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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   第二天一早,李善水从酣眠中醒来,轻轻掀开柔软如云的丝绸被衾,正欲起身梳洗。

      纱帷之外,红玫早已等候多时,见小姐动静,立刻吩咐青儿去备水,自己则上前伺候穿衣。

      趁着替李善水整理衣襟的功夫,她压低声音,语气里藏不住喜意:“小姐,奴婢按您的吩咐办妥了!今早路过芙蓉院,老远就听见刘姨娘在院里破口大骂,气得浑身发抖,直说要等老爷下朝,把做这事的人揪出来发卖!”

      红玫绘声绘色地补充,刘姨娘最是好面子,偏生她用的是鱼鳔胶,等下人费力将宣纸撕下,牌匾上原本鎏金的字迹也被一并带落,好好的金漆牌匾,瞬间斑驳不堪。

      上一世,李雯锦不消片刻便会找上门来——她自己做过亏心事,自然第一时间便猜到是李善水报复。

      李善水看着还沉浸在快意中的红玫,淡淡问道:“不曾被人发现?”

      红玫一脸笃定:“小姐放心,奴婢等到后半夜,守夜人睡熟了才动手,半点痕迹没留。”

      李善水颔首,唇角弯起一抹浅淡笑意:“做得很好。”

      一句轻夸,让红玫瞬间脸颊发烫,心头甜滋滋的,整个人都飘了起来。

      小姐笑起来真好看,还这般温和,居然夸她了!

      等出去布菜,青儿看着一脸傻笑、藏都藏不住的红玫,满脸茫然。

      奇了怪了,红玫从前在主母院里,整日应对刘姨娘的刁难,素来沉稳冷静,今日怎么笑得像个孩子?

      等李善水用过早膳,府里的丫鬟便匆匆来请,语气恭敬却带着催促:“大小姐,姨娘请您去正厅一趟,老爷也已经下朝回来了。”

      李善水心中了然,淡淡起身。

      她当然要去,这场戏,才刚刚开场。

      一踏入正厅,便听见此起彼伏的哭声。

      刘姨娘与李雯锦母女相拥而泣,哭得梨花带雨,我见犹怜。

      看见李善水进门,李雯锦立刻哭得更凶,猛地挣脱刘姨娘,扑上去拽住李不清的衣袖,声声泣血:“爹爹!您一定要为女儿做主啊!我和娘亲在府中安分守己,从未得罪过人,如今竟被人这般明目张胆地折辱,这日子没法过了!”

      李绥站在一旁,被这没完没了的哭闹吵得眉心直跳,无奈至极。

      一见到李善水,他眼前骤然一亮,立刻快步上前,语气温柔:“妹妹可是用过早膳过来的?”

      李善水微微颔首,目光平静地越过他,径自走到一侧的椅子上坐下。

      下人立刻奉上热茶,她端起茶杯轻呷一口,自始至终,看都没看哭作一团的母女二人一眼。

      她倒要看看,这一唱一和的戏,还要演多久。

      刘姨娘用绢帕拭泪,眼角飞快给李雯锦递了个眼色。

      李雯锦心领神会,哭得肩膀发抖,哽咽道:“爹爹!那字分明是故意写来羞辱我们的!若是传出去,旁人定会笑话我们芙蓉院失了体面,女儿以后还有什么脸面出门见人!我……我干脆一头撞死算了!”

      “傻孩子,休得胡言!”刘姨娘立刻扑过去将她抱紧,故作心疼地呵斥。

      她转头却泪眼婆娑地看向李不清,“老爷,妾身知道您刚下朝辛苦,可这事……实在是欺人太甚啊!牌匾叫人毁成这样,传出去,别人只会说我们母女在府中受下人折辱,连带着老爷的颜面也会受损啊!”

      李不清本就下朝疲惫,官服都未曾换下,又被这连番哭闹搅得心烦意乱。

      他眉头紧锁,长叹一声:“好了,别哭了!哭得我头都大了!我已经让管事去查,查出来是谁做的,任凭你们处置,绝不会让此事外传,丢了李府的颜面。”

      刘姨娘等的就是这句话,见时机已到,哭声微微一收,语气柔弱却字字直指目的:“老爷,查不查得出倒是其次,只是芙蓉院如今这般,实在不宜居住。”

      “妾身倒无妨,委屈些也就过去了,可锦儿是府中二小姐,和我挤在一个偏院,如今还叫这般折辱,被人暗地里耻笑……”

      李善水轻笑出声,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讽意。芙蓉院虽非府中主院,却占地宽敞、构筑精巧,一梁一柱、一草一木皆极尽讲究,陈设奢靡精致,早已远超寻常庶女姨娘应有的规制。

      刘姨娘顿了顿,偷偷瞥了一眼李善水,话锋一转,意有所指:“妾身听说,善水院子子旁边还有几处空置的,景致雅致,宽敞明亮。”

      “不如……就将其中一处赏给锦儿,一来是安抚锦儿受辱之心,二来也能彰显老爷对女儿的疼爱,免得外人说咱们李府,厚此薄彼。”

      这话一出,李绥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他瞬间便看穿了刘姨娘的把戏——哪里是受了委屈,分明是借着牌匾之事发难,明着要院子,实则是要排挤善水,抬高李雯锦的身份,一步步蚕食嫡女的地位。

      李绥立刻上前一步,挡在李善水身前,沉声开口:“姨娘此言差矣。府中空置的院落,皆是为嫡出子女预备,二妹妹要院子,寻常雅致的小院便可,何必非要争抢大院子?更何况,牌匾之事尚未查清,便以此要挟父亲赏院,传出去,才真是贻笑大方。”

      “你!”刘姨娘被戳中心事,一时语塞,脸色瞬间涨得通红。

      李雯锦更是又气又急,眼看又要哭嚎起来。

      李善水放下茶杯,轻轻抬眸。

      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没有半分慌乱,只有一片洞悉一切的冷静。

      她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整个正厅,字字掷地有声:“姨娘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众人皆是一怔,看向她。

      李善水站起身,身姿挺拔,目光平静地落在刘姨娘身上。

      语气淡然,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锋芒:“芙蓉院牌匾被污,的确是府中宵小为之,父亲定会严查,给你们一个交代。可姨娘不查真凶,反倒张口就要新院子,甚至话里话外,暗指父亲亏待二妹,这是何意?”

      她缓步上前,目光清澈,却让刘姨娘下意识后退半步。

      “我刚回府,便得父亲赐下行香院,那是父亲念及我六年流离,心中愧疚。姨娘如今借着一点小事,便要争同等院落,是想告诉全府,二妹的身份,能与我这个嫡出大小姐平起平坐,甚至压我一头吗?”

      一句话,直击要害。

      刘姨娘脸色惨白,慌忙看向李不清连连摇头:“妾身……哪里想得了那么多,官人,妾只是不忍心女儿平白受了委屈。”

      她转而又看向李善水,泪眼婆娑地哭诉:“善水,姨娘绝无半点僭越之心,我这般说,只是叫你妹妹她捡你用不着的几处,是盼着你们姐妹日后能和睦相处啊……”

      “是不是,姨娘心里清楚。”李善水目光一转,看向面露不忍的李不清,语气放缓,却句句在理,“爹爹,姨娘这般着急要院子,无非是觉得芙蓉院失了体面,怕辱没李府门楣。既然如此,不必赏新院,反倒显得我们李府内宅不宁。”

      她从容道:“不如拨一笔银子,将芙蓉院彻底翻修,从牌匾到陈设,全部换新,用料考究,工艺精细,既保全了二妹的颜面,也彰显爹爹的慈爱,更不会让旁人抓住内宅争斗的话柄。”

      李不清本被刘姨娘一番哭诉说得心头微动,可此事关乎嫡庶规矩与李府清誉,由不得半分含糊。此刻听李善水条理分明、句句在理,当即颔首定了心思。

      此举既平息了眼前风波,又保全了李府体面,更能显出他身为父亲的公正慈爱,可谓一举三得。

      李不清望向李善水的目光里,添了几分真切的赞许。他原以为女儿在外流落数年,性子必是粗鄙畏缩,没料到她归来后这般知礼守矩、从容有度,处事更是周全得体,远胜寻常闺阁女子。

      李不清当即点头,沉声道:“善水说得极是!就按她说的办!来人,去账房支银子,交由刘姨娘翻修芙蓉院,务必做到体面精致!”

      下人领了命正要转身去账房,忽又听得李不清开口唤住他。

      李不清看向李善水,语气里添了几分真切疼惜:“也另拨一笔银子给善水,院里缺什么、少什么,尽管添置,不必省着。”

      李善水微微起身,从容行礼:“多谢爹爹。”

      刘姨娘彻底僵在原地。

      谁不知,李善水的亲娘谢滟常年卧病在床,对府中诸事不闻不问,这几年早已被她们芙蓉院压得抬不起头,光景惨淡至极。

      而李善水,更是在奴隶坑里摸爬滚打六年的人,在她眼里本就粗鄙不堪、愚钝可欺。

      她原以为此番筹谋必定万无一失,早已在李善水身边安插了眼线,只等将人牢牢拿捏。

      昨日家宴,她只当这丫头不过是口齿伶俐了些,并未放在心上。

      可今日一遭,她不仅没能争到的院子,反倒被李善水三言两语戳穿私心,落得满盘皆输,最后只得了一笔微不足道的翻修银子。

      李雯锦彻底傻眼,僵在原地,连滚落的泪珠都忘了去擦,正欲张口哭闹争辩,刘姨娘却猛地一把攥住她的手腕,用力将人扯到身后,死死按住。

      当着李不清的面,她半分怒色也不敢露,只能硬生生扯出一抹勉强的笑意“……多谢官人。”

      李绥看着身前身姿从容的李善水,暗暗替她松了口气。

      而李绥望着身前身姿从容、言辞有度的李善水,悬着的心悄悄落下,心中更是为她的聪慧冷静,暗暗生出几分欣喜与骄傲。

      她不仅没让她们的阴谋得逞,反倒顺水推舟,让李不清心甘情愿拿出银子,既安抚了对方,又牢牢坐稳了嫡女的位置,一举两得。

      刘姨娘看着李善水云淡风轻的模样,气得心口发堵,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硬生生咽下这口恶气。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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