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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失败 他们到底, ...

  •   夏初,北京,蹴鞠大会决赛赛场。
      玄青色的云麾社与火红色的齐云社,二云争辉,将在今天决出蹴鞠大会的的头名。
      赛场边,云麾社的休息区。
      队员们正在做最后的准备,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陆扬活动着还有些隐隐作痛的手肘和膝盖,眉头紧锁。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齐云社的厉害,那是蹴鞠界真正的泰山北斗,底蕴深厚,高手如云。
      其他队员,如颜春风、方真等人,也难掩紧张之色,反复检活动着手肘和脚踝,沉默不语。
      就在这时,沈澈站起身,他走到队员们中间,目光平静扫过每一张紧绷的脸。
      “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到白教头时,他那副鬼样子吗?”沈澈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众人一愣,随即想起初见白羽生时,那个红眼睛、白头发、把陆扬吓得麻爪的“不死鬼”,脸上都不由自主的露出有点想笑的表情。
      “那时候,我们十二个打他一个都被他玩的团团转。”沈澈继续说道,语气带着一丝追忆,“他强得根本不像人,我觉得大概我永远也追不上他。”
      他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声音也提高了几分,“但现在,是我们,是我们站在了这里!决赛的赛场!对手是齐云社又如何?我们一路走来,击败了铁骨社,熬走了玲珑阁,我们流的汗,受的伤,哪一样比他们少了?”
      他看向陆扬,看向单烟邈,看向每一个队员,“我们是一个整体!是云麾社!无论结果如何,无愧于心,便是我们的胜利!”
      沈澈的话语如同清泉,涤荡了众人心头的紧张与阴霾。
      陆扬深吸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灼热,他用力拍了拍胸口,“对!管他齐云社还是什么社,干就完了!”
      “干!”其他队员也纷纷低吼,士气重新凝聚。
      然而,没有人注意到,他们的教头白羽生,此刻正独自坐在教练席最边缘的位置,戴着那顶从不离身的斗笠,与周遭沸腾的气氛格格不入。
      黑纱之下,他的目光并未聚焦于场上热身的弟子,而是穿透了时空,回到了前夜,那场决定了许多人命运的交谈……
      前夜,齐云社总部的茶室中茶香氤氲,却驱不散空气中的凝重。白羽生被周宝屏“请”来,心中已有预感。
      他离开西族后就只身前往北京,当初其还是西族圣子时,就在齐云社学过几点技艺,得齐云社当时的教头李云海指点,和当时还是副球头的周宝屏算是师兄弟,当时也是得他相救才得以安身立命。
      虽然他之后不再过问世事,但终归是有恩,如今周宝屏找他,他不能不来。
      周宝屏捋着胡子,依旧是那副慵懒中带着精明的模样,他捻着茶盖,慢条斯理的开口道:“师弟,后日便是决赛。云麾社那群小子,在你手下倒是脱胎换骨。尤其是沈澈陆扬二人,声势不小啊。”
      白羽生声音透过面纱,平淡无波,“师兄的齐云社底蕴深厚,何须在意这些微末伎俩。”
      “诶,”周宝屏摆摆手,狐狸眼眯起,“狮子搏兔,亦用全力。殿下对此次大会颇为重视,希望能看到一场‘公平’且‘精彩’的较量。”
      他特意在“公平”和“精彩”上加了重音,“师弟不妨说说,云麾社有什么压箱底的东西?比如,如何应对我社的‘七星连珠’阵?也好让师兄我早做准备,让比赛更……好看些。”
      这是赤裸裸的战术刺探,还假借“精彩”之名。
      白羽生沉默了片刻,斗笠微动,似乎是在摇头,“战术者,临机应变而已。云麾社是小辈,能有何底牌?不过是尽力一搏,不负数月苦练罢了。”他选择了装糊涂,婉拒透露任何核心战术。
      周宝屏脸上的笑容淡了些,正要再施压力,内侧屏风后传来一声轻咳。
      太子朱景炽缓步走出,他身着常服,面容敦厚,眼神却如古井无波,自带不怒自威的气场。他径自在上首坐下,目光落在白羽生身上,并未动怒,反而带着一丝看似温和的惋惜。
      “白教头,”朱景炽开口,声音平稳,“你将云麾社调理得很好,沈澈、陆扬,更是少年俊杰,难得的是情深义重。”他话语平常,却精准点出了沈陆二人关系匪浅,表明一切尽在掌握。
      白羽生心中一凛,垂首道:“殿下谬赞。”
      朱景炽不动声色,话锋一转,“只是,北征人选,朝廷已有章程。他二人,就不必列入考量了。”
      这话如同冰水,瞬间浇透了白羽生。他猛地抬头,斗笠黑纱拂动,“殿下!这是为何?他二人一心报国,技艺亦足堪驱使!陆扬虽是侯府子弟,然江夏侯府早已安分守己,于国无碍啊!”他难得的激动起来,为那两个拼尽全力的少年感到不公。
      朱景炽看着他,眼神深邃,并未因他的激动而动容,只是淡淡道:“白教头,有些事,非是技艺与心意所能决定。陆家身份敏感,军中……不宜。沈澈既与他同心,自然同进退。此非打压,而是保全。”他语气平和,却带着上位者那视规则与平衡高于个人意愿的冷漠。
      “保全?”白羽生声音中染上了压愤怒与不解,“将他们困于方寸之地,碌碌无为,便是保全?贾先生让我教导他们,难道就是为了让他们看清这所谓的‘界限’?”
      “白羽生!”周宝屏厉声喝道,打断了他的话,“注意你的身份!殿下面前,岂容你放肆!殿下自有深意,岂是你能妄加揣度的?”他这是在点醒白羽生,不要再试图挑战太子,那只会带来更坏的后果。
      白羽生胸口剧烈起伏,但看着朱景炽那平静无波却深不见底的眼神,听着周宝屏隐含维护的呵斥,他终究是颓然下来。
      他知道,再争辩下去毫无意义,反而可能牵连更多人。他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入掌心,最终,只是低低应了一声,“殿下,是我失言了,您见谅。”
      茶室中陷入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
      朱景炽看着他这副模样,语气缓和了些,却依旧带着疏离,“你心中有气,本宫明白。虽然,规矩就是规矩,不过,云麾社中,如单烟邈、闻雯、卜平安等人,若确有真才实学,朝廷亦不吝赏拔。尤其是单烟邈,一女子有此志气与能耐,陛下闻之,亦觉可贵,已允她一个前程。”
      这算是打一闷棒子,又给了一个小小的甜枣,也彻底堵死了白羽生再为沈陆二人争取的可能。
      周宝屏见状,适时开口,语气缓和下来,带着几分劝慰,也是对白羽生解释道:“师弟,殿下此举,是一番苦心啊。军中复杂,树大招风。他二人若真去了,以他们的性子和你所说的‘情谊’,未必是福。留在金陵,有侯府荫庇,有举人功名,安稳度日,岂不胜过边塞刀兵之险,朝堂倾轧之危?”
      他沉默了许久,最终,所有的情绪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带着无尽的疲惫。
      周宝屏起身拱手行礼,“殿下,我齐云社底蕴深厚,即便没有云麾社的战术‘指导’,齐云社亦必胜之,您看?”
      这话既是自信,也隐隐划清了界限,表明他不想参与现如今这龌龊手段了。
      朱景炽点点头,也不再逼迫,起身道:“那后日决赛,你们好自为之。” 说罢,便转身离去,不再多言。
      茶室里只剩下白羽生与周宝屏。
      白羽生瘫坐在椅中,抱着膝盖,将头深深埋下,银发从斗笠边缘垂落,显得无比落寞。
      周宝屏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叹了口气,“你这又是何苦?有些线,碰不得。殿下能如此与你分说,已是看在……过往的情分上了。”
      白羽生闷闷“嗯”了一声,声音沙哑,“道理我都懂,师兄。我只是……意难平。”
      周宝屏无奈摇头,“你啊,就是看着冷,心里却比谁都热。罢了,回去好好休息,等着看比赛吧,那两个小子,未必需要你操心他们的前程。”
      白羽生没有回话,愁容满面。
      “铛——!” 锣声长鸣,决赛正式开始!
      比赛的过程,正如他预料的那般艰难。齐云社展现出了冠军队的沉稳与老辣,他们的配合行云流水,防守密不透风,进攻犀利高效。
      “齐云社,得筹!”开场不到一炷香,齐云社便利用一次精妙的团队配合,率先攻破云麾社球门。
      0:1。
      云麾社的少年们没有气馁,他们咬着牙,按照自己的节奏,奋力反击。
      陆扬不顾伤势,一次次强行突破,沈澈在中场竭力调度,单烟邈在后方一次次化解危机。
      “云麾社,得筹!”上半场结束前,沈澈抓住一次对方防守的疏忽,一记刁钻的“水滴石穿”,扳平比分!
      1:1。
      中场休息时,云麾社队员们围在一起,互相鼓劲,汗水顺着年轻的脸庞滑落,眼神里只有不屈的火焰。
      下半场,齐云社加强了攻势。他们的经验和技术优势逐渐显现。
      “齐云社,得筹!”又下一城!
      1:2!
      比分落后,时间所剩无几。
      云麾社已被逼入绝境。
      所有队员都拼尽了全力,颜春风小腿抽筋被换下,向秋山体力透支,每一次跑动都如同踩在棉花上。
      陆扬的旧伤处传来阵阵钻心的抽痛,脸色苍白,但他依旧在奔跑,在呼喊。
      沈澈看着身边疲惫却不肯放弃的队友,看着看台上那些或期待或惋惜的目光,又望向场边那个沉默的身影,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悲壮。
      他知道,也许结局已注定,但他们不能就此放弃。
      最后时刻,云麾社全军压上!
      陆扬和沈澈,这对默契无比的搭档,再次站了出来!
      陆扬拖着伤腿,使出“流星赶月”强行突破,沈澈心领神会,接球后以“余音绕梁”摆脱防守,两人虎啸龙吟,在齐云社严密的防线中硬生生撕开一道缺口!
      陆扬突入禁区,面对出击的门将,他做出了射门的假动作,却将球轻轻横敲!跟进的沈澈迎球便是一记“鱼跃龙门”!
      球……被齐云社一名仿佛早已预判到的散立,用身体挡出!
      但危机并未解除!
      球弹到禁区弧顶!
      陆扬和沈澈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最后的决绝!
      不需要言语,沈澈迅速沉肩躬身,陆扬忍着剧痛,踏步,腾空!
      “凤凰于飞——!”
      两人最后一次,倾尽所有,使出了他们最具威力的合击技!
      玄青色的球衣猎猎作响,陆扬抡起的右腿,凝聚了所有的力量、梦想与不甘……
      全场观众屏息凝神。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然而,齐云社的门将,那位经验丰富的老将,似乎早已料到这最后的殊死一搏。
      他移动脚步,判断精准,飞身跃起,单脚堪堪触到了那如同箭矢般射来的皮球!
      “噗!”
      一声沉闷的声响。
      球,被改变了细微的轨迹,擦着球门的横梁,飞出了底线。
      球……没进。
      “铛——”
      全场比赛结束的锣声,尖锐的划破长空,也击碎了云麾社最后的希望。
      比赛结束。云麾社,1:2,输了。
      赛场在瞬间的寂静后,爆发出齐云社支持者海啸般的欢呼。绯红色的浪潮淹没赛场。
      云麾社的队员们,如同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倒在地上。
      陆扬单膝跪地,双手撑着地面,汗水混合着不甘的泪水,滴落在自己手背上。
      沈澈站在原地,仰头望着蔚蓝的天空,胸口剧烈起伏,眼神空洞。
      他们拼尽了一切,战斗到了最后一刻。只是……终究……技不如人。
      白羽生缓缓站起身,走到场边,看着那群横七竖八的少年身影,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走上前,一个一个,将他们从地上拉起来,拍了拍他们沾满泥土和汗水的肩膀。
      陆扬起身后回头抱住了沈澈,沈澈也紧紧握住了他伤痕累累的手。无需言语,彼此的体温和手心的力道,已是最大的安慰与支撑。
      阳光依旧炽烈,少年的梦想与现实的无情在此刻碰撞,败北的疼痛会随着时间被消磨殆尽。
      他们到底,虽败犹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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