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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重获新生 晨光再次照 ...

  •   晨光再次照进窗户,怀远院的平静已经过了两个月。

      腊月成的婚,转眼已是永晖二十年的初春。长安城表面平静,底下却不太平。兵部马侍郎又上了折子,这回不提遣返质子,改口朔风快内乱了,质子留在京城怕成祸害,建议换个地方关着,严加看管。折子递上去那天,锦书进宫的时间比平时长了一个时辰。

      元烈还是每天读书、写字,不过在院里练箭的次数多了。谢青云看着,发现他的箭靶从十步挪到三十步,现在都到五十步外了。每一箭都正中靶心,力道大得穿透草靶,钉进后面的土墙。

      “老爷箭法更准了。”有天她站在廊下,看他收弓时淡淡说。

      元烈擦了擦额头的汗,把弓递给旁边的小厮:“闲着没事,练着玩。夫人见笑了。”

      他转身回屋。谢青云看着他的背影,又看了看那面被箭钉得满是洞的土墙——那不是在练箭,那是在压着火。

      夜里,屏风两边的对话比平时更少。通常是她先开口,说些白天府里的琐事:买东西的账,下人的安排,锦书又往宫里递了什么消息。元烈多半只是听,偶尔应一声。直到有天晚上,他突然问:

      “你父亲最近来信了吗?”

      谢青云在黑暗里睁开眼睛:“上个月来了一封,问我在怀远院过得好不好,顺便提了马侍郎的三儿子新得了翰林院编修的缺。”

      “编修……”元烈低声重复,“清闲又体面,前途不错。”

      “是啊。所以我父亲更着急了。”

      屏风那边沉默了一会儿:“皇后那边呢?”

      “锦书昨天回来说,娘娘身体不舒服,免了这个月十五的请安。不过我打听过,凤仪宫这几天看的太医,是专治风寒的刘太医。”

      “春猎要到了。”他突然说。

      谢青云心里一紧。每年三月,皇帝都会带着皇亲国戚和大臣们去骊山打猎,一去半个月。这是宫里每年的大事,也是各方势力暗地里较劲的时候。

      “今年春猎,照老规矩,我得留在府里养病。禁军一大半跟着走,城里守卫会有三天人手不够——从皇上出城到抵达骊山行宫这段时间。”

      谢青云撑起身子,隔着屏风朝他那边看:“你想那时候走?”

      “不是走,是消失。一场意外,从此世上再没有元烈,也没有谢青云。”

      谢青云重新躺下,盯着帐顶。心跳很快,但脑子异常清醒:“尸体呢?”

      “西市有个胡商,专门做皮货生意。两百两黄金,他能弄来两具身材差不多的烧焦尸体。怀远院仓库后面有个柴房,紧挨着外墙。那堵墙外面是条死胡同,平时没人。如果从那儿起火,趁乱换尸体,来得及。”

      “守卫呢?”

      “春猎的时候,留在怀远院的不会超过十个人。其中两个我已经买通了,剩下的……”他没说完,但谢青云听懂了。

      “锦书怎么办?”

      “这就是需要你做的。让她在那天,离开怀远院至少三个时辰。”

      “用什么理由?”

      “皇后不是身体不舒服吗?你突然病得厉害,发高烧抽风,让她回宫请太医,或者……求娘娘开恩,送你去城外的慈恩寺静养祈福。她一定会去。皇后把你放我身边,可不只是为了盯着我。”

      谢青云明白了。她是皇后用来牵制元烈的棋子,也是必要时用来顶罪的弃子。如果元烈真在春猎期间意外死了,她这个夫人逃不掉责任。皇后让她病重离开,既撇清关系,又能把她控制在手里,以后是死是活,全看需要。

      “好。”她说。

      计划就这样定下了。接下来一个多月,两人像平时一样生活,甚至更平静。谢青云开始“调养身体”,每天喝药,脸色看着越来越差,元烈闭门不见客。

      锦书把这一切看在眼里,记在心里,每三天回宫报告一次。皇后那边传来的话越来越含糊,最后只剩一句“知道了”。

      春猎前七天,出事了。

      那天下午,谢青云正在看账本,前院突然传来吵闹声。她放下账本走出去,看见几个穿宫中侍卫衣服的人站在院子里,领头的是钱公公,手里捧着一卷黄绢。

      “谢夫人接旨——”钱公公拉长了声音。

      谢青云心里一紧,跪下接旨。旨意很简单:皇后身体不舒服,想念旧人,特地召谢青云立刻进宫陪伴。

      立刻。没有商量余地。

      谢青云磕头领旨,站起来时和元烈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警惕——这不是普通召见。早不病晚不病,偏偏在春猎前七天病,还要召她进宫“陪伴”。

      “夫人请吧,马车已经在门外等着了。”钱公公笑眯眯地说,眼神却不容拒绝。

      谢青云回房换衣服。桃枝帮她整理衣领时,手都在抖:“小姐,会不会是……”

      谢青云按住她的手,低声说,“别慌,我进宫后,你看好家。如果……如果三天内我没有消息传回来,你就照我之前交代的做。”

      桃枝红着眼睛点头。

      谢青云走到门口,元烈站在那里。他今天穿了件深色常服,衬得脸色有些苍白。见她出来,他上前一步,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等我消息。”

      没说等什么消息,也没说怎么等。但谢青云听懂了。她轻轻点头,跟着钱公公走出怀远院。

      马车往皇城走时,谢青云掀开车帘回头看。元烈还站在门口,身形在初春的阳光下显得有些单薄。不知怎么,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那个下雪天,蜷缩在巷子角落里的少年。

      她能活下来吗?他能活下来吗?

      宫里的气氛果然不对劲。

      皇后确实“病”着,躺在凤榻上,脸色苍白。殿里熏着浓浓的安神香,却盖不住山雨欲来的压抑。

      皇后睁开眼,声音虚弱,“青云来了,过来,让本宫看看。”

      谢青云依言上前,跪在榻边。

      皇后伸出手,冰凉的手指拂过她的脸:“瘦了。在怀远院,过得不好?”

      “托娘娘洪福,一切都好。”

      皇后轻轻笑了,“好?本宫怎么听说,元烈最近连门都不出?是不是你没照顾好?”

      谢青云低着头:“是臣妾没用。”

      “不是你没用,是他心思太重。”皇后收回手,靠在枕头上,“北边传来消息,朔风老可汗一个月前没了。”

      “继位的是他大儿子,也就是元烈的大哥。”皇后的声音平平淡淡,“新可汗递了国书,愿意继续遵守盟约,永远交好。只是……提了一个条件。”

      谢青云等着她说下去。

      皇后看着她,慢慢说:“他要他这个弟弟,回草原去。”

      殿里安静得能听见香灰落下的声音。

      “陛下还在犹豫。”皇后继续说,“送还质子表示诚意,能保北方边境十年太平。但放虎归山,后患无穷。青云,你觉得呢?”

      谢青云跪得笔直,手心却冒出汗。这个问题是陷阱,不管她怎么回答,都是错。

      “臣妾一个妇人,不懂朝政。”

      皇后打断她,“你懂,你比朝堂上许多人都懂。本宫问你,如果你是元烈,回到草原,会做什么?”

      谢青云抬起头,直视皇后的眼睛:“臣妾不是他。”

      皇后的眼神锐利起来,“但你是他的妻子,告诉本宫,他有没有异心?有没有……联系旧部?”

      谢青云脑子飞快地转。皇后在试探,也在逼她选边站。如果说有,元烈必死无疑,她也脱不了干系。如果说没有,皇后不会信,反而会怀疑她包庇。

      “臣妾每天看到的,他只是读书写字,安分守己。至于有没有异心,臣妾不敢乱猜。但如果新可汗真的愿意续盟,接他回去,或许……是显示天朝气度的好机会。”

      皇后盯着她看了很久,久到谢青云几乎以为自己的心思被看穿了。

      “你倒是会说话。算了,本宫累了,你退下吧。这几天就住在宫里,陪陪本宫。”

      这是软禁。谢青云心里明白,却只能磕头:“是。”

      她被安置在离凤仪宫不远的偏殿,门口有侍卫守着,不能随便进出。锦书也不见了,换成了两个面生的宫女,寸步不离地伺候。

      第一天,风平浪静。

      第二天,还是平静。

      第三天晚上,谢青云正和衣躺着,忽然听见窗户传来很轻的敲击声。

      三长,两短,一长。

      是她和元烈约好的暗号。

      她猛地坐起来,快步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窗外月色昏暗,一个人影蹲在墙角的阴影里,戴着兜帽,看不清脸。

      “谁?”她压低声音。

      那人抬起头,兜帽滑落——是桃枝。小丫头满脸是汗,眼睛红肿,手里紧紧攥着个东西。

      “小姐……”桃枝的声音带着哭腔,把东西从窗缝塞进来,“老爷让我交给您的……快看……”

      那是一张字条,裹着一把熟悉的银鞘小刀——元烈从不离身的那把。

      谢青云展开字条,借着月光看清上面的字:“母已殁,三载矣。兄遣死士入京,春猎时动手。速离。东南三十里,柳林渡口。若五更不至,勿候。保重。”

      谢青云的手在抖。不是害怕,是一种说不清的情绪涌上来。他把母亲的小刀给了她,这是他能给出的、最重要的信物。

      “他呢?”她问桃枝。

      “老爷……让我送信后,就去……就去前院了……”桃枝哭得说不出话,“他说要拖住那些人,给小姐争取时间……”

      谢青云闭上眼睛。元烈这是要去送死。用他自己做诱饵,引开死士,换她一条生路。

      她凑到桃枝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桃枝瞪大眼睛:“小姐,这太危险了……”

      “照我说的做。”谢青云语气坚决,“快去!”

      桃枝咬了咬牙,重重点头,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谢青云关好窗,回到床边坐下。心跳得像打鼓,她却出奇地平静下来。元烈想用自己的命换她的命,可她谢青云,从来不是需要别人用命来换的人。

      她要两条命,都活着。

      春猎前一天,皇帝带着众人出城。百姓挤在路边看热闹,禁军一大半跟着走了,城里守卫果然少了很多。

      一切都在按计划走。

      午时刚过,怀远院出事了。

      前院传来重物倒地的闷响,接着是短促的惊叫,然后突然没了声音。元烈放下笔,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

      院子里倒着两个仆人,喉咙被刀割开,血正往外冒。五个黑衣人从墙头跳下来,直冲书房。

      比他想的还早一天。

      元烈关上窗,从书架后面抽出早就准备好的长刀。门被踹开的瞬间,他挥刀迎上去!

      金属碰撞声在安静的院子里格外刺耳。元烈一边打一边退,把刺客引向后院的柴房——那是计划里的起火点。

      一个,两个,三个……黑衣人武功很高,招招致命,显然是草原训练的精锐死士。元烈肩膀中了一刀,深得能看见骨头,但他好像感觉不到痛,眼里只有嗜血的光。

      十年人质,十年忍耐。所有的屈辱、不甘、愤怒,在这一下全爆发了。还剩最后两个。元烈背靠柴房的墙,喘着粗气,手里的刀已经卷刃,血顺着手臂往下滴。

      领头的黑衣人冷笑:“小王子,别挣扎了。大汗有令,提你脑袋回去,赏千金。”

      元烈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那也得看你们有没有这个本事。”

      两人同时扑上来!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急促的马蹄声,紧接着是撞门的巨响!厚重的院门被撞开,一队穿禁军衣服的人马冲了进来,领头的人竟然是——

      谢青云。

      她骑在马上,穿着不知从哪儿弄来的禁军盔甲,头发扎起,脸上沾着灰,手里握着一把弩。在她身后,是二十多个禁军,拿着弓箭,一下就把院子围住了。

      “放下武器!”

      那两个黑衣人一愣,就这一愣的工夫,元烈猛地动手,一刀刺穿一个人的胸口!另一个反应过来,刚要还手,好几支箭已经飞过来,把他钉死在了墙上。

      元烈拄着刀,抬头看向马上的谢青云。四目相对,他在她眼中看到了破釜沉舟的决绝。

      “你……”他刚说一个字,就咳出一口血。

      谢青云翻身下马,快步走到他身边,检查他的伤势。肩上的刀伤很深,但未伤及筋骨。她撕下衣摆,熟练地为他包扎。

      “你怎么……”元烈想问她怎么出来的,怎么调来禁军,怎么知道是今天。

      “先走。”谢青云包扎好伤口,扶他站起来,对那队禁军说,“按计划,烧。”

      领头的禁军队长点头,挥手下令。几个禁军把火油泼在柴房周围,火把扔出去,大火立刻烧了起来!

      火光映红了半边天。怀远院在熊熊大火里倒塌,发出巨大的响声,远处传来百姓的叫喊。

      “走!”谢青云把元烈推上另一匹准备好的马,自己翻身上马。

      两匹马冲出火场,沿着早就计划好的小巷飞奔,身后是冲天的火光。

      元烈在马背上回头,看见怀远院在火焰里变成废墟。十年的牢笼,一把火烧光了。他转过头,看向前面那个骑马飞奔的身影。

      东南三十里,柳林渡口。

      他们赶到时,天刚蒙蒙亮。渡口静悄悄的,只有一条乌篷船停在芦苇深处,船头站着一个戴斗笠的老船夫。

      谢青云勒住马,扶着元烈下马。两人都很狼狈,满身是血和灰。

      老船夫抬头看了他们一眼,没说话,只是指了指船舱。两人上船,船立刻离岸,滑进浓密的芦苇丛。直到再也看不见岸,谢青云才长长吐出一口气,瘫坐在船舱里。

      元烈靠在她对面,肩膀的伤口又渗出血。但他好像感觉不到疼,只是看着她。

      “你怎么做到的?”他问。

      谢青云从怀里掏出一枚金印——尚宫局的印信。“我偷的。出宫后我先去了崔尚宫府上,用这枚印和她做了笔交易。”

      “什么交易?”

      “我告诉她,皇后要杀我灭口,因为我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当年沈宛案的真相。”

      元烈瞳孔一缩。

      “沈宛是被冤枉的,真正下毒的是皇后的人。目的是扳倒当时的淑妃,沈宛只是棋子。崔尚宫一直怀疑,但没有证据。我给她证据——我手里有当年经手毒药的那个太监的口供,虽然人已经死了,但白纸黑字,足够翻案。”

      “崔尚宫信了?”

      “她不需要全信,只需要相信皇后会因此忌惮,进而对我下手。我告诉她,如果我死了,那份口供就会出现在御史台。她帮我这一次,我保证永远不再提沈宛案。”

      元烈沉默了很久:“值得吗?用最后的底牌,换一个逃命的机会?”

      “底牌要用在关键时候。”谢青云转过头,看着他,“而且,这不是逃命。”

      “那是什么?”

      “是重新开始。你的,也是我的。”

      船在晨雾里穿行,两岸的芦苇慢慢退去,变成了开阔的江面。太阳升起来了,金色的光照在江水上,波光粼粼。

      元烈忽然问:“那份口供,真的存在吗?”

      谢青云笑了笑,没说话。

      元烈明白了——根本没有口供,至少没有她说的那种铁证。她赌的是崔尚宫对沈宛的愧疚,赌的是皇后不敢冒险。

      “谢青云。”他叫她的名字。

      “嗯?”

      “厉害。”

      “彼此彼此。”

      两人对视,忽然都笑了起来。笑声在船舱里回荡,惊起了芦苇丛里的水鸟。

      船走了三天三夜,在一个偏僻的小渔村靠岸。老船夫收了钱,撑船离开,消失在茫茫江面上。

      谢青云和元烈站在陌生的土地上,看着远处冒着炊烟的村子,一时都有些恍惚。

      “接下来去哪儿?”元烈问。他的伤已经包扎好,换了粗布衣服。

      谢青云也从包袱里拿出两套粗布衣裙,递给他一套:“先找个地方住下。我还有些首饰,可以换钱。”

      元烈看着她熟练地计划以后,忽然说:“我母亲的事……。”

      谢青云动作一顿:“你早就知道?”

      “三年前就知道。阿史那偷偷传的信。病死的,很安详。他们怕我闹事,一直瞒着。”

      “所以你留在长安,不是为了救她?”

      元烈自嘲地笑笑,“一开始是。后来……就变成了习惯。想着总要回去,总要做点什么。但现在想想,也许我早就回不去了。”

      “那就别回去了,我们去一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重新开始。”

      “好。”

      他们在渔村住了半个月,等元烈的伤好得差不多了,就继续往南走。谢青云用金块换了散碎银子,买了一辆旧马车,两人扮成投亲的夫妇,一路慢慢走。

      路上,他们听说了京城传来的消息:怀远院失火,质子元烈和夫人谢青云死在火里,尸骨都找不到了。皇后很生气,下令彻查,抓了几个“失职”的守卫了事。朝里对这事议论纷纷,但很快就被朔风新可汗派使者朝贡的消息压了下去。

      新可汗表示,弟弟不幸遇难,这是天意,愿意和大晟永远交好。皇帝很高兴,赏了很多东西。一切尘埃落定,好像从来就没有元烈和谢青云这两个人。

      听到这些时,他们正在江南某个小镇的茶馆里。谢青云在倒茶,元烈在吃花生。付了茶钱,走出茶馆,外面阳光很好。

      “接下来去哪儿?”元烈问。这已经成了他每天必问的问题。

      谢青云想了想:“听说岭南有荔枝,现在正好吃。”

      “那就去岭南。”

      “听说蜀中的绸缎很好。”

      “那就去蜀中。”

      “听说西域有葡萄酒。”

      元烈停下脚步,看着她,眼里带着笑:“谢青云,你到底想去哪儿?”

      谢青云也笑了。这是元烈第一次看见她这样笑,眉眼弯弯,褪去了所有冰冷和防备。

      “不知道。走到哪儿算哪儿。反正……”

      “反正什么?”

      “反正这辈子还长,我们可以慢慢走,慢慢看。”

      元烈看着她,忽然伸手,把她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动作很轻,很自然。

      谢青云没有躲。

      两人并肩走在青石板路上,影子在阳光下拉得很长,慢慢重叠在一起。

      远处有小孩玩耍的笑声,近处有小贩的叫卖声。人间烟火,平常巷子。

      他们消失在人群里,像两滴水汇入江河。

      从此天涯海角,再没有质子,再没有女官。

      只有一对寻常夫妻,走在漫长的路上。

      这条路没有终点,但每一步,都是新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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