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二章:惊吓是白色的,而审神者是想死的 ...
-
本丸的清晨,通常伴随着一种近乎神圣的静谧。
审神者坐在走廊边,手里捧着一杯热气腾腾的煎茶。茶水很苦,苦得审神者想流泪,但为了维持那个人设——那个“如枯木禅般沉静的异邦智者”的人设,审神者硬生生地咽下了那口足以让舌苔发麻的液体,并露出了一个略显忧郁、实则是因为舌头麻木而显得僵硬的微笑。
救命,为什么日本的茶这么苦?
这真的不是某种液态的惩罚吗?
审神者盯着杯子里那根竖起来的茶梗。据说这是好运的象征。但在审神者看来,这更像是老天爷对他那份“黑工契约”的嘲弄。
就在审神者对着茶梗思考人生、并试图在脑海里用母语默写一篇关于“论跨国就业风险”的长篇论文时,背后那一串轻得近乎消失的脚步声,让他后颈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
审神者太熟悉这种气息了。
那是本丸里最不稳定、最喜欢制造“惊吓”的白色幽灵——鹤丸国永。
来了。
那个男人带着他的惊吓走来了。
审神者的心脏开始在胸腔里跳迪斯科,节奏快得能直接去参加电音节。但由于长期的社交伪装,审神者的身体反应快过大脑,抢先一步启动了“静止模式”。
“呀——!主上,在看风景吗?”
一个洁白的身影猛地从审神者背后的房梁上倒吊下来,那张精致得过分的脸凑到了审神者面前,距离近到审神者能数清对方那银白色的睫毛。
审神者纹丝不动。
甚至连端着茶杯的手都没有颤抖一下。
这在鹤丸国永看来,简直是人类意志力奇迹。但在审神者的意识流世界里,真相是这样的:
啊。
死掉了。
大脑已经宕机了。
刚才那一瞬间,审神者甚至已经在脑海里给自己选好了墓地的朝向。
他在说什么?“看风景”?“主上”?最后一个词是“吓一跳”吗?
由于过度惊吓导致的大脑缺氧,审神者原本就贫瘠的日语词汇量瞬间清零。他看着近在咫尺的鹤丸,脑子里飞快地闪过几个词组:Don't touch me? Go away? I am a potato?
不,都不合适。
于是,审神者只能使出他的终极必杀技:深情且空洞的凝视。
审神者微微侧头,用那双因为恐惧而显得格外深邃、甚至透着点“我已经看穿了生死”的冷淡眼神,静静地注视着鹤丸国永。
一秒。
两秒。
五秒。
鹤丸国永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了。他那双总是带着戏谑的金色眼眸里,破天荒地浮现出了一丝名为“无措”的情绪。
“……主上?”鹤丸轻巧地落地,拍了拍白袍上的灰尘,语气变得有些讪讪的,“真没意思啊,这种程度都吓不到您吗?还是说,在您的眼中,连这份‘惊吓’也是命运的一环?”
审神者依然没有说话。
审神者只是觉得腿软,站不起来。
他感觉到对方的视线一直落在自己身上,带着一种探究、好奇,以及某种让审神者感到背部发烫的灼热感。
他为什么要这样看着我?
是不是发现我其实是在发呆了?
还是他在等我训斥他?
审神者的大脑在疯狂旋转。他觉得此时如果不做点什么,可能真的会被这位敏锐的太刀看出破绽。
于是,审神者做了一个在后来的《本丸周报》中被评为“年度最具神性瞬间”的举动。
审神者缓缓放下茶杯,伸出一只手,轻轻地、像是在抚摸一片易碎的羽毛一样,拍了拍鹤丸国永那被风吹得有些乱的鬓角。
然后,审神者叹了一口气。
那是一声极轻、极淡,包含了“我真想回家”、“日语好难”、“为什么我要经历这些”等多重复杂情感的叹息。但在鹤丸听来,那是一声跨越了种族与时间的、充满了包容与怜悯的轻叹。
审神者站起身,拢了拢狩衣的袖子,留下一个孤独而挺拔的背影,迈着缓慢(因为腿软)而优雅的步伐,走回了屋里。
拉门关上的声音很轻。
留在走廊上的鹤丸国永,抬起手,摸了摸刚才被审神者触碰过的地方。
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点点异邦人特有的、微凉的体温。
“……真是败给您了。”
鹤丸低声笑着,拉起兜帽遮住了那双因为兴奋而微微发红的眼睛。
“不言不语地包容了一切吗?这种‘惊吓’……可真是让人完全无法抗拒啊,主上。”
屋内。
审神者一头扎进了被窝里,把自己裹成了一个巨大的蚕蛹。
不行了。
真的不行了。
那个鹤丸国永最后那个眼神是什么意思?他是不是想杀了我?
还是说他在嘲笑我的发型?
我刚才为什么要拍他的头?我是不是把他当成老家邻居养的那只萨摩耶了?
审神者绝望地在被窝里蹬了蹬腿。
由于这种“沟通不畅”导致的过度美化,审神者觉得自己在本丸的形象正在朝着一个不可挽回的方向一路狂奔。
他们觉得他博大精深。
他们觉得他深不可测。
他们觉得他是降临凡间的神明。
只有审神者自己知道,他只是一个躲在被窝里、用离线翻译词典疯狂搜索“如何委婉地告诉下属不要突然跳出来吓人”的可怜打工人。
外面的樱花又落了一地。
而审神者,今天也在为了守护“我是个高冷哑巴”这个谎言,而耗尽了全身的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