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扮男装中举后把死对头掰弯了》果莓萄

64、可真巧啊 魏大人，好

　　顾宅

　　书房

　　夜深了。书房的烛火亮着，窗上映着一道模糊的人影。

　　高崇简在下人的引领下，匆匆进了书房。他脚步有些急，鞋底踩在青石板路面上，发出细而闷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显得

　　进了书房，他微微蹙眉，便见顾万三早已坐在里头，正襟危坐，神色庄重。

　　他也不客气，直接在主位上坐了，顾万三这才跟着落座，尽显恭谨，却掩不住眉眼间的沉郁之色。

　　高崇简将手搁在扶手上，抬眼看着顾万三。他的语气里带着显而易见的不耐烦，道：“夜这么深了，你叫我来干什么？”

　　顾万三沉默了一瞬。他目光幽深了几分，这才低声道：“直到今夜，顾府已经连续三夜进贼了。”

　　高崇简眉头一挑，几乎是被气笑了。

　　他斜睨着顾万三，语调里满是敷衍，道：“你顾府进贼和我有什么关系？又不是说偷你顾府的东西的人是我。再者，你宅子连续三夜进贼，本就是你看守不力的缘故，你找我干什么？没有急事的话，我就先回去了——”

　　他说着便要起身，衣摆已经拂过椅面，正要离去。

　　然而顾万三的声音却追了上来。

　　“高大人且慢！”顾万三开口道，“那伙贼盯上的，可能不是顾府的钱，而是——”

　　听到此处，高崇简的脚步陡然顿住。他身形一僵，站在原地不动。片刻后，他才缓缓转过身来，眼睛微眯，满是考究与警觉。烛火映在他的脸上，明明灭灭。

　　沉思片刻后，高崇简压低了声音，问道：“你是说，他们盯上的是——”

　　还没等高崇简说完，顾万三便已从袖口取出几本籍册。

　　他双手捧着，将几本籍册递到高崇简跟前，动作十分小心。

　　“顾府怕是被盯上了。现如今，若是这几本账继续放在顾府，怕是不安全。”顾万三将声音低了下去，“账，还是高大人放在自己府上保管更为妥当……”

　　高崇简将目光落在那些账册上。他缓缓伸出手，指尖正要触及那些籍册。

　　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

　　“哟，可算让我逮到了。”

　　随即，“吱呀”一声，书房的门被人从外头骤然推开。

　　寒风涌了进来，将烛火吹得剧烈摇晃，满室光影随之摇曳。

　　那声音清润中却又有着掩不住的得意，清楚地传入两人耳中。

　　听到这儿，高崇简和顾万三几乎是同时怔然转头，望向门口。

　　只见门口站着两人，一高一略矮。在月光和灯笼的映照下，地面上脱出两道长长的影子。

　　一人身着一袭纯白衣衫。那衣衫是用华贵绸缎制成的，衣料泛着清冷的光，衬得他整个人冰清玉洁。他眉目清冷，下颌微微抬起，一副生人勿近的疏离姿态——此人正是谢怀暄。

　　而他身侧那人则穿着相对简朴，布衣青衫，但是眉眼清隽舒朗，唇角噙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瞧上去便比前头那个平易近人得多——这正是魏容昭。

　　魏容昭的目光先是落在顾万三那张怔然失色的脸上，又悠悠一转，落到高崇简那吃瘪的表情上。

　　她随即缓缓迈过门槛，步伐不紧不慢。

　　“夜这么深了，顾掌柜和高大人这是在说什么悄悄话啊？我也甚是好奇，想听一听呢……”她轻声笑道。

　　高崇简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至极。他抽搐着嘴角，勉强挤出一丝得体的笑容，道：“魏大人，谢大人，可真巧……”

　　魏容昭则微微一歪头，一副欠揍的模样，嬉皮笑脸道：“不巧，我在等你。”

　　高崇简则瞳孔一缩，紧攥起拳头，指节泛着惨白。

　　魏容昭和谢怀暄怎么突然出现在这里……他们竟然没有离开姑苏？不对……他们确实离开了，但是只是做样子给他看的，后面他们又折返了。

　　还有……那张所谓“临安知府”传来的字条，也是假的！

　　他居然被两个毛头小子给做局了？？？他被两人耍得团团转，却还不自知。

　　不过，在短暂的惊怒之后，他似是想起了什么，眼神变得阴冷了几分。

　　“被你发现了，又如何？能不能拿到账本，还得看你们本事！”他冷笑道。

　　语毕，他便猛地拂起袖子，将账本飞速收入了袖子中。随后，他正要转身离去，似是硬要闯出一条路来，而一旁的护卫也紧紧跟着，保护在他的身侧。

　　然而他不过迈出两步——

　　只听“嗖”的一声，一道极细锐的声音破空而来，从门口处骤然响起，刺破了寂静的夜。凉风追着后背袭去，高崇简只觉脊背一寒，下意识侧身躲避。

　　下一刻，几道短的暗箭贴着他的胳膊擦过。箭镞虽短，却锋利异常，划破了他的皮肉。

　　高崇简踉跄半步。待反应过来，他反应过来时，才发觉手臂上已多了一道口子。血液迅速从伤口渗出来，将暗棕的衣袍染透。

　　他捂着胳膊，僵在原地不敢再动。

　　而门口处，白亦闲正缓缓走来。他一身素衣，步态从容，不紧不慢地将手中那把合拢的扇子折拢收回——那几道短箭正是从扇骨机关之中射出来的。

　　眨眼之间，几本账册从高崇简的衣袖中滑落，“啪嗒”几声摔在地上，格外刺耳。

　　高崇简捂着伤处，却再动弹不得。

　　顾万三见状，那双眼睛里露出一抹狠厉的光。他几乎是扑上前，弯下腰伸出双手，想要将那几本散落的账册抢回怀里。他的指尖已经触到了籍册，差一寸便要捞起来，然而终究是晚了一步——账册已被人先一步拾起。

　　拾起账册的正是魏容昭。

　　她将那几本账册抱在怀里。确认账册没有少，也没有破损，她这才放了心。

　　顾万三恼羞成怒，猛地直起身。他抽出腰间佩剑，径直朝着魏容昭劈去。他的动作凌厉，剑锋直逼魏容昭面门。

　　然而未等剑锋落下，一道银光已如游龙般切了过来。

　　还没等旁人看清，谢怀暄早已将长剑出鞘，正面迎上顾万三。两剑相交，发出相撞之声。

　　只一个回合，谢怀暄便已逼得顾万三连连后退。紧接着他反手一挑，剑身贴着顾万三的剑脊滑下。再一送，剑尖已稳稳架在了顾万三的颈侧。

　　寒意从剑锋处传来，直直渗入入颈间，使得顾万三整个人僵在了原地。他的额上沁出细密的汗珠，却终究没敢再动。

　　书房里的动静终究惊动了外头。顾府的小厮们从四面围拢过来，手持刀棍，将书房门口堵了个严严实实，随时准备一拥而上。

　　魏容昭却神色如常。

　　而就在这时，庭院另一头骤然响起一道吼声——

　　“谁敢动手！”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院门处不知何时已站了一伙人。

　　为首那人正是王丰。他手一抬，身后的人便齐齐亮出刀剑，与顾府小厮们形成对峙。

　　两拨人隔着院子相对而立，刀锋交映。夜风从穿堂而过，拂起发梢。

　　书房里头，顾万三被剑架着脖子，却仍奋力偏过头去。当他的目光越过门槛，落在庭院里那道身影上时，他忽然瞪大了眼睛。

　　王丰？他怎么在这里……

　　脑海中的迷雾渐渐消散。电光火石之间，所有零碎的线索串在了一起……

　　为何那贼能在顾府中来去无踪，为何他的人始终捉不到贼，为何那贼对顾府每一处布局都了如指掌，还能顺利地脱身……

　　原来，那贼就是王丰！王丰作为姑苏粮商的二把手，时常来顾府议事。时间久了，他自然就对顾府熟悉了。

　　而王丰早就和魏容昭、谢怀暄勾结在一起了。

　　顾万三抽动着嘴角。他先是惊愕，随即是恍然。

　　他笑出了声。笑声中带着几分悲凉，又带着几分讽刺。

　　他只注意到了李百千的叛变，可是，李百千的叛变不过是一层薄薄的幌子。

　　李百千私自下调粮价，使得整个姑苏粮市的粮价不得不跟着下调，引来所有人的瞩目，引起他顾万三的警觉。

　　可真正致命的棋子，从一开始就不只李百千，还有王丰这位姑苏第二粮商。

　　魏容昭和谢怀暄说动反水的粮商，不止李百千一人。他们选中李百千，不过是因为他不起眼，也容易拿捏。明面上让李百千“叛变”，将粮价压回正常水平，实则也是想利用这层幌子，将王丰暗地里悄悄的行动给遮掩住，不让旁人察觉。

　　而他顾万三自以为掌控全局，却偏偏被这障眼法蒙在鼓里。他只盯着明处李百千那一人，竟没察觉暗处的王丰早已投靠魏容昭、谢怀暄二人，早已有所行动。

　　他早该想到的。他早该想到的！

　　他可真蠢啊！

　　想到这里，顾万三仰头，紧闭双眼。

　　然而再多的悔恨，此刻都已于事无补。剑锋的凉意从颈侧缓缓逼近，谢怀暄将手腕一沉，把剑刃朝内压了几分。

　　颈间冰冷的触感让顾万三心头一凛。

　　他咬紧了牙关，深吸一口气，朝着外头扬声喝道：“都别动！”

　　庭院里，顾府小厮们正欲拔刀，想与王丰带来的人交手。然而，听到家主这声命令，他们虽有不甘，终究还是纷纷将刀剑收了回去。

　　而王丰也微微颔首，比了个手势，他身后的人便也默契地将刀剑收回。

　　书房里一时静了下来，只剩下高崇简因痛而发出的闷哼声。

　　魏容昭将账本紧紧抱在怀里。

　　一旁的白亦闲也凑上前来，从自己袖口里也掏出几本账册，递到魏容昭跟前——那是刚刚从姑苏府库取来的假账。

　　魏容昭一手接过假账，一手捧着真账，走到案边，坐了下来。

　　她随即将两沓账册并排放在案上，并靠近烛光。

　　烛光忽明忽暗，映在她低垂的眉眼上，睫毛在颧骨处投下一小片阴影。

　　她垂着眼，手指同时一页页翻过两沓账册。她时而对照，时而停顿，目光在真账和假账之间游走。

　　书房里无人再敢出声。谢怀暄依旧将剑架在顾万三颈间，高知府依旧捂着流血的胳膊，丝毫不敢动弹。

　　唯有纸页翻动的沙沙声，在一片静谧之中格外清晰。

　　那一沓真账，不仅有记录着姑苏各户真正的田亩数的田册，也有姑苏每一年真正的粮食征收情况的账册，也有着高知府和地方粮商的勾结往来的账本。

　　末了，魏容昭抬起头，将一本真账举起，突然冷笑道：“高大人，你这账可真是做得精细，让我自叹不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