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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谢谢你的围巾。 那你和很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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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租完车之后,二人去商场买些东西,在一楼买完泡面,陈界去了二楼。商场二楼大多是卖衣服的,陈界走进一家,看到货架上有几款围巾,他拿起一条问店员:“你好,请问这款还有没有别的颜色?”
店员看了看:“您确定想要这个款式?”
陈界在翻译器里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抱歉,我对这些不太了解,帮给我推荐几款保暖些的围巾吧,颜色不要太亮,谢谢。”
展示出来的算是样品,所有尺寸衣服都在仓库,更衣室旁那个白色门,推门进去就是。见陈界不确定,店员带陈界走进去,里面并不暗,后门敞开着,店员边找边问:“您看看,这条怎么样?”
陈界:“有再大一点的吗?”
店员又拆开一个包裹,从里面拿出一条。是另一款灰色,很新,没有灰尘。陈界对比了一下:“好,就这个。”
店员去收银台拿手提袋,陈界仍站在仓库后门旁。这个位置,能透过吊灯看清对面的店铺,一家男装店,一家女装店,还有一家隐没在角落里的店铺,亮着暗灯,里面只有一台自动售货机。
“先生?您怎么了?”店员打包好衣服,问道。
陈界摇头:“没……没事。”
他似乎有些心虚,没再看那个售货机一眼,掩饰性地逛了逛店内。另一边,是一排大衣,陈界挑中了一款灰色的,问道:“这件多少钱?”
店员:“3500克朗。”
陈界:“……谢谢,不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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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在商场的三楼,兰斯挑了几条烟叠在柜台上。他似乎很忙,一边不停地打着电话,一边用熟练的挪威语问道:“嘿,有雪茄吗?来两盒,一起付。”
店员礼貌回答:“一共7452克朗。”
兰斯看也不看,刷了卡就走。
兰斯在车旁边等,等了好一会儿,不见陈界从楼上下来,他很奇怪,回商场往二楼望了望。
陈界去买衣服了,去的二楼最南边那家店铺,兰斯亲眼见他走进去,又走出来,然后去了另一家店。他眯起眼,看不清店铺名,随手拦了个过路的挪威当地人:“Hei, hva selger den butikken?(那家店卖什么?)”
路人看了一眼:“Kondom.(套)”
兰斯失笑。
那是一家自助成人用品售货机,常常出现于商场的角落,或是一些商业街里……但是,陈界想买什么,想和谁用,想怎么用,这一点,兰斯就不得而知了。
过了一会儿,陈界走出商场,耳朵有些红,面不改色地把银白色的手提袋一丢,丢到了兰斯的怀里,兰斯接住,问道:“这是什么?”
陈界别过脸:“围巾,赠品。”
挪威的这个天气,人们帽子、手套、围巾、羽绒外套穿戴齐全,放眼望去,街上只有兰斯穿着单薄,脖子处空荡荡的,被冷风刮红了。兰斯愣了愣,小心翼翼取出那条围巾。
灰白色的,很内敛的颜色。
兰斯笑道:“谢谢,我很喜欢。”
这话说完,兰斯的手凑近围巾,又小心翼翼地蜷起指,几次这般,最后一点点抚过那条围巾。那围巾的毛暖融着,像是蹭着他的手心。
兰斯的手僵住,脸上的笑也不自然了。
在牧场上、太平间里,或者是在挪威冰冷的海里,没有人抱他、没有人救他,更别说为他擦干身上的冰水、围上一条围巾了。
更何况,之前那句“冷”是随口一说,只是逗逗陈界而已,连兰斯自己都不记得了。
“嗯,谢谢。”他重复道。
他围上围巾,坐进驾驶座,发动车子后。兰斯整理好心情,摆出一副疑惑的样子问道:“陈界,你要买什么东西吗?我看你找了很久。”
“……没什么。”
兰斯贴心道:“我来得比你早,对这里比你熟,要是要买什么,可以告诉我,毕竟……我现在应该算是你的半个朋友?”
陈界开车门的手一顿:“不必,谢谢。”
副驾驶上,陈界掏出个口罩戴上。口罩是黑色的,遮住他泛红的脸,湿热的气息裹在布料里,熏得耳朵更红了。陈界侧头靠在车窗上,呼吸凝成霜。他闭上眼,手指节捏得泛白:“开吧。”
兰斯笑:“遵命。”
车辆启动,额头贴着车门处微微发麻,陈界呼吸渐平,摘下口罩假寐。兰斯瞟了他一眼,把空调打高,还是不放心,便把袋子里那件羊毛衫掏出来,往陈界身上一放。
陈界动也不动,手却在底下轻掐着手腕上的肉。
……真是疯了。
他居然特地去找那种东西。
商场二楼,成人用品售货机。那里没有店员,机器也是在隐秘的角落,亮着微弱的光,售卖些套子、润滑的,以及另外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写着陈界看不懂的挪威语。
不过,陈界并不是找这种基础产品。
“成人用品”的概念包含两类,一类,某些大型商场、街边店铺,都有售卖。这种通常只是避孕套那类较平常的;另一类比较开放,为保证使用者隐私,通常线上购买较多。
陈界要找的是第二种。
真是有病,真是疯了。
从前陈界一回家,穿着拖鞋往沙发上一瘫,插上笔记本的插头,不停歇地敲键盘备课。早上六点半早读,他得五点多起;晚上十点下晚自习,他得备课到十二点……他当然没事间做点别的事。
其实陈界也不想的,可他实在累。每天下班,月亮照着路灯,路灯照着他,他的鞋子磨着沥青路,抬头眯眼,竟都分不清这是上班还是下班。
他实在没有精力谈朋友,也没精力做床上运动。
结果现在,闲下来了,想试试了。
“陈界,你是同性恋吗?”
兰斯突如其然地开口,陈界被吓了一下,问道:“……什么?”
兰斯:“我刚刚说……想听歌吗?”
陈界:“……行。”
“要听什么歌?”兰斯转着方向盘,“车载蓝牙,会连吗?自己放点歌听?”
“算了,”陈界闭眼,“麻烦。”
兰斯单手扶方向盘,单手掏出手机。他的手机屏保是一座绿山,没设密码,一上滑就开了。蓝牙上车前就连好,手指随便点了点几个图标,一首音乐缓缓流出,车子开得更快了。
车窗外,一间间低矮的小屋夹进雪里,飞快地往后退,成了一条条红色、棕色的线。陈界摸了摸车窗,车窗上一层雾,抹开了,看见雪粒粘在车窗外侧,化成水滴,一条条亮晶晶飞快向后跑,陈界回头说道:“什么歌?”
兰斯想了想:“我也不知道,阿尔卑斯山那边的吧。”
歌声很轻,像海鸥略过海面,缓缓向远处飞去,凝成天际线的一粒黑点。它是上扬的轻,永远在上飘,像云朵,像海风,像风吹过蒲公英,像两个人坐在车里,车窗开两条缝,额前的碎发迎着风飘,遮住了眼睛。
陈界把头发抓下来:“……关窗。”
兰斯哈哈笑了。
兰斯继续问:“陈界,你是同性恋,对吗?”
陈界看窗外:“你都猜出来了,还问我做什么?”
兰斯:“你不问问我是怎么猜的?”
陈界:“我才没那么无聊。”
“因为我们是同类啊,陈界。”兰斯转动方向盘之余,瞟了一眼他。
我们不仅是同类,我还喜欢你。我见你的第一面,我就迫不及待——我想和你说话、想了解你、想和你肩并肩坐着,我想问问你:能不能给我个机会追求你,我想追你。
喜欢一个人,看一秒就喜欢;讨厌一个人,相处十年都不会有感觉。
……但你一定会觉得这有病,说不定还在心里骂我是神经病。
兰斯知道,人与人的缘分是难得的,哪怕只是音乐节,人群在小镇中心聚集攒动时碰了下你肩膀的人;在琉森湖畔漫步时,那个慢跑着与你擦肩而过的人;或者是在挪威酒吧穿过人群看你一眼的人。
一切的一切,都是难得的缘分,都需要一个人尽全力去抓住。
所以现在,兰斯来了。
可他却不敢说,不敢开口说一句“我觉得你很漂亮,我喜欢你,我想追你”。要是现在说了,被陈界骂句“变态”、扇一巴掌、赶出去,这些都算是轻的。
慢慢来吧,等熟悉了,慢慢告诉陈界自己的想法。如果陈界愿意,兰斯就可以开始追他了……如果不愿意,那就再说一次,再不愿意就再说。
反正他就是想追陈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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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界没想到,对于“同性恋”三个字,兰斯居然能那么轻易地脱口说出。他问道:“你们那边,都那么开放吗?”
“嗯?谈恋爱而已,这有什么?”
可能是歌太轻柔了,也可能是车里暖气太能太足,陈界没什么防备。他像是真遇到了一个许久未见的朋友,犹豫着问道:“同性恋……也和普通的谈恋爱一样吗?”
“你觉得不是吗?”兰斯笑道,“陈界,我以为你挺年轻的,怎么跟个老年人一样——我们当然不觉得同性恋有什么,老一辈的一开始不太接受,后来也随便了。”
“是吗。”陈界垂下眼。
“我好像说过,挪威这里大家先上床、再约会、再谈恋爱,”兰斯吹了个口哨,笑道,“听过date吗?在这里你可以同时跟几个人date,然后再决定跟谁交往——陈界,难得出来玩一次,你如果愿意也可以尝试一下。”
这话一出,陈界心里的阴郁散了些。他轻咳一声,没忍住一笑:“这什么东西?和很多人谈?”
“谈?当然不是,约会而已。如果你遇到几个喜欢的人,你也可以试试和他约会,然后再慢慢决定要不要谈恋爱。”
“那你呢,和很多人date过吗?”
“我当然不会。”兰斯笑道。
陈界有些冷了,他拿了条毯子披在身上,兰斯看了一眼,默不作声地把汽车温度调高,陈界头一偏,盯着窗外积雪的矮房发呆。
挺滑稽的,两个人生完全不同、完全平行的人,现在居然在同一辆车里。
车右侧窗玻璃积了雾,看不清后视镜,兰斯停下车,用纸巾擦干净,陈界说:“你现在擦完,一会儿还得有雾,把车里的空调关了就行了。”
兰斯回头看陈界。陈界的身体似乎不好,脸色病白发青,嘴唇红里透紫,随着一次次喘息,额前渗出冷汗,脸便比窗外的雪还要白了。
明明受不了冻,非要撑着嘴硬。
兰斯把空调调高两度,笑道:“陈界,我挺怕冷的。如果要关空调,我估计冷得开不了车了……我调高点,可以吗?”
陈界点点头:“行吧。”
兰斯:“你去后排吧,后排空间大点,应该够你躺下。”
车子再次启动,周围的房屋渐渐稀少,取而代的,是镜子般的海面,那首苏黎士情歌放了第十遍,兰斯的手机里似乎没有别的歌了。
颠簸中,陈界昏昏欲睡,歌声逐渐模糊,直到驾驶座上传来声音:“陈界。”
“……嗯?”
“你们那里的爱情是什么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