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1、糕点 救人 ...
-
陆扬将白羽生的动作看得分明,一股邪火“噌”地直冲头顶!他可以输,可以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但不能忍受连最后反击机会都主动放弃的轻视!
“你——!”陆扬怒喝一声,如同被激怒的幼虎,猛地冲了过去!沈澈回手想抓他衣袖,却只捞到一片空气。
趁着白羽生背对着他,正专注于自己形象的瞬间,陆扬欺身而近,手臂一伸,猛地将他那只刚戴好的斗笠彻底拽了下来!
“你干什么!”计分的小童反应极快,抄起旁边一把红油纸伞就冲了过来,迅速撑开,挡在了白羽生身前,隔绝了秋日里依旧有些刺眼的阳光,对着陆扬怒目而视。
而陆扬,以及所有看清了白羽生真容的云麾社队员,全都如同被施了定身法,愣在原地,倒吸冷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映入眼帘的,是一头如同月光织就的银白长发,用一根镶嵌着各色八宝纹样宝石的发带松松束着。
不仅头发,连他的眉毛、睫毛,也都是毫无杂色的雪白。最令人心悸的是他那双眼睛——紫红色的瞳孔,像是沉淀了千年的葡萄酒,在苍白肤色的映衬下,显得妖异而瑰丽。他面容轮廓深邃,明明是男子,耳垂上却坠着两枚小巧的红宝石耳钉,闪烁着幽光。
白羽生整个人站在那里,不似凡人,倒像是从幽冥地府走出来的阎罗王。
陆扬吓得张大嘴巴,手指着白羽生,半天憋不出一句话。
白羽生却微微歪头,那双紫红色的眸子看向陆扬,非但没有怒意,反而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他本就嫣红的嘴唇轻启,故意用低沉沙哑的嗓音说道:“啧……我最喜欢……不听话的小崽子了。”
他顿了顿,舌尖轻轻舔过唇角,“肉嫩,好吃。”
“嗷——!”陆扬被他这话吓得魂飞魄散,怪叫一声,连滚带爬的蹿回沈澈身后,死死抓住沈澈的胳膊,把脸埋在他背上。
沈澈被他这反应弄得哭笑不得,用力推了他一把,没推动,只好反手拽住他的耳朵,硬把他从背后拖了出来,按着他向白羽生躬身道歉。
“白教头,晚辈沈澈,代陆扬向您赔罪!他年少冲动,冒犯尊驾,还请您海涵!”
沈澈语气诚恳,姿态放得极低,“我等北上,是为参加明年春暮的蹴鞠大会,恳请白教头不吝指教!”
白羽生漫不经心的整理着自己银白的发丝,紫红色的眼眸在沈澈和龇牙咧嘴的陆扬身上转了转,语气恢复了那点天然的散漫,“我知道。陛……嗯,你们那个贾教头,已经跟我打过招呼了。”
他话到嘴边拐了个弯,“不过嘛,我输了。”
他摊摊手,带着点戏谑看着沈澈,“你们……真的想跟我学?”
“学!”沈澈回答得斩钉截铁,目光清澈而坚定,“请您指教!”
白羽生似乎被他的认真取悦了,点了点头:“那好吧。不过我有个规矩,我只在齐云社的旧址指点。你们把那里买下来,每天给我备好洞庭橘、蜜渍梅子、玫瑰茯苓糕、杏仁茶、还有用珍珠粉和蜂蜜调的面膜……都得备好。”
他说的理所当然,仿佛这些都是教学必备之物。其实呢,他报出的都是精致难得、对皮肤有益的吃食饮品。
陆扬虽然还在震惊于对方的容貌,但听到这些要求,觉得无非是花钱,立刻抢着答应,“吃喝和面膜简单!包在我身上!”
但说到买下齐云社旧址,他挠了头,这可不是光有钱就能立刻办妥的。
这时,沈澈却从容的从怀中取出一份地契,双手呈上,“白教头,地契在此,正是齐云社旧址。长辈早已备下,言明或许用得上。”
白羽生接过地契,紫红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他点点头,“好。明日辰时三刻,我在那里等你们。”
说完,他不再多看众人一眼,从小童手中拿过斗笠重新戴好,转身飘然离去,银发在转身时划出一道冷冽的弧光。
教头找好,云麾社一行人就跟着沈澈,找到了位于京城西南的齐云社旧址。
这里比白羽生那里规整许多,前面是略显陈旧但骨架完好的蹴鞠场,后面是几排连在一起的屋舍,虽然不算宽敞,但足够十七人居住。
分配房间时,两人一屋,正好余下一间稍微小一点的。
沈澈便道:“烟邈素爱洁净,在侯府亦是独居,这间小的便由烟邈独住吧。”
众人都无异议,单烟邈也确实一向喜静独居,默默点头接受了。
沈澈和陆扬自然分到了一间。
屋子久无人住,积了层薄灰。
陆扬挽起袖子,骂骂咧咧的开始打水擦地,忙得满头大汗。
沈澈则抱着胳膊倚在门框上,看着他忙碌,偶尔在他看过来时,弯起嘴角,轻飘飘说一句:“逸尘,加油。”
陆扬:“……”
陆扬沉默不语,只一个劲低头干活,倒是起了把抹布扔他脸上的想法,当然也只能是想想。
收拾完毕,单烟邈作为临时指定的“卫生督查”,挨个屋子检查了一遍,虽未称赞,但也没挑出大毛病,算是通过了。
入京的第一餐,小侯爷大方,说要吃就吃最好的。
一行人便浩浩荡荡前往北京城内有名的汇贤楼用饭。
十七个半大“小子”,点了满满两桌菜:烧鹅、炖鹿肉、葱烧海参、油焖大虾、火腿蒸鸡、四喜丸子,并几样时鲜蔬菜,配上梨花白酒,虽未敢多饮,但也吃得酣畅淋漓,算是洗尘宴。
饭后,孙大海和卜平安领着大部分队员先回住处安顿。
陆扬和沈澈则记挂着白教头的要求,在街上寻找能做那些精致糕点饮子的厨娘。行至汇贤堂后巷,恰闻一阵甜香,一个叫裘二糕点的摊位正在售卖“八宝凝珍糕”,那糕点做得精巧无比。
摊主是个三十多岁的男子,尖嘴猴腮,眉眼间还萦绕着一股怨愤之气,正是裘二。
沈澈出手阔绰,直接将摊上所有糕点都买下了。他状似无意的与裘二攀谈,“家里祖母寿辰将至,喜好精致点心,不知阁下能否定制?比如莲蓉琥珀糕、雪乳冰糖盏之类的?”
裘二一听是大生意,眼睛放光,连忙道:“能做!能做!”
陆扬在一旁,故意摆出不耐烦的纨绔样,鄙夷道:“你做?看你这样也不像能做出精细玩意儿的。”
裘二忙拱手赔笑道:“公子爷明鉴,不是小人做,是小人的婆娘做!她呀,手巧着呢!”
沈澈与陆扬交换了一个眼神,都注意到裘二手腕上有几道新鲜的抓痕。
沈澈便道:“既如此,可否带我们去瞧瞧?若真手艺好,以后你们便不用辛苦摆摊,专供我家便是。”
裘二喜出望外,连忙引路。七拐八绕,来到一处破败小院,其中一间厢房竟从外面反锁着。
裘二讪笑道:“二位公子别见怪,我那婆娘前些日子摔了一跤,这里……”
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有些不灵光,怕她跑出去闯祸。”
门开的一瞬,一股寒气扑面而来。
时近冬月,北京已是干冷,但这屋里竟比外面还冷,墙角甚至结了霜花。
一个身形单薄、只穿着破旧单衣的女子,正蜷缩在尚有微温的灶台边,愣愣的烤着手。
屋内虽破败,却异常干净,那女子也是如此,头发梳理得一丝不乱,十指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
然而,当她闻声转过头来——左脸上一大片狰狞的烧伤疤痕,让沈澈心头一震,陆扬更是直接倒吸了一口冷气。
裘二推了那女子一把,“阿兰!两位贵公子要买你的糕点,你快说话呀!”
阿兰目光空洞,毫无反应。直到她的视线落在陆扬腰间那枚代表侯府身份的蟠龙玉佩上时,眼中骤然迸发出一丝极亮的光彩,随即,她身体一软,直挺挺向后倒去,嘴角溢出一缕鲜血!
陆扬下意识要上前搀扶,沈澈却猛地拉住他,脸上瞬间罩上一层寒霜,语气变得极其刻薄:“兄长!你看她这模样,进气多出气少的。她做的糕点,我们还能放心给祖母贺寿吗?真是晦气!”
裘二也慌了,扑过去查看,发现阿兰气息微弱,急得跺脚——他捡她回来,锁着她做糕点还没赚几个钱,这人要是死了可就亏大了!
沈澈作势要拉陆扬离开,“别废心了,兄长,为个将死之人,不值当。”
陆扬张了张嘴,他其实想救那姑娘,但没想好如何说。
沈澈却仿佛听到了他的“劝说”,继续演道:“兄长您就是心善!就算想买下她给祖母积德,也得看人家愿不愿意卖啊,毕竟‘一日夫妻百日恩’……”
他话未说完,裘二已经急不可耐地喊道:“卖!卖!我卖!公子您给点银子就成!实话跟您说,这也不是我正经婆娘,就是我‘发善心’从街上捡回来的!”
最终,沈澈以方才买糕点的银钱抵充,糕点也不要了,未再额外付钱,直接与裘二立了卖身契,买下了昏迷不醒的阿兰。
陆扬还没完全明白沈澈的意图,已被沈澈半推半抱着离开了那污秽之地。
一出门,沈澈将那张轻飘飘又沉甸甸的卖身契塞进陆扬手里,低声道:“收好。”随即他打横抱起轻飘飘的阿兰,快步向最近的医馆奔去。
一到医馆,躺在榻上的阿兰竟缓缓睁开了眼睛,看向沈澈的眼神里充满了戒备与审视。
沈澈不理她,只对郎中道:“有劳先生,再看看她舌上的伤。”
阿兰浑身剧烈一颤,随即脸上露出一抹自嘲的苦笑。原来他看出来了——她刚才是咬破了舌尖伪装吐血。
沈澈方才演戏太过投入,情绪激动,此刻松懈下来,只觉得太阳穴针扎似的疼。
陆扬这时也恍然大悟,心疼的揽住他,让他靠在自己怀里,轻轻替他揉着额角。
郎中检查后,确认阿兰舌上只是小伤口,身体主要是长期营养不良和寒气侵体,开了驱寒补身的药。
陆扬付了诊金,沈澈将药包递给阿兰。
阿兰挣扎着坐起,声音虚弱却清晰,“公子们留下我,我会做糕点……不会白吃饭。”
陆扬觉得正好,沈澈却微微蹙眉,似乎仍有顾虑。但看着阿兰无处可去,又想到白教头的需求,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三人回到齐云社住处,沈澈径直带着阿兰来到单烟邈的房间门口。
“烟邈,这位是阿兰,暂时无处可去,需在你这里借住些时日,你看……”
陆扬立刻皱紧了眉,以为素有洁癖又喜静的单烟邈定会拒绝。谁知单烟邈目光在阿兰苍白的脸和干净的双手上停留片刻,竟干脆利落的侧身让开,“进来吧。”
陆扬猛地一愣,脑子里瞬间闪过一个荒谬的念头:难道单烟邈看上阿兰了?他忍不住又仔细打量了一下阿兰,忽略掉那片疤痕,五官底子确实清秀……
陆扬的目光太明显,直到人家阿兰都进屋里,他还在那想东想西的。
沈澈无语的瞪了陆扬一眼,拽着他的胳膊把他拖回自己房间,关上门,低声道:“你是不是傻?”
“啊?啊!”陆扬愣了两声,随即恍然大悟,“哦哦哦!我明白了!你是想给阿兰找个靠山,免得被人欺负!啧,那你找单……”
他想起自己之前乱吃飞醋的事,以为沈澈是顾忌他的感受,傻呵呵的笑起来,“你不用这样吧?虽然那小子是有点小白脸,但我觉得他人还行,你不用这样,对人家姑娘也不好……”
沈澈彻底被他这清奇的脑回路打败了,懒得解释,转身就要上床睡觉。
“诶!别睡!”陆扬拦腰把他抱起来,“忙活一天,一身灰,还没沐浴呢!赶紧的,咱俩一起洗去!”
沈澈挣扎了一下,喊道:“水冷!”
陆扬把他箍得更紧,笑嘻嘻的往浴室走,“哎呀,跟我一起洗就不冷了!我身上热乎!来来来,我伺候沈大公子沐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