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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卑尔根见。 果然无法跟 ...
这人真的有病……
神经病。第一次跟一个陌生人回酒店,一点距离感没有。握手就算了,贴他的脸是什么意思?亲完他,然后说一堆莫名其妙的话,他想干什么?
陈界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试图用这种动作压下心里的火气。
他知道,这人就是故意的。
各个地区之间是有文化差异。对,文化差异是大,但倒还没大到,能够没有脸皮地、毫无顾忌地去亲一个陌生人的程度……这人有什么病?他想干什么?
兰斯跟他在酒吧碰到那个变态一样,莫名其妙。
陈界心里烦躁不堪,耳廓和眼角泛着微红。不是哭的,也不是羞的,他一生气就容易头疼喉咙疼胸口疼,眼睛也发红。偏偏平常那帮学生爱气他,又偏偏陈界不爱情绪外漏,火总是压在心里,从不骂人吼人。
个人体质是这样的,火越压着,眼睛就越容易红。
浴室外,兰斯非常悠闲地晃到浴室门口,“咚咚咚”敲了三下玻璃门。在玻璃门震动逐渐散下去时,兰斯如愿以偿听到门里传来一句“滚”后,满意地坐回了沙发上。
他以为下一秒,陈界会冷嘲热讽、破口大骂,但其实,除了那句“滚”后,浴室里再没传来其他响动,过了一会儿水龙头的“哗哗”声从里面传来。
水龙头开着,水哗哗流下。
陈界往脸上泼着,五彩的颜料混着,混着一股灰色的水,流在水池里。有些颜料硬了,只能用指甲刮下来,或是开一会儿等水热了之后颜料化软。
……他是想出去骂的,但是脸上都是颜料,这么脏着出去,那不是给人看笑话吗?这点他拎得清,不管待会儿出去要骂要赶人 ,那都是待会儿的事。
现在重要的是洗干净脸。
一捧捧温热水泼在脸上,陈界的眼皮、睫毛、鼻子、嘴唇,全都挂着水膜,那层水膜又渐渐变凉。抹了把脸,他的心逐渐冷静下来,开始往回思考。
那点烦躁消下去后,心里剩下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陈界抿掉滴落嘴唇的温水,若无其事地把水龙头一掰,拧到冷水的那边,然后继续洗脸——
他毕竟是个同性恋。
兰斯有点太过了。
陈界用力抹了一把脸,把脸上的颜料抹下,只剩下巴处的一点。他又冲了几遍水,重重地擦了擦脸,把脸上残留那湿热的、黏稠的、缠绵的触感,尽数擦去,然后捂住脸:“呼……”
“陈界……”
陈界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吓了一跳,手一抖,毛巾掉落,又碰掉了塑料牙杯,“嘭”地砸在瓷砖地面上,他俯身捡起,说道:“咳,干什么?”
声音从浴室门外传来:“陈界,没有多余的浴巾了。”
陈界推开门,兰斯站在衣架前,赤裸着上身。他的背肌隆起,筋膜绷紧,陈界上前,发现自己的额头正好抵到他的肩膀。陈界移开眼:“楼下应该有,这间房本来就是给一个人住的。”
兰斯笑道:“那我下楼去买。”
兰斯挥了挥手,手绑着的绷带渗出血。
他似乎不知道陈界生气了,也根本不觉得自己的行为逾矩,只是笑着。事实就是如此,你对一个思维不通的傻子是生不起气的,陈界看他这样,心里的最后一点烦躁也消下去了。
一种拳头打在棉花上的感觉。
陈界还是没好气道:“……你穿好衣服再去。”
他不确定楼下有没有浴巾,兰斯去了很久,等开门声传来,陈界已经冲完澡躺在床上,身上还残留些颜料的味道,有些香,不刺鼻。
他昏昏沉沉地,浴室传来水声。
自从那次下水后,他身上总会莫名奇妙地疼,有时候是腿,有时候是脊柱,今天晚上是手臂。手臂骨头像是裂开了,从肩膀开始疼到手腕,疼得他没力气了,迷迷糊糊地闭上了眼……
“陈界,你睡了吗?”
陈界睁开眼,适应了房间刺眼的白光,他看见兰斯站在门口。他刚被吵醒,哑着声没好气道:“干什么?”
兰斯指了指门外:“客厅的暖气好像不太灵。”
“所以呢?”
“沙发上很冷。”
陈界皱眉揉了揉眼:“我不习惯跟别人一起睡。”
兰斯裹着浴袍,金发湿透,水滴滴在了脖颈上往下淌,他十分抱歉道:“我知道,可是客厅实在是太冷了,如果你不嫌弃,我可以再拿一床被子在地上睡。”
“你可以再拿一床被子睡沙发,这样一样不冷。”
陈界面无表情地说完这句后,没听到任何声音,他缓了缓,戴上眼镜,看到兰斯还是没走,他靠着门框,显得有些失落:“好吧,陈界,还是谢谢你。”
“……什么东西。”
“我失业之后,被很多人嫌弃过,我本以为你不是这样的人,”兰斯叹了一口气,“但不论如何,还是要谢谢你,如果没有你,我现在还在外面挨冻……暖气虽然不太灵,但总比雪地好些。”
兰斯转身,门缓缓关上,他落寞的背影消失在门缝间,陈界愣住了,他开门追上去,见兰斯已经背对他躺在了沙发上,陈界说:“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知道,我知道。我们不要纠结这个问题了,你的脸色不太好,快去休息吧。”
陈界的脑子乱乱的,是因为文化差异吗?兰斯的很多举动都让他意外,让他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不过也正常,他没出过国,甚至没出过省,语言只能听出来“英语”和“其他”,自然无法理解一个傻子在想什么。
陈界说:“算了。”
兰斯:“嗯?”
“你把被子拿进来吧。”
“谢谢,我还是睡在沙发上吧,酒店没有多余的床单,卧室也没有什么空余的地板了。”
“……我没有说让你睡地板。”
陈界转身走进卧室,关门时,望客厅望了一眼:“不想进来就别进来了。”
门关上,兰斯笑了笑:“好的。”
夜里,关了灯,卧室里漆黑一片,淡淡的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兰斯裹着被子,沉沉地望着。陈界背对着他,身上睡衣很宽松,领口滑落,露出瘦削的肩膀,他突然出声:“睡觉不要发出声音,不要碰我。”
“你不喜欢被别人碰吗?”
“嗯,不习惯,”陈界说,“还有那个吻面礼,我也不习惯、不喜欢。我们现在做个伴无所谓,但如果你不尊重我,那就到此为止吧。”
“我也不喜欢吻面礼,以后再也不做了。”
“是吗。”
“这个东西挺麻烦,我在法国的时候入乡随俗,然后大家没约定好先从哪边脸开始,容易亲上,”兰斯看着天花板说,“抱歉,你不喜欢的话,我以后努力改掉这个习惯,别让我走了。”
陈界盖好被子,遮住肩膀:“我不喜欢跟陌生人这样。”
兰斯笑着看他:“嗯,我明白了。”
兰斯又说:“陈界,接下来几天旅行,你有什么安排吗?”
陈界当时只想着把兰斯带回来,什么旅行路上搭个伙,全都是随便找的借口,陈界说:“我不知道。”
“我是打算先去卑尔根,那边的山和海很漂亮,然后再向北去。这边费用不低,租车比较划算。”
陈界翻了个身,面对着他:“卑尔根?”
兰斯笑了:“有个很漂亮的峡湾就在那里,你听说过吗?”
陈界:“你不先在奥斯陆待几天?”
兰斯:“我不喜欢在一个地方待太久。”
兰斯又说:“更何况,我得找灵感。”
陈界太困了,撑不开眼皮,说了一句“你定吧”就沉沉地睡了过去。
窗外,一片灰云飘了过去,月光又亮了些。玻璃、窗台、被子,都微微泛起银白的光,可卧室还是很暗。墨绿的眼睛一闭,一张,眼神从身边人的锁骨起,往上滑——细白的脖颈,淡红的唇,鼻梁、睫毛、耳垂……
他真的很漂亮。
兰斯笑着想。
在酒吧时,他第一眼就看到了陈界。灯光很暗,鼻梁与睫毛的阴影,投射在他病白的脸上,陈界端起酒杯抿一口,唇上沾上水光,亮亮的,像是在邀请谁来亲吻。
他有心,兰斯当然要赴邀。
兰斯端着酒杯上前时,陈界双腿交叠,十指交握,金属眼镜框映着酒光,他推了推眼镜,面无表情地,有些不耐地,目光透过镜片扫过来。
兰斯笑了,酒杯递上前,笑着说了一句话。
那时,陈界摘下眼镜,细细擦拭,头也不抬:“什么?”
兰斯确定,他绝对没看清自己的长像,或许对于陈界来说,所有黄头发、高鼻梁的人,都长着同一张脸。兰斯不打算说中文,音乐声太吵,中文和德文一样听不清。
他决定直接付诸行动。
兰斯喝了一口酒,目光透过高脚杯的玻璃。他走上前一步,把酒杯转半圈,自己含过的那一点杯沿对着陈界,然后,他温柔地将杯沿塞进了那人的唇……
世界语言各不相通,但眼神是通的。
陈界皱起眉头,后退,杯沿从他的口口退出来,兰斯低低地笑起来——他喜欢这样的人,表面又冷又高傲,实际上心里比谁都荡,指不定在怎么期待呢,只是,他觉得这反应应该再热烈一点。
或许,这个东方男人应该瞪他一眼,给他一巴掌,又或者……
“哗啦!”
酒液朝兰斯泼来,他闭上眼,那酒便顺着脸颊滑落,浸湿衣领。周围随音乐舞动的人们停下,惊呼着看向他们,兰斯笑着向各位解释了几句,陈界放下酒杯,眼神像刀一般刮了一下兰斯,随后推开门,走了出去。
他的身影在雪中缩小,上了一辆公交。
那时的雪不大,雪花在空中乱飘,飘在窗户上,不出几秒钟,就被融成一粒一粒水珠,兰斯望着那些凝结的水滴,今天的雪似乎比那时更小。
陈界安静睡着,嘴唇有些肿。
兰斯笑着闭上眼,微微俯下身。
冰凉、潮湿、柔软,像有冰慢慢化开。
“卑尔根见。”他笑着说。
作者有话说:作者无话说。
哎呦,打了个作话被晋江卡掉了,忘记要说什么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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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卑尔根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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