏目玲子说:“好久不见。”
只是一句再简单不过的问候语,夏目玲子身上那股疏离的气息却仿佛一瞬间散去,体弱的少女不自觉用力攥紧了石子,尖利的边角硌得手心发红。
忽然,春日樱的嗓音让她回过神,“你们刚才在玩什么游戏?”不知道什么时候春日樱已经从灌木丛里走出来,站在距离她一步之遥的位置。
衣服上落了些枯叶碎片,而柔顺有光泽的黑发里则若隐若现地藏着几片还没有摘出来的灌木叶,这些细微的瑕疵并不让人觉得可惜,反而让对方精致的长相多了几分鲜活和接地气,少了几分非人的冷寂,变得更加平易近人。
那双比天空还要浅的眼睛却有着异常明亮的光芒,正一眨也不眨地望着她,少女能感受到这双眼睛里蕴含某种奇特的情绪,但这种情绪没有任何恶意,只是让她产生了一种被包裹,被接纳,被注视的感觉。
少女在这种专注的注视下晕红了脸,大脑晕乎乎的,一时间忘乎所以,直到春日樱重复了一遍自己的疑问:“你们在玩什么游戏?”
她才终于回过神,磕磕巴巴解释了来龙去脉。
夏目玲子双手抱臂站在旁边,观察春日樱无意中展示的魅力时刻,之前她就发现了,春日樱这个人,只要眼神专注起来,就会让被注视的人产生一种被爱与被认可,以及被接纳的感觉,实际上对方完全只是单纯地看着,没有任何其他意思。
真是恐怖的力量,夏目玲子想。
另一边,春日樱听完少女的解释,摸着下巴思考。
她可以借用这个机会顺理成章和夏目玲子交换名字,但不能只是她们交换名字。
春日樱悄悄摸摸瞥了少女一眼,少女有些苍白的脸颊上带着些许红晕,神情绵软眼神清澈,是值得让夏目玲子托付的好朋友。
她又偏头去看夏目玲子,发现后者察觉到她的目光后,春日樱咧开嘴笑了一下然后连忙收回视线,低着头盯着鞋尖继续思考。
陌生少女显然身体不好,而妖怪的靠近则会让身体健康更加不如人意,虽然不知道她不在的这段时间少女和玲子都发生了什么,但就少女愿意和玲子比试都要知道玲子的名字,而夏目玲子明知对方是普通人也没有太过抗拒这件事,春日樱就知道对方和玲子同样渴求友谊。
不同在于前者知道自己的需求并愿意迈出那一步,而玲子或许早就在数次得不到回应中变得麻木,变得远离人的世界而深入妖怪的世界,她不愿意将陌生少女牵扯进妖怪的漩涡。
加上那些在镇子里传得越发离谱的谣言,让本就看不清的前路变得更加渺茫。
如果没有人为干涉,或许这段真挚的友情会被谣言击败,戛然而止吧。
于是春日樱说:“那让我也加入这个游戏吧!”
回应她的是少女有些茫然但惊喜的目光,以及夏目玲子错愕的表情。
一个无法看见妖怪的普通人,一个无法看见妖怪但能感受妖怪的外来者,一个因为被妖怪侵占边界所以也被人排斥的孤独者。
春日樱拿过少女手中的石子,朝着那块立在草丛里、有着菱形记号的石头扔过去,小小的石子承载春日樱的期盼、少女的渴求、夏目玲子莫名的紧张,跨越在风中漾出层层波浪的草地,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正中菱形的记号。
吭的一声,将三人心中的种种情绪全部反弹回去。
春日樱转过身,比了个耶的手势,对神情复杂的夏目玲子说:“我们三个,不是绝配嘛。”
闻言,夏目玲子的表情微微停滞了一下,然后变得更复杂了。
春日樱笑了笑,对欣喜的少女说:“我赢了,告诉我你的名字吧。”
少女点点头,开心地说:“我的名字是守永苍子,苍蓝的苍。”
守永苍子鼓起勇气,攥着书脊,眼神在空气里漂移了一会儿后便坚定地看向站在一旁的夏目玲子,脸上的期待不加掩饰。
春日樱瞥见了夏目玲子脸上动摇的神情,心道这是个好机会,于是也摆出一副期待的表情。
面前两人露着同款表情,眼神都一模一样专注而期盼地看着她,夏目玲子不自然地转过视线,想要缓解春日樱和守永苍子过于灼热的目光带来的脸热,但见她越不去看她们,春日樱和守永苍子就仿佛越得到了向前冲锋的信号,目光更加热切。
“真的不嘛?”春日樱可怜兮兮地说,“你难道不想知道我的名字吗?”
夏目玲子很想说不想,但守永苍子就在旁边,那是个有些孤独的孩子 ,过于直白的语言会让苍子感到难过。
她抿了下唇,视线扫过苍子握紧的拳头,那里有一颗有着漂亮包装纸的、无法缓解饥饿的糖果,但有人想要用这颗糖果和一颗真心换一个无所谓的名字。
唯一看得见妖怪的少女沉默了片刻,直到脚边滚过来一个小石子,咕噜咕噜撞到她的脚边,然后顺势翻过脚背,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是一个被她们说话声吸引过的小妖怪,触及到夏目玲子的视线后飞快跑走了。
夏目玲子默不作声地上前,捡起地上一个石子,抬起手臂。
她能感到石子的棱角硌着她的手心,因为过于用力带来细微的钝痛,春日樱和守永苍子的目光聚焦在她握着石子的手中,那石子的重量仿佛一瞬间增加了。她一时分不清手里握着的是一个微不足道的石子,还是由另外两人的心情和眼神杂糅出来的其他东西。
扬起手臂,脊背后压,随后石子从她的手掌飞出去,她张开五指卸了力气,心跳声突然在耳边响起,视野里陡然闯进飞起来的头发,这些头发挤占了视野边缘,像一副奇特的相框将那块有着菱形印记的石头框住。
她看不到石子在往那边飞,只是觉得石子脱离手心时贴上皮肤的那抹凉风让她的意识仿佛浸入冷水,一种无法言明的慌乱和紧张击中了她。
名字。
夏目玲子脑海中一瞬间想到的只有这两个字。
又一瞬间,无数嘈杂的乱音充斥她的耳边,但在比一次眨眼还要短的时间里,这些让她感到烦闷的声音消失了。
再次在耳边响起的是春日樱叹气的声音。
“是平局啊。”春日樱说。
“没关系,我们下次再比。”守永苍子很乐观,她似乎笃定自己一定能赢,“如果我赢了,你们都要告诉我你们的名字。”
春日樱比了个OK的手势。
夏目玲子颔首——弧度不大,看起来有点勉强的样子,但观察到守永苍子表情的细微变化后又立马说道:“随你。”
一直窝在灌木丛里的天目从自己身上撕下一张纸,擦了擦不存在的眼泪,两个圆圈眼睛边缘波荡,刚才的刹那,三个少女内心真实的情感被它捕捉到。
在阳光和雨水的气味中,最突出强烈的是一种如同春天里第一朵绽放的樱花的清香的感觉,冰冷的寒风还在天地间奔袭,但樱花的生命力却突破寒潮,柔软又坚韧地摇曳在风中,颤颤巍巍又努力地展示自己的存在。
三个人的情感各有不同,但都同样让它难以忘返。
妖怪的呜呜声很快传到夏目玲子耳中,此时守永苍子已经离开,她不用顾忌什么,于是嘴角一抽:“你在哭什么啊?”
天目两个手捂住眼睛:“呜呜呜呜......”
它抽噎着离开了。
夏目玲子:“......”
春日樱站在一边感慨:“妖怪也在为你交到朋友而感动得稀里哗啦呢。”
朋友。
这种听说过无数次,但对她来说又格外陌生的词汇。
夏目玲子本能般地升起一丝连她都说不清原因的抵触,但这种抵触背后似乎有蕴藏着一种带有魔力的甜蜜,蛊惑她变得更贪婪些,再往前多一些。
她既不赞同也不反驳春日樱的话,只是低声地应道:“嗯。”
“你......”过了一会儿,夏目玲子转过头,欲言又止地看着春日樱,那股若有似无的目光又扫过春日樱额头上的退烧贴。
春日樱无所谓地笑笑:“那天淋了雨,不小心感冒发烧了。”
她轻描淡写地说完,又冲夏目玲子眨了下眼睛:“放心,没有遇到妖怪。”
一边受困于那些谣言,一面又担心妖怪因为自己而找别人麻烦,就是因为这样,夏目玲子才越来越走近妖怪而远离人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