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心》洛三三

27、第 27 章 返程的路上

　　返程的路上堇一直很沉默，木卿珏还是话不多的老样子。

　　堇做了一个梦，他回到了被黑雾组织控制的时候。每天被关在小屋子里，屋子里是各种奇怪的字画，但他不觉得恐惧，就算字画有时会突然扭动起来释放黑雾，他也没有任何感觉。但是他讨厌每月的某一天，被黑衣人围坐在中央，听着他们唱颂着什么，他觉得极难忍受，不是身体上的，而是灵魂上的，他觉得异常难听，他应该是听过好听的音乐，所以才会难以忍受这么难听的声音。

　　黑衣人每每看到他压抑难受的表情都会格外兴奋，这让他们笃定咒语产生了效果，且每次仪式做完之后都有人获得了神力，或是神力得到提升。虽然仙灵体还没获得神降，但没关系。

　　堇隐隐约约知道自己在做梦，他等待着那一天的场景出现，奇怪的是，当那团黑漆漆的有着血色眼睛的东西出现，他耳边没有响起那美妙的乐声。他朝着围墙边望去，仍然没有看到那双眼睛。他有些恐慌，可他动不了，只能眼睁睁看到那双血红色眼睛越来越近，眼睛里带着戏谑，仿佛在嘲笑他等不到那个人。黑雾一点点钻进他的眉间，他堕入了黑暗…

　　警报声响起，飞机剧烈颠簸，客舱内的乘客纷纷从睡梦中惊醒，空乘人员被猝不及防地剧烈震动摔在了地上，但仍强忍着疼痛大声通知乘客系好安全带。机舱广播传来机长强作镇定的声音，安慰乘客这只是一个普通的气流颠簸，一会儿就过去了。

　　常常飞行的乘客一点也不慌张，笑着说：“我还遇到过比这更厉害的嘞，不慌不慌！”
　　“太正常了，每次坐飞机都要摆两下，不摆我还不习惯了。”
　　“是嘛，好正常嘛！最开始坐的时候真被吓着了，次数多了都麻了。”

　　无人知道，驾驶舱内的三人脸上是从未有过的凝重，雷达完全失灵。

　　…

　　飞机设定了航线之后自动向着目的地行驶着，前方是一望无际的天穹，刺眼的阳光带着热度穿过玻璃。一切都是往常模样，没什么特别的，仪表盘也一切正常。突然前方出现了一片灰色浓雾，虽然因为出现得很突兀引起了驾驶舱内三人的警觉，但通过仪表雷达等各项高科技设备观察得出的结论是并无异常。

　　灰雾挡在航线正前方，飞机按照既定的路线直直驶入。雾越来越黑，一切运行正常。但不知怎么回事，这雾就像是没有尽头一样，二十分钟过去了还在雾里。航线也是正确的，但飞机像是停在了雾里。

　　突然飞机开始颠簸，仪表盘却没有发出警报，就好像仍在正常行驶一样，雷达也没问题。一边是亲身经历的剧烈颠簸，一边是一切正常的设备显示，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割裂感。

　　…

　　堇陷入了噩梦一般，在颠簸的机舱里不舒服地扭动身体。

　　一旁的木卿珏却像是没注意到一样，仍然一副闭目养神的淡定模样。

　　堇陷入了黑暗，他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感觉自己好像是一块无意识的石头，感觉不到自己的存在，也感觉不到外界，就这么飘荡着。

　　突然他听到了唱颂，他听不明白，但感觉好像应该去看看。但不知道声音是从那个方向传来，周围都是黑暗，突然他好像看到了一条红色丝线从远处伸来，伸到自己眼前时才发现不是丝线，而是一条液体状的东西，这是什么？他不知道，有些好奇。他伸出手指，用指尖碰了一下。血色细流顺着他的指尖打着旋慢慢缠绕了上来，像一条小蛇，好像挺可爱的。

　　堇任由它缠上自己的手腕，将自己向它来的地方拉过去。他并没有抗拒，毕竟自己一直在这黑暗里飘着也没什么意思，现在有一个方向也挺好。

　　他好像快到了那个端口，有红色的血雾弥漫出来，那个端口好像也是黑色的，不过没关系，至少还有其他颜色。唱颂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突然一声清亮的鸣叫如同闪电穿破黑暗，让堇猛地一震，停住了脚步。

　　不知为何，他觉得这个声音很好听。什么是好听？他不知道，他只是这么想的，

　　堇想要寻找声音传来的方向，但那一声响之后是一片寂静，血色小蛇不耐烦地吐了吐信子，加重了拽他的力气。

　　他又被拉动了一步，他有些失望，将抬起的头垂下，漫无目的地继续被牵引着走向另一个黑暗。

　　突然他猛地抬头，向一个方向看去，他听到了另一种唱鸣声，不是那么嘹亮，由很多人在一起唱颂着，他看到那个方向有一点亮光。他又停住了脚步，好奇地看着那一个光点，想要再听到那声嘹亮的鸣叫，却怎么也等不到。从没有看过亮光，和黑暗有些不一样，但他还是更习惯黑暗。这些唱颂虽然不同，但他听来也都差不多，红色小蛇变得粗壮了一些，圈住了他的身体。

　　乐声传来，带着古韵，点缀着清脆声响，绿色的风吹动了他的额发，他睁大了眼睛。

　　‘真美妙啊。’

　　琴音一声又一声，不疾不徐地裹着草木的味道吹来，衬着那血色的蛇丑陋不堪，那加快了的唱颂也格外难听。

　　堇朝着琴音的方向仰起了头，想要舒展身体，让它更多地吹过自己，却发现身上绑着个累赘。他想挣脱，却发现大蛇一点都不放手，他皱起眉头，感到有些厌烦。碧色的琴风似乎感受到了他的情绪，温柔地抚了抚他的脸颊，化为丝丝缕缕的绿色丝线向大蛇绕去。绿色丝线像一张网将大蛇身子缠绕住，再施力向外拉开，大蛇绷紧身体，与这张网角力，有张开大嘴狠狠咬向大网。绿色的网被要撕咬开，堇感到很心疼，对大蛇生起气来，同时自身也开始使力想要挣脱束缚。大蛇发出疼痛的呻吟，但堇却觉得解气。

　　琴声一波一波如潮水荡来，并不急促，也不紧绷，泛滥在这黑暗中，好像轻柔无力，却让大蛇无法呼吸。

　　大蛇开始做最后的挣扎，却抵不过琴音锲而不舍地网来。大蛇狂暴起来，却被勒紧的网绞下更多的血色，像是在黑暗中绽放的红色花朵，而绿网就是它的枝叶，没有枝叶，花朵也无法盛开。

　　堇被这画面深深震撼，他完全被这美轮美奂的场景吸引，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接住了那束花。抱着花的他，主动地走向那光点，哼着琴音弹奏的曲调。

　　诞生于黑暗，生长于黑暗，他曾经以为自己喜欢黑暗，但现在他知道那不是喜欢，他只是习惯了，他更喜欢带着绿色纹路的金色光芒，为此长出了手，长出了脚，充满喜悦地，向着它奔了过去。

　　血色小蛇不甘地看着他的背影，久久地伫立于黑暗中。

　　…

　　堇闭着的眼睛里时不时闪过血色的光，木卿珏仍然没有反应，只在那光开始往他额头的方向蔓延才伸出一只手，轻轻覆在他的额头上。血光发出嘶嘶威胁声，木卿珏不为所动，直到白色的光从堇眉心浮现。

　　血光看到白光，并不害怕，反而往上攀去，却在接触的一瞬像是被烫到一般，发出一声尖叫，快速地向后退缩一步，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白光抬步跟了上去，逼得血光步步后退，血光似是不敢再轻举妄动。白光又咬住血光的一只脚，它尖叫起来，毫无还手之力，丢掉那只脚开始向下逃去。白光并不打算放过血光，加快了速度追了上去，眼看快被追上，血光四散成光点，向堇的全身蔓延，白光也随即散成光点，锲而不舍地追着。在被白光一点点覆上的时候，血光仍想要反抗，嘶吼着想要挣脱，张开大口想要反咬回去，却只能无能为力地被白光尽数吞没。

　　当白光把所有红光吞没之后，重新凝聚回到眉心，向着木卿珏的手吐出了一颗血色小珠子，像是邀赏一样，期待地等着。木卿珏收下血珠，抽出一缕碧色灵力拂过变得更大的白色光点，它似乎满足了一样重新隐入了堇的灵力海。

　　堇这才睡得安稳了，眉目舒展，身体也放松下来，木卿珏给他整理了一下毯子，自己又靠着椅背闭上了眼睛。

　　笼罩着飞机的黑雾也消失不见，对于骤然消失的黑雾，驾驶员不知道是什么情况，但又能重新看到太阳，刺眼得让人想落泪。

　　赶紧检查了航道信息，以及各种仪表信息，庆幸一切正常，他们一直向着正确的方向前行着。

　　他们看不见的碧色灵流从仪器上慢慢升起，缓缓流出机舱，回到了木卿珏的灵力海。

　　客舱也恢复平静，人们该喝喝该吃吃。

　　“我就说嘛！一会儿就过去了。”
　　“这一会儿好像有点长啊！”
　　“你别管时间长不长，反正都会过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