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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初试相面
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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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三刻,劫至。
沈清辞靠在冰冷的土墙上,掌心罗盘烫得像握着一块炭。窗外风声骤急,老槐树的枯枝抽打着茅檐,发出噼啪碎响。
那三道气息停在村口,没有再靠近。
阴冷、暴戾、虚无。
罗盘上的血色字迹渐渐淡去,黑影却凝实了几分,在盘面边缘缓缓游移,像在试探,又像在等待什么。
他们在等什么?
沈清辞屏住呼吸,将灵气聚于双目——这是玉简中记载的“明目诀”,初阶术法,能在黑暗中视物,亦能见“气”。
窗外夜色在她眼中渐渐褪去墨色,呈现出灰蒙蒙的轮廓。百丈外的老槐树下,她终于看清了那三道身影。
左边那人身材高大,披着黑色斗篷,兜帽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他周身环绕着一层淡灰色的“气”,那气阴寒至极,所过之处,地上薄霜都凝结成冰晶。
中间是个矮壮汉子,赤着上身,肌肉虬结,胸口纹着一只狰狞兽头。他身上的“气”是赤红色的,翻滚涌动,如火焰燃烧,但火焰中夹杂着丝丝黑气,显得暴虐不纯。
最右边那人……沈清辞瞳孔微缩。
那人穿着寻常的粗布短打,像个普通农夫,但罗盘上显示的那股虚无缥缈的气息,正是从他身上发出。更诡异的是,在沈清辞的灵目视界中,这人周身没有“气”,只有一片空洞的黑暗,仿佛能吞噬光线。
不,不是没有气。
沈清辞凝神细看,终于在那片黑暗的边缘,捕捉到一丝极淡的金色流光——和她手腕胎记偶尔闪过的金光,有七分相似。
那人忽然抬头。
隔着百丈夜色,两道目光在空中碰撞。
沈清辞心头剧震,猛地收回视线,背靠土墙,冷汗瞬间浸透中衣。
他发现了。
那双眼睛……根本不是人类的眼睛。瞳孔是竖瞳,暗金色,像某种冷血动物的眼。只对视一瞬,她就感到神魂都在战栗。
那不是“人”。
是“异物”。
货郎说的“客”,罗盘警告的“劫”,就是他们。
“老大,直接进去抓了就是,何必在这儿吹冷风?”矮壮汉子瓮声瓮气开口,声音粗嘎。
斗篷人没说话,只抬起一只手。那只手苍白如死人,指甲却漆黑尖长。
他掌心托着一枚巴掌大的铜镜,镜面正对着沈清辞茅屋的方向。此刻镜中一片混沌,只有一团模糊的金光在中央闪烁。
“果然有禁制。”斗篷人开口,声音嘶哑如铁石摩擦,“这小丫头不简单。”
“禁制?”矮壮汉子嗤笑,“我一拳就能砸碎这破屋子!”
“闭嘴。”一直沉默的“农夫”突然开口,声音平平,却让矮壮汉子浑身一僵,脸上闪过恐惧。
农夫向前走了两步,竖瞳在夜色中泛起暗金微光。他盯着茅屋看了许久,缓缓摇头:
“不是禁制,是……‘印记’。”
“印记?”斗篷人皱眉。
“炎帝一脉的守护印记。”农夫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那舌头竟是分叉的,“虽然很淡,但确实是。难怪阁主要活捉,这可是上好的‘祭品’。”
祭品。
沈清辞握紧小刀,指甲掐进掌心。
果然是“天机阁”。货郎给的罗盘示警,玉简中的记载,还有那本旧书上关于“墟门”“祭品”的片段,全部串联起来。
他们抓“命格特殊”之人,是为了某种祭祀。而她,是目标之一。
“那现在怎么办?”斗篷人问。
农夫沉默片刻,竖起三根手指:“等三天。七月十五,子时,阴气最盛时,印记会暂时削弱。那时动手,万无一失。”
“三天?!”矮壮汉子不满,“夜长梦多!”
“你可以现在去试试。”农夫瞥他一眼,竖瞳冰冷,“看看是你先砸碎屋子,还是先被炎火焚成灰烬。”
矮壮汉子噎住,不敢再言。
斗篷人收起铜镜:“那就等三天。正好,趁这时间布下‘锁灵阵’,免得她逃跑。”
三人低声商议几句,身形渐渐淡去,消失在夜色中。
但沈清辞知道,他们没走远。
罗盘上,那三团黑影移到了村外三里处,停在一个小山坳里,不再移动。他们在那里扎营了。
“三天……”沈清辞缓缓吐出一口气,靠着墙滑坐在地上。
掌心全是冷汗,小刀的刀柄都被浸湿。
但心里那股紧绷的弦,却稍稍松了些。
还有时间。
三天,足够她做很多事。
次日清晨,渭水村一切如常。
薄霜在朝阳下融化,化成湿漉漉的水汽。村民早早起身,炊烟袅袅升起,鸡鸣犬吠,又是一日生计的开始。
没人知道,昨夜村外来了三个不速之客。也没人知道,一场生死劫难,正在倒计时。
沈清辞天未亮就醒了,或者说,她根本一夜未眠。
那三人的气息如芒在背,即便隔着三里,她也能清晰感知到他们的存在——尤其是那个“农夫”,虚无的气息像一张蛛网,若有若无地笼罩着整个村子。
他们在监视。
沈清辞如常起身,打水洗漱,生火做饭。陈婆婆昨夜睡得沉,什么都不知道,早起时还念叨:“昨夜风真大,吹得门板咯吱响,老婆子半宿没睡好。”
“今日天好,婆婆多晒晒太阳。”沈清辞盛了粥递过去,神色平静。
饭后,她照例去周秀才家。虎子和阿禾已经在了,两个孩子眼睛有点红,显然也没睡好。
“先生……”虎子欲言又止。
“没事。”沈清辞打断他,从怀里取出三枚新画的符——是昨夜后半夜,她强撑着精神又画的三道金光符,虽然效果弱,但聊胜于无。
“这个贴身戴着,和铜钱一起。”她分给虎子、阿禾,又给周秀才一枚,“老先生也戴上。”
周秀才接过符,手指摩挲着黄纸上朱砂绘就的扭曲符文,浑浊的老眼看向她:“丫头,可是有祸事?”
沈清辞沉默片刻,点头。
“大祸?”
“可能。”沈清辞没瞒他,“三天后,七月十五,子时。”
周秀才脸色白了白,手指微颤。老人活了大半辈子,经历过战乱、饥荒、瘟疫,对危险有种本能的直觉。他深吸口气,压低声音:“能躲吗?”
“躲不了。”沈清辞摇头,“他们的目标是我,但我若逃,他们会拿全村人泄愤。”
这是实话。从那三人的气息判断,都不是心慈手软之辈。尤其那个矮壮汉子,身上血腥气浓得刺鼻,不知杀过多少人。
周秀才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多了些决然:“需要老朽做什么?”
“保护好虎子和阿禾。”沈清辞看着老人,“七月十五那晚,无论听到什么动静,都不要出来。如果……如果我真出了事,带孩子们往南山山洞躲,至少躲七天。”
“那你呢?”
“我有我的路。”沈清辞笑了笑,笑容很淡,却有种与年龄不符的沉静。
周秀才盯着她看了许久,长长叹口气:“丫头,你才十二岁。”
“十二岁,也够了。”沈清辞转身,走向书架。
今天她不教孩子识字,也不看那些经史子集。她在书架最底层翻找,终于抽出一本用蓝布包着的旧书。
书很薄,封面破损,只剩半页题签,上面是四个褪色的字:《麻衣相法》。
这是一本相面手相的古籍,残卷,只有上册。周秀才年轻时走南闯北,从一个落魄道士手里换来的,一直当闲书收着,没当真。
“先生要看这个?”周秀才讶异。
“看看。”沈清辞翻开书页。
纸张泛黄脆薄,墨迹也有些晕染,但字迹还能辨认。开篇是总纲:“相由心生,运随手转。观其形,察其色,听其声,嗅其气,问其志,切其脉,六法齐备,方可断吉凶。”
接下来是详细解说:面相十二宫,手相三大线,体相骨相,声音气色……每段都有小字批注,似是前人读书心得。
沈清辞看得极认真。
她不是要学相面算命,而是想验证一件事——昨夜用灵目看到的那三种“气”,和相书中记载的“气色”之说,是否有关联。
按照书中所说,人各有“气”,显于面为色,聚于身为场。正气者,气色明亮,红黄润泽;邪气者,气色晦暗,青黑枯槁。而修习玄术之人,能“望气”,观人气色而知其运数,甚至断其生死。
但书中也提到一种特殊情况:“若遇气如渊渟,深不可测,或气如烈日,不可逼视,或气如虚空,无迹可寻——此皆非人,乃异类也。”
非人,异类。
沈清辞指尖停在“异类”二字上,久久未动。
窗外日头渐高,阳光透过窗棂,在书页上投下斑驳光影。虎子和阿禾在院里练字,周秀才在整理晒书的竹架,一切都是寻常的晨间景象。
但沈清辞知道,平静只是表象。
她合上书,走到院里。陈婆婆正坐在屋檐下缝补衣裳,阳光照在她花白的头发上,镀上一层淡金。
“婆婆,手给我看看。”沈清辞在她身边坐下。
陈婆婆愣了愣,笑着伸出左手:“小姐要看什么?老婆子这手粗糙得很,都是茧子。”
沈清辞握住她的手。
老人的手干瘦,皮肤松弛,布满深褐色的老年斑和劳作留下的厚茧。但掌纹清晰,三条主线深长。
生命线从虎口向下延伸,在掌心中央处突然中断,断裂处纹路杂乱,但断口后又续上,一直延伸到手腕附近。
沈清辞心头一跳。
《麻衣相法》有载:“生命线中断,主有生死大劫。若中断后续接,劫后余生,然寿数有损。”
她凝神细看,用上少许灵气。
眼前景象微变。
陈婆婆的手掌在她眼中,不再是单纯的皮肉纹理,而是一幅由无数细密“气线”交织成的图案。生命线对应的是一条淡青色的气脉,此刻在中断处,青色黯淡,几近于无,但断口后,又有微弱的气流重新连接,只是比之前细了许多。
而在生命线中断处对应的时年位置——约在手腕往上一寸,沈清辞看到一丝极淡的黑气缠绕。
那是“劫气”。
她顺着黑气推算,心中默念相书口诀:“一掌三尺,一寸一岁。中断在掌中,合四十又三寸,主四十三岁有一劫。然此劫未过,黑气积聚,待六十又一寸时……”
六十又一寸,正是手腕往上一寸处。
陈婆婆今年五十七,离六十一还有四年。
但沈清辞看到,那丝黑气正在缓慢蠕动,向“现在”的位置靠近——不是四年后,是……很快。
“婆婆,您最近是不是常觉得胸闷,头昏,尤其是起夜时?”沈清辞忽然问。
陈婆婆讶异:“小姐怎么知道?是有这么回事,老了,不中用了。”
“不是老了。”沈清辞松开她的手,神色严肃,“婆婆,您听我说。从今天起,三日之内,不要靠近水井,不要独自去河边,凡是近水的地方,都避着些。”
“啊?这是为何?”
沈清辞不好解释“劫气”和“水劫”的关系,只能道:“我昨夜做梦,梦到婆婆跌进井里。这梦太真,我放心不下。您就听我一次,好吗?”
她语气诚恳,眼中满是担忧。陈婆婆看着她长大,知她从不妄言,便点头:“好,好,老婆子记下了,不近水就是。”
沈清辞稍稍安心,但心头那点不安并未散去。
相面看手,只能看出劫数将至,却难断具体时辰、细节。她只能尽量防范。
接下来一整天,沈清辞都心神不宁。
她借口要晒书,把周秀才家所有藏书都搬出来翻了一遍,想找找有没有关于“锁灵阵”“炎帝印记”的记载,但一无所获。
午后,她独自去了趟后山。
不是去采药,而是想试试,能不能找到那三人布阵的痕迹。
罗盘在手,她对“气”的感知敏锐了许多。在山坳外半里处,她就感觉到了异常——周围的灵气流动变得滞涩,像有什么无形的东西笼罩了这片区域。
她躲在一棵老树后,用灵目观察。
山坳里搭了个简易的草棚,矮壮汉子正光着膀子在空地上打拳,每一拳都带起呼啸风声,拳风所过,地上碎石崩裂。
斗篷人盘坐在一块青石上,面前摊着一卷兽皮,上面用鲜血画着复杂的阵图。他正用那苍白的手指,蘸着某种黑色粘液,在地面上刻画符文。
农夫不在。
沈清辞心头一紧,正要后退,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平平的声音:
“你在找我?”
浑身血液瞬间冰凉。
她缓缓转身。
农夫就站在她身后三尺处,不知何时出现的,悄无声息。他仍穿着那身粗布短打,脸上甚至带着和善的笑,但那双竖瞳里没有温度,只有冰冷的审视。
“小丫头,胆子不小。”农夫慢慢走近,目光在她脸上扫过,最后停在她手腕处——尽管隔着衣袖,沈清辞却觉得,他看到了那个胎记。
“炎帝的血脉,果然不同凡响。”农夫舔了舔嘴唇,“十二岁就能开灵目,还能躲过我们的感知走到这儿……啧啧,不愧是上等祭品。”
沈清辞握紧袖中的小刀,强迫自己冷静:“你们想做什么?”
“带你走。”农夫微笑,“去一个更好的地方。那里有你想要的一切——力量、知识、长生,甚至……回家。”
最后两个字,他说得极轻,却像惊雷在沈清辞耳边炸响。
回家?
他知道她是穿越者?
不可能……除非……
“你也是?”沈清辞脱口而出。
农夫笑了,笑容诡异:“聪明。但我和你不一样,我是‘正规渠道’来的,而你……”他上下打量她,“你是‘偷渡者’。青铜盘碎裂时的时空乱流,把你卷进来的,对吗?”
沈清辞呼吸一窒。
他知道青铜盘!他知道穿越的真相!
“看来我说对了。”农夫满意地点头,“小丫头,别抵抗。跟我们走,加入天机阁,以你的资质,很快就能成为核心弟子。到时候,你想知道的一切,都会得到答案。”
“如果我不呢?”
农夫笑容淡去,竖瞳缩成一条细线:“那三天后,我们会强行带走你。过程中如果有什么损伤……比如伤了神魂,损了灵根,可就可惜了。”
赤裸裸的威胁。
沈清辞盯着他,忽然问:“你们要抓多少‘祭品’?”
农夫挑眉:“你知道的不少。”
“七凤,三龙,对吗?”沈清辞一字一句,“用十个命格特殊之人的血魂,打开‘天门’,接引所谓‘上界’的存在降临——这就是天机阁的目的,对吗?”
农夫脸色终于变了。
他盯着沈清辞,眼中闪过杀意,但很快又压下去,换上一副惋惜的表情:“知道太多,不是好事。小丫头,我最后给你一次机会——自愿跟我们走,我保你无事。否则……”
他没说完,但未尽之意,森寒刺骨。
沈清辞没回答,只是慢慢后退。
农夫没追,只冷冷看着她退入山林,消失不见。
回到茅屋时,天色已近黄昏。
沈清辞坐在桌前,看着掌心的罗盘,久久不动。
农夫的话在脑中回响。
“正规渠道”“偷渡者”“天机阁核心”“祭品”……
如果他说的是真的,那她的穿越就不是意外,而是青铜盘导致的时空乱流。而天机阁,很可能是一个掌握了某种“跨界”技术的组织,他们从各个时空搜罗“特殊人才”,目的就是开启所谓的“天门”。
但“天门”后是什么?真的是“上界”吗?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那本旧书里记载的“墟门”,和“天门”是同一个东西吗?
疑问越来越多,答案却一个也没有。
“小姐,吃饭了。”陈婆婆在门外唤。
沈清辞收起思绪,起身出门。晚饭是糙米粥和腌鱼干,简单,但热乎。陈婆婆特意给她多盛了半碗:“小姐脸色不好,多吃些。”
“谢谢婆婆。”沈清辞低头喝粥,味同嚼蜡。
饭后天色彻底暗下来。陈婆婆收拾了碗筷,早早回房歇息。沈清辞坐在院里,看着天上渐圆的月亮。
今天是七月十二,月亮已经很圆了。再过三天,就是七月十五,月圆之夜,阴气最盛之时。
也是那三人动手之时。
她必须在这三天内,找到破局之法。
七月十三,平静无事。
那三人没再出现,但沈清辞能感觉到,山坳里的阵法正在逐渐完善。罗盘上显示,一层淡黑色的“气网”已经笼罩了整个渭水村,只留南山方向一个缺口——那是他们故意留的,想逼她往那里逃。
沈清辞没动。
她照常去周秀才家,教虎子阿禾识字,翻看那本《麻衣相法》,还试着给周秀才看了面相。
老人面相清癯,额阔鼻直,是读书人的正气之相。但此刻眉间隐有黑气,主近日有灾。沈清辞只能多给他一道符,叮嘱他万事小心。
黄昏时,她去了趟河边。
不是去打水,而是想验证一个猜想——相书中说“遇水化吉”,陈婆婆的劫气与水有关,那“水”是否真能化解劫数?
她在河边站了许久,用罗盘测水脉走向,用灵目观水中“气”的流动。
渭水河在此处拐了个弯,形成一处回水湾,水流平缓。在灵目视界中,水中有一股淡淡的蓝色灵气,生生不息,是“生气”。
而与之相对的,是村子方向隐隐传来的黑色“死气”。
生气克死气,水能化劫——这个推论,或许成立。
但前提是,陈婆婆真的遇到“水劫”时,能得水之“生气”相助,而不是被水之“死气”吞噬。
这其中的分寸,难把握。
沈清辞在河边做了标记,又捡了几块鹅卵石,用朱砂在上面画了简易的“聚灵符”,埋在回水湾几处关键位置。这样能稍稍增强此地的生气,万一真有什么事,或许能起作用。
做完这些,天色已暗。她匆匆回村,经过村口老井时,脚步顿了顿。
井是村人共用的,井口用青石砌成,井沿湿滑,长满青苔。在灵目视界中,井口有淡淡的灰气缭绕——那是“阴气”,井通地下,阴气重,尤其夜晚。
沈清辞多看了两眼,正要离开,忽然听见井里传来“扑通”一声轻响。
像什么东西落水。
她心头一跳,快步走到井边,探头往下看。
井很深,水面在数丈之下,映着昏暗的天光,波光粼粼。水面上,漂浮着一样东西——
是一只鞋。
粗布鞋,鞋面上打着补丁,鞋底磨得很薄。
是陈婆婆的鞋。
沈清辞脑中“嗡”的一声,转身就往回跑。
茅屋门虚掩着,屋里没人。
灶台上的粥还温着,桌上摆着没做完的针线,但陈婆婆不见了。
“婆婆!”沈清辞冲出门,在院里喊。
没人应。
夜色渐浓,村里家家户户亮起灯,但她的茅屋孤零零立在村尾,周围一片寂静。
沈清辞强迫自己冷静,闭上眼,运转灵目。
院中残留着陈婆婆的气息——淡黄色的,温和,但此刻那气息紊乱,拖着一道轨迹,指向……村口老井的方向。
她真去井边了!
沈清辞咬牙,转身就往外冲。刚跑出院子,就看见远处井边,一个佝偻的身影正摇摇晃晃地打水。
是陈婆婆。
她眼神空洞,动作僵硬,像梦游一样摇着辘轳。水桶缓缓上升,快到井口时,她忽然身子一晃,整个人向前倾倒——
“婆婆!”
沈清辞用尽全力冲过去,在陈婆婆即将坠井的瞬间,一把抓住她的后襟。
“哗啦——”
水桶坠入井中,溅起巨大水花。陈婆婆半个身子已经探出井口,被沈清辞死死拽住,两人一起跌坐在井边青石上。
“咳咳……小姐?”陈婆婆茫然睁眼,看着周围,“我、我怎么在这儿?”
沈清辞喘着粗气,心跳如擂鼓。她扶着陈婆婆站起来,上下检查:“您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没、没事。”陈婆婆低头看看自己湿了半边的衣襟,又看看井口,脸色渐渐白了,“我、我刚才好像做了个梦,梦见小姐渴了,要喝水,我就来打水……然后、然后就……”
她说不下去了,浑身发抖。
沈清辞扶住她,心中后怕不已。
差一点,就差一点。
如果她晚来一步,如果她没在井边多做停留,如果她没看到那只鞋……
“婆婆,我们回家。”她轻声说,扶着陈婆婆慢慢往回走。
走出几步,她回头看了眼井口。
在灵目视界中,井口的灰气正在缓缓消散,但在灰气散尽前,她看到井沿上,有一道极淡的黑色印记——像是手指按上去的,五指细长,指甲尖锐。
不是陈婆婆的手。
是有人,或者有什么东西,在井边做了手脚,引陈婆婆来此,诱她坠井。
沈清辞握紧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是那三人。
他们在警告她:不听话,就先从她身边的人下手。
回到茅屋,沈清辞安顿好陈婆婆,给她喝了安神的药汤。老人受了惊吓,很快沉沉睡去。
沈清辞坐在床边,看着老人苍白的脸,心中一片冰冷。
不能再等了。
被动等死,不如主动求生。
她起身,走到桌前,铺开纸笔。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她脸上,映出一双沉静如寒潭的眼。
她在纸上写下三个字:
“破局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