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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楚似年: 我重生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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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妄错……”一声微弱喃喃声响起。
床上人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被单,冷汗满额“别走……”
楚似年猛地睁开眼,轻呼一声坐起身,胸腔剧烈起伏,迅速环视四周。
“妄错?”
这谁的卧室?
楚似年努力平复呼吸,冷汗滑下脸颊瑟缩,手背一擦才意识到是汗。
喃喃道“这……这不是他的房间”
楚似年迅速翻身下床,脚被扯住踉跄歪过去,右手扶住旁边的书架才稳住身子,低头一看,皱眉
“草,这谁他妈……穿运动鞋……”
等会…
他下身系鞋带的动作顿住,慢慢抬头看向旁边的书架,目光迅速掠过一排。
《冷酷上校他最野了》《夜间物》《废物的再次自我修养》《不同姿势百科全书》
等等!
这是买给张妄错的,但是!
楚似年不确定地看向床,身子一僵
“这床单怎么这么眼熟”
大脑飞速旋转,18,19……
22年?我在五年前的屋里?
“不可能……”
“日历!日历呢?!”
楚似年顾不得系鞋带子,赤脚踩在瓷砖搜寻床边的衣柜。
西服……
他看一眼,不对,往后一扔。
衬衫?这不是22年的吗?
“我记得扔了呀?他没扔?”
楚似年埋进衣服堆里胡乱扒拉,扒拉出一件外套愣住。
手微微颤抖一松,外套掉到脚边。
“不对……那件卫衣呢?我记得在这”
“那小子怎么可能放错位置”
“张妄错!”
楚似年对着客厅不满大喊“你又和我玩捉迷藏是吧?!快出来!”
声音带着些许颤意。
他将脚底衣服胡乱一扔,快步走向客厅,脚步顿住,呼吸放轻。
声音反而越来越小“看我……怎么收拾你。”
洁白色瓷砖平铺,琥珀色墙纸挂着各种各样的篮球名人……他面对着空旷的客厅。
“原来是真的啊”
楚似年将茶几上的日历向后翻一页,又翻回来。
23年。
今年22年。
他呼出一口气,努力平复紧绷感,手指不自觉地抓住头发慢慢下蹲。
“我回到五年前了”
他顿了顿“那时候的他还是好的。”
我不是在跪榴莲吗
现在没榴莲可跪了
楚似年手指慢慢蜷缩掐进头发里,埋进臂弯里声音闷闷的“我其实挺后悔那段时间的,我也不想走”
他蹲着良久。
直到门外响起开门声才站起身,深呼吸一下,走过去“王妈,你回来了”
握着门把手的动作一顿,眸子微顿。
手还没动,率先听到自己微哑的声音“李叔?你……”
庭院迎面来一位穿军大袄的五十岁中年男人,手提着压得变形的红色方便袋,看起来很重。
男人哼一笑“小灼。”
楚似年浑身一震,许久没人这么叫他许灼了,自从张妄错接受他后。
“马上要走了,叔给你带点吃的,别怨你婶”
男人想想,叹气“哎,你是该飞的非要外地跑,愁不过,气话”
说着将袋子硬塞给楚似年“拿着昂,拿着。”
楚似年点头对李叔说着什么,余光瞥到红色塑料袋里的芋头,还带着土,应该是刚挖的。
坐上车时他还是看向那倒退的庭院,那绿色竹子葱茂而长,很细。
那绿竹子冒出一模抹红色,他额头靠着车玻璃一笑。
李婶向来爱穿那红袄。
车开走了那大湾,他的目光直到那路角看不见写着“大湾”的路牌才收回来。
看着五年没见的大湖,思绪慢慢沉淀下来。
是了。
正像李叔说婶那句“该飞非要跑”一样,自作孽,不可活。
可他楚似年的人生就是一段孽缘。
楚似年想到这嘴角一弯,忍不住自嘲这是上天在惩罚自己还是奖赏自己。
气了爸妈真敢离家出走,富家生活娇气不住以及种种荒谬事。
那天爸气的样子快要记不清了。
但回忆到那声音,身体忍不住抖。
楚榕北猛地摔碎琉璃盏,四散晶莹像利刃划破他的脸颊“这个家你还过不过?我怎么有你这种儿子?!”
“我们出国这段时间你给我好好反省,收起你那些拙劣哄人的心思”楚父压抑怒气,指着他说
“记住没有!我说的记住没有?!”
那就是记住了。
他看着玻璃窗上的雨珠想到那天看的宣传片,有句词记得太清楚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
可他楚似年,
不属于那里,
也不应该在那里。
虽然后来还是回去了。
后座垫上的手机还在嗡嗡响,他看都没看静音。
司机看了一眼前车镜,微侧头问道
“去向阳路啊?”
“嗯”
“那边远嘞,下雨了路滑,咱跑慢点儿成不?”
楚似年透过玻璃看着形形色色接孩子回家的路人,托腮回着“走金大姐那街”
司机应声“好嘞,你冷不冷?就穿一件外套啊?”
“不冷”
司机看他一眼,调高两度空调。
楚似年扫一眼手机,屏幕上还显示着来电。
任由它亮着屏,等了一会。
见对方仍不罢休才拿起手机接通
“我走了,在路上”
“嗯……”
“知道,别告诉他们”
“……”
“嗯,后果我自己承担”
……
“我挂了,嗯,就这样”
就这样,像上辈子如出一辙,自己转学了还拉着姐姐当靠背。
挂了随手将手机塞书包里,卡槽带出来半截学生证,楚似年动作一顿,拿起来一看。
向阳大学。
他喃喃道。
是了,上次他是来这里的。
向阳传媒文化大学。
学生证上姓名一栏清晰地写着许灼两个字,但二寸照却是他自己。
他盯着那学生证看了半晌,五年前他还是向阳大二生,本以为在这个地处明明市里,却偏僻在市区边缘处,校门外就是小吃街的普通大学度过无聊的大学生活。
没有早操,没有严格规定早自习,
也没有每日外出限时。
大学一年过去,他的时间很充裕。
偏偏惊鸿一瞥。
看到抱着几份文件路过体育场的……他。
“张妄错……”
楚似年再次重复这个名字。
他习惯了身边有他的日子,那所临时搭建的名为大湾的“落脚点”在五年后被遗失殆尽。
楚似年发着呆,眸子似乎再次看到那抹红衣,对方皱着眉瞪自己,上唇一碰下唇,几句脏话蹦出。
楚似年有时候想,自己要是有这功夫,当年赔偿金没下来,定要唾沫淹死那群人。
李婶和李叔是少数真正关心自己的,当上车拉开车门,楚似年忘记回头。
车门一开,身子一歪坐下
耳边回荡着他们的嘱咐一遍又一遍
直到眼前浮现的是玻璃上的雨珠。
司机看他一眼,踩刹车停靠路边“到了喃,有伞么?”
楚似年微愣,手攥着门把手迟疑片刻“有”
他背着书包,拽着行李箱走在泥泞路上,运动鞋被雨水淋得有几凉意
低骂一声“草,这路不知道修修吗?”
“谁他妈两辈子走同一条路”
一脚踹在低洼水坑溅起小水“还淋两次!”
楚似年拉着行李箱走上一条行人道,皱眉看着运动鞋上的泥,走了几步理了理湿发,听着雨水的声音。
他泄气将行李箱一扔,掏了掏外套口袋。
只有两张纸。
“倒霉,脏死了”
他低头快速把鞋上泥擦干净,手指捏着的乌黑纸顿时恶心起来。
“……”
低头看着稍微干净点的鞋面微皱眉,随手扔了。
走到公路附近眼前熟悉起来,那一排排并列在河边的白杨树。
现在秃了。
路边围起的栅栏下面是条湖,现在布满浮萍,偶尔一只鸭子从水里冒出来盯他。
又冲他无来由地嘎了一声。
“嘎——!”
鸭子歪头看他,疑似质疑他的表情。
楚似年一火从脚底窜到头发丝炸开。
“草,叫你妈叫!”
楚似年就近拾起脚边的石子猛甩手投过去,石子精准打中鸭子的屁股。
“嘎嘎嘎——”
一扑腾,水飞溅,翅子打着水花跑了,留着羽毛浮水面。
楚似年又举起的手慢慢放下来,随手扔湖边“死鸭子”
他拉着行李箱边嘀咕边走。
“似年”
听到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声音,楚似年浑身一紧,抬眸“姐”
这一声姐混杂了太多情感,生涩得宛如他还是那个二十岁不懂事又叛逆的弟弟。
校门口处站着一位着装端庄,不失大雅的女人,看他走过来。
待走近了女人蹙眉“怎么回事?你不是电话里和我说有伞吗?”
楚似年将前额湿了的发丝往后一缕“忘了”
“上次还剩多少”
“够这学期”
“转过去了,别再挂电话,尤其是爸的”
楚似年别过脸,插兜,点头。
“我去你那住处了,你需要的直接要”
“嗯,谢谢姐”
楚暮樱将文件袋递给他,审视的目光从对方湿着发丝移开
“你要的,下次带伞。”
说完楚暮樱踩着高跟鞋走了,燕尾服管家挥手示意告别为她打开后座车门。
楚暮樱是典型的女强人,她冷静,理性,坚韧,正如父亲希望那样,所以在那个家自己总略逊一点,也只得到父亲一次一次皱眉。
听到车驶离的声音后,楚似年一脚踢在铁门杆上,咚声转身进去。
今天是8月30日。
学校还没开门,和保安说了几句刷脸走进校园。
走在广场时,楚似年有种恍惚的感觉,彷徨自己没有经历一遍,没有发生那些事,没有那五年。
他是许灼,不是楚似年。
仿佛时光倒流,那些日子还历历在目。
他停顿原地站了几分钟,迈步走向宿舍楼方向。
上次…
暂且把“上次”经历归纳为上辈子吧
大湾的住所,他只待了半月。
开学后住宿舍,那里环境让他一秒受不了,住了一周后搬离出去。
共用的浴室,瓷砖壁上沾着浸过身体的水珠……
经过无数次人使用的洗衣桶,里面参杂不知多少别人气息……
厕所……听到这词楚似年微干呕。
无论是什么,楚似年无法接受和别人共享。
他仍然记得年幼时因为别人把果酱摸他身上,把对方打出鼻血。
医生说他——洁癖。
楚似年觉得很荒谬,洁癖?
这是洁癖吗?
回想过去五年的经历,楚似年觉得自己是个神经病。
阳光街道丽苏公寓三楼八号房。
这是上辈子住到离开的地方,也是第一次和妄错同居的地方。
他躺在宿舍床上重重叹息,胸腔的闷气压得喘不过气。
他盯着头顶的床板发呆,直到现在,他仍然感到恍惚。
我回到五年前了,我居然回到……五年前。
同样的地点,同样的人,同样的事。
“李叔李婶,出租车,楚暮樱……”
“然后是谁?”
他轻轻叹气,胳膊捂住眼,对着空气说
“我回到了开始,你也是开始,可我却仍有那些记忆”
“为什么不让我忘记呢?”
“我到底回来干什么?”
楚似年拿着学生证,轻轻翻开,二寸照映入眼帘,目光停在“许灼”两个字。
如果,我是来爱你的
我不该再骗你,尤其我知道你那时的模样。
许灼这个身份并不具有法律效益,它只会当个玩笑,哄住父亲的骄傲自满,再满足母亲的维持家庭圆满的心愿。
楚似年还在那个家里,
他还是属于这里。
—所以,我还是许灼—
张妄错也不会需要楚似年,毕竟自己当时以假身份接近的,凭什么要求对方接纳。
只是希望这次可以少些势力功勋眉眼,好好地看看他。
片刻。
咚咚——
宿舍门被敲响,楚似年惊醒坐起。
“谁啊?”
“查寝,开门”
随着一声清冷又陌生的声音落下,楚似年身体一僵,学生证“啪”一声落地上。
他只觉得四肢百骸瞬间僵硬,呼吸一滞。
——是张妄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