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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占有 ...

  •   车子驶离老城区拥挤逼仄的巷弄,一路往城市边缘的半山而去。

      林砚靠在车窗边,始终偏着头,一言不发。窗外的景色从破败的居民楼、嘈杂的菜市场、坑洼的水泥路,渐渐变成修剪整齐的绿化带、蜿蜒向上的柏油山路、层层叠叠的密林,最后映入眼帘的,是一扇厚重威严的铁艺大门。

      车门上锁的声音,早在车子启动时就轻轻落下。

      他不是没有挣扎过。

      在车里,他试过用力拽车门,试过用蛮力去推盛衍,试过压低声音用最狠的话警告对方,可一米八九的野性身材,在盛衍近乎疯魔的固执面前,竟没能占到半分便宜。

      盛衍不跟他动手,不跟他凶,只是牢牢攥着他的手腕,指腹贴着他腕间粗糙的薄茧,力道不大,却像一道锁,扣得他无法挣脱。

      “别闹。”
      一路上,盛衍只低声说过这三个字,沙哑又克制,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林砚听得心烦意乱,索性彻底闭嘴,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戾气,下颌线绷得死紧,锋利的眉骨下压,狭长的眸子里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他恨盛衍的强行介入,恨对方用权势碾碎他的生活,恨这个人用七年时间,把他好不容易筑起的防线,轻而易举地撕得粉碎。

      可只有林砚自己知道,心底深处,那一丝被他死死压住的、熟悉的依赖感,正不受控制地一点点冒出来。

      是盛衍身上那股清冷干净的雪松香气,是对方掌心熟悉的温度,是少年时代刻入骨血的习惯……让他在极度抗拒的同时,身体却产生了一种连他自己都觉得羞耻的顺从。

      车子平稳停下。

      映入眼帘的,是一栋占地极广的半山别墅。

      黑白灰的极简风格,低调却极尽奢华,庭院里种着整齐的松柏,喷泉在阳光下泛着细碎的光,一眼望去,空旷、安静、贵气逼人,与林砚生活了七年的出租屋,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这里是盛衍的家。

      是他这种底层人,这辈子都不可能踏足的地方。

      林砚的指尖不自觉蜷缩起来,心底的自卑与屈辱,再次翻涌上来。

      “到了。”

      盛衍先推开车门,绕到另一侧,亲自为他打开车门,动作自然又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他微微俯身,做了一个“请”的姿势,清冷矜贵的眉眼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林砚坐着没动,依旧冷着脸:“我不进去。”

      “你不进去,要去哪里?”盛衍的声音放得很轻,却带着步步紧逼的笃定,“物流仓你回不去,出租屋我让人暂时收了,林砚,你现在,除了跟我走,没有别的地方可去。”

      一句话,精准戳中他的死穴。

      林砚猛地抬眼,眸子里翻涌着暴怒:“盛衍,你真要把事做绝?”

      “我只是不想再让你走。”盛衍迎着他的目光,没有半分退让,“这里很安全,没有人会打扰你,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我不会伤害你,更不会委屈你。”

      “我不需要你的施舍!”林砚低吼,声音沙哑,“我有手有脚,我可以自己活,不用你把我圈养在这里!”

      “圈养?”盛衍低声重复这两个字,心口像是被针扎了一下,疼得他指尖发颤,“在你眼里,我对你,就只是圈养?”

      林砚别开眼,不肯看他受伤的神情,硬着心肠道:“不然呢?盛总,我们早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你把我带到这种地方,除了羞辱我,还有什么意义?”

      他出身底层,自尊心强到近乎病态,宁可在泥泞里摸爬滚打,也不愿站在云端,接受别人居高临下的怜悯。

      尤其是来自盛衍的。

      盛衍看着他满身尖刺、浑身抗拒的样子,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他知道林砚的骄傲,知道他的固执,更知道他心底那道跨不过去的自卑鸿沟。可他没有办法,七年的失去与恐慌,早已把他逼成了一个疯子,他只能用这种最极端、最霸道的方式,把人留在身边。

      “我没有羞辱你。”盛衍的声音低了几分,带着一丝恳求,“阿砚,进来好不好?就当……给我一次机会。”

      这一声“阿砚”,喊得轻,却重得砸在林砚心上。

      上一次有人这样叫他,还是十七岁那年,那个穿着白衬衫、跟在他身后的青涩少年。

      记忆的闸门轰然打开,温柔与痛苦一同涌来,瞬间冲垮了他最后一丝紧绷的理智。

      林砚的身体,莫名僵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的迟疑,盛衍立刻伸手,握住他的手腕,轻轻一拉,将他从车里带了出来。

      林砚没有再用力挣扎。

      不是不想,是身体比大脑更诚实。

      七年的陌生,抵不过年少刻入骨血的依赖。盛衍掌心的温度,熟悉得让他心慌,也熟悉得让他无法真正狠下心去挣脱。

      他被盛衍牵着,一步步走进别墅大门。

      屋内的装修极简而奢华,大面积的落地窗将半山的景色尽收眼底,地面光可鉴人,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雪松香气,与盛衍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显然,这个家的每一个角落,都充斥着主人的气息。

      也处处提醒着林砚,他是一个闯入者。

      “随便坐。”盛衍松开他的手腕,语气尽量放得温和,生怕刺激到他,“你想喝什么?茶、水、还是咖啡?”

      林砚站在玄关,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像一尊浑身带着戾气的雕塑,宽肩窄腰,身形挺拔野性,却与这里格格不入。

      他脚上还穿着那双洗得发白的帆布鞋,身上是廉价的工装,手上布满薄茧与伤痕,与这个一尘不染、极尽贵气的空间,形成刺眼的对比。

      屈辱感,再次淹没了他。

      盛衍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局促与不安,心头一紧,立刻上前,脱下自己身上的休闲西装外套,轻轻披在林砚肩上。

      外套带着他的体温与清冷香气,宽大得几乎将林砚整个人都裹住。

      “别多想。”盛衍的声音放得极柔,“这里以后也是你的家。”

      “我没有家。”林砚猛地甩开外套,衣服落在地上,他冷冷开口,“我的家在老城区那个破楼里,不是这种我高攀不起的地方。”

      盛衍看着掉在地上的外套,又看着林砚眼底的冰冷与抗拒,喉间发涩,却没有生气。

      他弯腰,捡起外套,放在一旁,转身走到酒柜边,倒了一杯温水,递到林砚面前:“先喝口水,你今天一早起来,还没吃东西。”

      林砚不接。

      两人就这么僵持着。

      一个固执递水,一个冷脸抗拒。

      空气安静得可怕,只有窗外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两人之间越来越紧绷的暗流。

      盛衍没有逼他,只是将水杯放在旁边的茶几上,然后转身,朝楼梯走去:“我带你去房间。”

      林砚站在原地,脚步像灌了铅一样,不肯挪动。

      盛衍走到楼梯口,回头看他,黑眸里带着一丝无奈,又带着一丝势在必得:“林砚,你逃不掉的。与其在这里跟我耗着,不如先休息。你昨晚在便利店上了一整晚夜班,不累吗?”

      一句话,精准戳中他的疲惫。

      是啊,他累。

      累到极致。

      白天搬货,夜里看店,连轴转的生活早已榨干了他所有的力气,再加上这两天与盛衍的拉扯、争吵、挣扎,他的身体早已到达极限。

      此刻一放松,铺天盖地的疲惫就涌了上来,眼皮重得几乎抬不起来。

      林砚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戾气淡了几分,只剩下疲惫与冰冷。

      他终究还是抬起步,跟了上去。

      二楼的走廊很长,两侧的房间都关着,唯独最里面一间,房门敞开。

      那是盛衍的卧室。

      很大,很宽敞,装修依旧是黑白灰的极简风格,床品是干净的白色,落地窗正对着半山的风景,阳光洒进来,温暖而明亮。

      没有多余的装饰,却处处透着主人的清冷与克制。

      “你住这里。”盛衍侧身,让他进去,语气自然,“里面有独立卫浴,衣柜是空的,我已经让人去买你的衣服,尺码是按照……少年时的尺寸算的,应该差不了多少。”

      林砚的脚步顿在门口。

      卧室。

      还是盛衍的卧室。

      他猛地抬眼,眸子里再次翻涌怒意:“盛衍,你什么意思?”

      “没有别的意思。”盛衍迎上他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直白又坦荡,“我不放心你住别的房间,我要看着你,确保你不会再偷偷走掉。”

      “你疯了!”林砚低吼,“我不可能跟你住一间房!”

      “那你想住哪里?”盛衍步步紧逼,声音低沉,“别墅里所有的房间,我都可以锁起来。林砚,你只有两个选择——要么,跟我住一间;要么,我把所有的门都锁死,你哪里都不能去。”

      偏执、霸道、不讲理,疯批本性展露无遗。

      林砚气得胸口剧烈起伏,却又无可奈何。

      他太清楚盛衍的性格,说到做到。

      如果他真的把所有房间都锁死,以盛衍的能力,他连窗户都未必能打开。

      反抗,只会换来更极端的限制。

      林砚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用疼痛维持着最后的冷静。他看着眼前这个偏执到可怕的人,看着对方眼底毫不掩饰的占有欲与不安,最终,缓缓松了劲。

      “我睡沙发。”他冷冷开口,做出最后的退让。

      盛衍看着他眼底的疲惫与倔强,心尖一软,没有再逼他:“好。”

      只要人留在他看得见的地方,怎么样都好。

      林砚不再说话,转身走到卧室角落的沙发边,坐下。沙发宽大柔软,是他从未体验过的舒适,可他却坐得笔直,浑身紧绷,像一只随时准备攻击的野兽。

      盛衍站在不远处,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

      看着他锋利的眉眼,浅麦色的皮肤,充满力量感的身形,看着他手上的薄茧与伤痕,看着他明明疲惫到极致,却依旧硬撑着不肯低头的样子。

      七年的思念,七年的恐慌,七年的疯魔,在这一刻,终于有了归宿。

      他的林砚,终于回到了他身边。

      “你休息吧。”盛衍的声音放得极轻,生怕惊扰到他,“我在书房,有事叫我。”

      说完,他轻轻带上房门,退了出去。

      门关上的那一刻,林砚紧绷的身体,终于微微松垮下来。

      他靠在柔软的沙发背上,闭上眼,长长吐出一口气。

      疲惫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

      房间里全是盛衍的气息,清冷、干净、熟悉,包裹着他,让他紧绷了七年的神经,不受控制地一点点放松。

      明明是被强行带来,明明是被囚禁一般的同居,可他的身体,却在这股熟悉的气息里,产生了一种诡异的安全感。

      少年时代的记忆不受控制地涌上来——

      下雨天,他们挤在小小的屋檐下,盛衍靠在他怀里,小声说“阿砚,有你在我就不怕”;
      深夜,他们走在空无一人的巷子里,他牵着盛衍的手,把人护在身后;
      无数个疲惫的瞬间,只要盛衍在身边,他就觉得一切都能扛过去。

      原来,七年的时间,根本没有抹去这一切。

      原来,他以为深埋心底的依赖,从来都没有消失过。

      林砚烦躁地揉了揉头发,强迫自己不要再想。

      他不能心软,不能妥协,更不能再次陷进去。

      他们之间,隔着身份、地位、阶层,隔着七年的不告而别,隔着无法跨越的鸿沟,根本不可能回到过去。

      可身体的疲惫,终究战胜了理智的抵抗。

      不知过了多久,林砚沉沉睡了过去。

      他睡得并不安稳,眉头紧锁,嘴唇紧抿,即使在睡梦中,依旧带着一身的戒备与倔强。

      不知过了多久,房门被轻轻推开。

      盛衍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脚步放得极轻,生怕吵醒他。

      他走到沙发边,缓缓蹲下,静静地看着睡梦中的林砚。

      平日里锋利冷冽的眉眼,在睡梦中柔和了许多,长睫垂落,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浅麦色的皮肤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干净,紧抿的唇线,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盛衍的指尖,轻轻抬起,悬在他的脸颊上方,久久不敢落下。

      他怕一碰,眼前的人就会再次消失。

      七年了。

      他终于再次这样近距离地看着林砚。

      看着他吃了七年苦的痕迹,看着他硬撑起来的骄傲,看着他藏在尖刺下的柔软。

      心疼、悔恨、思念、占有,所有情绪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淹没。

      盛衍缓缓伸出手,轻轻替林砚盖上一旁的薄毯,动作温柔得近乎虔诚。

      “阿砚。”
      他低声呢喃,声音沙哑又温柔,“我不会再让你走了。”
      “这辈子,你都只能待在我身边。”

      这是宣告,也是承诺。

      他用半强制的方式,将林砚留在身边,开始了这场偏执的占有。

      而沙发上沉睡的林砚,眉头微微动了动,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却终究没有醒来。

      嘴上抗拒,身体却早已妥协。

      心底排斥,依赖却早已刻入骨血。

      这场由强行同居开始的占有,正式拉开序幕。

      暗流涌动,旧情暗生。

      他们都不知道,这场失控的纠缠,会在不久后,走向更极端的爆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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