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靖蹴鞠少年［足球］》球宝贝球球球球球球球

29、出征 你就得喜欢

　　三日后，南京码头，晨雾未散。
　　漕船高大的桅杆刺破灰蒙蒙的天空，水手们吆喝着做最后的启航准备。云麾社十六名队员——十二正选，四替补，皆已身着玄青色银线流云纹球服，于码头列队。
　　陆扬一向受不了乘船，不要说远行，泛舟游湖他都晕。这会儿还没上船呢，他都觉得脚下没根，直发懵。多亏有沈澈、孙大海和卜平安一起做最后清点，他也能偷个懒，奶猫崽子黏亲娘一样，抱着沈澈的腰就不撒手。
　　沈澈冷了脸瞪了他两眼，陆扬权当没看着。
　　沈澈没法好言哄了两句，才让陆扬拿着他的手炉一边靠着去了。
　　“球头，都齐了，可以启程了。”孙大海和卜平安没有因为从正副球头变成了替补感到不满，反正银子都拿一样的，而且沈澈和陆扬也确实也比他们强，他们一点不嫉妒，身份过渡的极好，才三天就以沈澈马首是瞻。
　　“好，那我们……”沈澈话还没说完，就见一个身影穿过薄雾，快步向码头走来。她同样穿着一身玄青色的球服，只是没有闪亮的银线暗纹，布料也更显朴素。她身量在男子中略显纤细，但步伐沉稳，背着一个简单的行囊，径直走向队伍。
　　是单烟邈。
　　所有人都有些惊讶的投向她。
　　闻雯更是浑身一震，眼中瞬间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他不假思索的冲上前，一把抓住单烟邈的手臂，力道大得指节发白，声音急切带着颤音。
　　“烟邈！不行！你不行！你不能去！”
　　他的反应如此激烈，引得众人侧目。单烟邈脚步一顿，低头看了一眼闻雯紧抓着自己的手，然后缓缓抬起眼直视他，轻启薄唇，近乎冷酷道：“你一边去。”
　　闻雯被她这话噎得脸色一白，抓着她的手不由自主的松开了，僵在原地，眼中满是受伤，甚至泛起泪光。
　　单烟邈不再看他，径直走到也有些愕然的陆扬和目光深沉的沈澈面前，抱拳一礼，声音恢复了一贯的清越，“小侯爷，沈球头。前日是我思虑不周。若队伍不嫌，烟邈愿以替补之名随行，为云麾社尽一份力。”
　　陆扬正难受着，见她肯来，也顾不上细究刚才那点冲突，立刻道：“好！你来就好！上船上船！”
　　“且慢。”沈澈上前一步，目光在单烟邈冷静无波的脸和一旁闻雯失魂落魄的面容之间扫过，最终定格在单烟邈身上，语气沉稳却不容拒绝，“烟邈，借一步说话。”
　　说完，他不等单烟邈回应，便率先向码头旁一处堆放货箱的僻静角落走去。
　　单烟邈似乎早料到会有此一遭，没有丝毫犹豫，默默跟了上去。
　　货箱隔绝了外面的喧嚣和视线。
　　沈澈转过身，面对单烟邈，开门见山，声音压得很低：“你可知此去风险？京师非比南京，军中更非球场。别说得中三甲，就只是参赛，你的身份，一旦泄露，便是万劫不复。此举，太冒险了。”
　　他的目光锐利，带着审视，也带着关切。自从他发现那个秘密——不再与单烟邈共用水囊，就是无声的避嫌和试探——而单烟邈也从那之后的疏离中，明白沈澈已然知晓。
　　单烟邈迎着他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她嘴角勾起一抹带着锐气的弧度，“沈球头，常言道，好男儿志在四方。莫非……好女儿，便只合困守闺房，绣花弄草侍君郎？”
　　沈澈被她这一问，噎得一滞。他自幼熟读圣贤书，道理自然是“男女有别”，可单烟邈这话，却让他没法立刻反驳。他沉默片刻，才蹙眉，继续道：“若事有不谐，身份败露，便是欺君之罪。届时，恐累及自身，甚至……祸延九族。”
　　沈澈认真至极，话里满是真正的担忧。
　　单烟邈却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她忽然轻笑出声，笑声里没有恐惧，反而带着看透世情的苍凉与不羁。她抬起下巴，目光扫过浩瀚江面，语气带着股近乎凌厉的洒脱。
　　“九族？沈球头莫非忘了，我单烟邈，是个孤儿。”
　　她顿了顿，眼神骤然变得锐利，仿佛能穿透虚空，看到那从未谋面的亲爹娘。
　　“若真有那一天，能劳烦朝廷替我找到，我那狠心的爹娘，我倒要谢谢他们！正好让我亲眼看看，究竟是怎样的面目狰狞、心肠歹毒之徒，才会眼盲心瞎，将我这般的好女儿——弃如敝履！”
　　这番话，如同惊雷，炸响在沈澈耳边。
　　没有自怨自艾，没有恐惧哀求，只有冲天的傲气与对命运不公的桀骜反击！她将自己的伤痛，已然化作了最锋利的铠甲。
　　沈澈彻底无言。
　　他看着单烟邈那双燃烧着不屈火焰的眸子，知道自己任何规劝都是多余，甚至是一种侮辱。
　　他沉默良久，最终，只是轻声问：“你……真想好了？”
　　单烟邈收敛了方才外放的锋芒，轻抿了一下不涂已艳的唇，“自然。旁人用‘女子’二字来束缚我的手脚，那是他们愚昧。若连我自己都不信自己能行，那才真是画地为牢，永无出头之日。”
　　沈澈看着她，终于，郑重的点了点头。他侧身，带着单烟邈走向了码头。
　　那艘大船，正等着他们。
　　“哎哟喂……你们怎么这么慢啊……”早就等得不耐烦的陆扬，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再也撑不住了。他一个箭步冲到刚上船的沈澈身边，一把搂住沈澈的腰，把发烫的脸颊埋在沈澈微凉的后颈衣衫上，哼哼唧唧的撒娇抱怨。
　　“沈澈……我难受，头晕，想吐……你别动，让我抱会儿，让我抱会儿，抱着你好像就没那么晕了……”
　　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瞬间打破了方才凝重。沈澈身体一僵，感受到背后传来的重量和陆扬确实有些虚弱的喘息，终究是无奈的叹了口气，任由他抱着，同时对单烟邈递去一个“请”的眼神。
　　单烟邈看着眼前这混乱又真实的一幕，眼底最后一丝紧张也消散了。她不再多言，对着沈澈和……那个挂在沈澈身上瞪着她的陆扬，再次抱拳，随即利落跑上了船。
　　玄青的队伍更是壮大了些。
　　大运河上，漕船破开浑浊的水波，缓缓北行。从南京至北京，走漕运水路，即便顺风顺水，也需二十余日。
　　云麾社一行人需沿江南河北上，经淮安入淮水，再转入黄河，于山东临清转入会通河，最终经通州抵达北京，可谓是一段不短的旅程。
　　船舱内，晕船得厉害的陆扬躺在晃晃悠悠的床上，这么些天他一直都紧闭了嘴，脾气发得都顶了天了，吃醋吃得整艘船都洋溢着酸味。
　　沈澈时不时进去确认陆扬还活着，由他发脾气，也不先开口。
　　终于，陆扬难得“硬气”一回，心道：你不理我？好，小爷我也不理你了！看谁先憋不住！
　　两人就这样别别扭扭一直冷战，直到船只驶入北直隶地界，距离北京不过两三日的路程时，才终于松动了一点。
　　这日晌午，沈澈端着一碗熬得烂熟的米粥和几样清淡小菜，走进了陆扬的舱房。
　　陆扬正有气无力的歪在榻上，脸色发白得堪比死了七天。他简直把缓解晕船的丸药当糖球吃，没用，半点用都没。
　　陆扬听着脚步声就知道是沈澈，眼睛都没睁，立刻扭过头去，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甚至还故意把翘着的二郎腿晃了晃，摆明了“不想搭理你”。
　　沈澈也不生气，在他身边坐下，把活像没骨头的陆扬扶起来靠在自己身上，用勺子舀了温热的粥，递到他嘴边。
　　陆扬梗着脖子，就是不张嘴。
　　沈澈举着勺子，耐心的等着。
　　僵持了片刻，胃里的空虚和食物的香气终究战胜了那点可怜的“硬气”，陆扬撅了下嘴，飞快的张口吞下了那勺粥。
　　一旦开了头，后面就顺理成章了。
　　沈澈一口一口的喂，他一口一口的吃，虽然依旧板着脸，但气氛总算缓和了些。
　　吃饱了，有了力气，陆扬的委屈和残余的酸意又冒了上来。他斜睨着沈澈，阴阳怪气道：“哼，某些人啊……见了那小白脸就挪不动步，躲着人说悄悄话。是，那小子球传的是不错，可你看他那弱不禁风的样子，风一吹就倒，有什么好……你……”
　　他话没说完，沈澈眼疾手快的拈起一块松软的茯苓糕，精准的塞进了他喋喋不休的嘴里。
　　“好了，可以了。”沈澈语气平淡，终结了这个话题，“我最喜欢你，行了吧？”
　　陆扬被糕点堵得一噎，好不容易咽下去，听到这话，眼睛瞬间亮了，那点别扭立刻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得意。
　　“对啊！你就得喜欢我啊！你看我这胳膊！”他撸起袖子，展示结实的小臂线条。
　　“你看我这腿！”他拍了拍肌肉紧绷的大腿，“还有我这胸脯子！”他挺起胸膛，隔着衣料也能感受到其下的厚实，“哪点不比那小白脸强？”
　　沈澈看着他这副孔雀开屏的样子，嘴边浮出无奈的笑意，连连点头附和：“嗯，嗯，嗯，强，都强……”他这副样子跟哄炸毛的大型犬没什么两样。
　　陆扬凑近，不满的嘟囔，“你是不是在敷衍我啊？”
　　沈澈正色道：“怎么可能？敷衍谁我也不会敷衍你啊。”说着，他还伸出手，轻轻捏了捏陆扬那有些冰凉的手，算是无声的安慰。
　　陆扬被他这小小的动作取悦了，眯起眼睛，像只被顺毛的狗儿，甚至还无意识的咬了下唇，靠在沈澈的肩膀，扬起头看着沈澈，压低声音，带着点暧昧和狡黠问道：“沈澈，咱们这算不算是……私奔了啊？”
　　沈澈被他这离谱的联想弄得哭笑不得，轻轻推开他的脑袋，“我给爹娘去了信，说明了北上缘由。况且，你我是为搏前程，光明正大。满脑子都想些什么呢？”
　　陆扬也不生气，嘿嘿一笑，心满意足的重新窝回沈澈怀里，闭上眼睛养神。晕船的难受似乎也减轻了不少。
　　又过了三日，船只终于抵达北京通州码头。
　　一行人弃舟登岸，又雇了车马，辗转进入北京城。按照朱希炆给的地址，他们找到了那位“不死鬼”白羽生的住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