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心》洛三三

12、第 12 章

　　瞿老先生晃晃悠悠，溜溜哒哒地走到了神庙，走近神像恭敬地作了个揖。之后走向一旁的侧门，入到后院，在院内的大树下站定，望着天空，火红的晚霞如同蜡烛最后的一点光亮，即将被黑蓝色天空吞没，夜的凉意已经一寸一寸向身上袭来。

　　一会儿脚步声响起，饭店老板快步走来，身后还跟着个饭店小伙计。

　　“事情不对咯老瞿！”

　　“能和甘望说上话吗？”瞿老问。

　　饭店徐老板答：“说不上，那小子只能闷头吃饭！”

　　“他们住在甘望家？”瞿老又问。

　　“没啊，甘望肯定不敢带回家，住在那个客栈的嘛！”徐老板答。

　　“客栈？就城门口那个？”瞿老又问。

　　“对啊，不然还有哪个，只有那一个的嘛！”徐老板又接着道，“对咯，今天你带来吃饭的那群人，也住那里的，一伙的嘛？来这么多人？”

　　瞿老瞪了他一眼：“乱讲，那群人清清白白的，都是好孩子！”

　　徐老板连连点头，呼出一口气：“那就好那就好，人少点好。”，停顿了下，接着道：“那我跟曲家、明家和蔺家说一下，我们各出点人，把他们拿下？”

　　瞿老思考了一下：“能出几个人？”

　　徐老板又答：“我家加上我能有四五个，其他三家加起来应该也能有十来个，二十个应该有胜算吧？”

　　瞿老想了想：“那伙人全来吃饭了吗？”

　　徐老板答：“好像没有，问了老钱，好像有八个人。”

　　瞿老说：“那还是有点悬，可能按不下来。”

　　徐老板点头，看了一眼前堂，悄悄说：“那位最近联系得上吗？”

　　瞿老沉思：“要麻烦那位吗，显得我们好无能！”

　　徐老板挠头，竟浮现出一丝小孩模样：“那位厉害的嘛！我们说要守着祂，但祂那么强，其实一个城的人反过来是被祂护着。”

　　瞿老白眼他：“你争点气吧，当初是谁最信誓旦旦说自己最强。”

　　徐老板无语：“老瞿啊，你人老了记性这么差了吗？你是忘记之后发生的了吗？”

　　瞿老不客气地横了他一眼：“小徐，对待长辈要放尊重点，什么老瞿老瞿，我是你瞿叔！”
　　徐老板咬牙。

　　瞿老接着道：“我先跟那位说明一下情况，看祂怎么回应，我们在想接下来怎么做。你去跟那几家说一下，让他们把人先准备好，放警觉点。”

　　徐老板点点头。

　　木卿珏一行披星戴月地回到了客栈，一看时间，才不到八点。远离城市的地方就是这样，夜来得都是那么自然，自然的星辰弯月幕布和山野交响曲搭配起来格外和谐。在这和谐的背景下，人也回归到自然的状态，不需要吃什么助眠药剂，做什么助眠操，就已经开始进入了睡眠预备模式，一个个打着哈欠，睡眼朦胧，只等洗漱完，躺倒在床上，两眼一闭就失去了意识。

　　当然，有人可以睡得安稳，有人还得再干会儿活，秦明月和几个同事还聚在一起整理今天的素材。但不知是不是因为网络不好，还是因为山里负氧离子含量太大，几人的工作效率格外高，纷纷感叹自己的脑子又长出来了。

　　木卿珏住在这一层最边缘的那间房，因为知道她喜静，所以把靠近山林的那一间留给她。信号转了又转，终于转出了一张图片，堇在里面正抱着一本书看的入迷。学校的老师每天都会发一张孩子的照片给家长们，算是报平安。老师的拍照技术很好，把孩子们都拍的很可爱，也或许是因为镜头背后的人真的很爱镜头里的人们，所以才能捕捉到美好的瞬间。

　　新来的旅客住在对面那一排房间里，双方泾渭分明，互不打扰。

　　当然，他们也对人不感兴趣。

　　趁着夜色，有几道黑影从房间掠出，闪进了山林。

　　木卿珏坐在房顶上，神识像微风从他们身上掠过，随后收回，静静地沐浴着月华。这一次她将自己身影气息藏匿于自然间，不会吓着人，也免得被打扰。

　　这座山林与小山林不同，她连绵不断，延伸到了视线不及的地方。她十分陡峭，几乎难找到平路，必须得借助各种工具费力前行。丛林幽深，不知有多少猛兽毒虫藏匿其中。特别是夜晚，走在山林中，总觉得像是走在远古巨兽的巢穴中，见不着巢穴的主人，却到处能感受到摄人气息，总感觉自己被注视着。

　　黑影小心地在山壁上穿行，行动轨迹不是常人能做出来的。黑暗中的一双双眼睛，漠然地看着黑影划过，丝毫未被惊吓到。带头的黑影，一边向山的深处接近，一边感到身体控制不住的发紧，甚至因为紧张导致动作迟缓，差点从坡上滚了下去。所谓无知者无畏，扶住他的黑影，在他找回平衡，继续前行后，向旁边的人撇了撇嘴，旁边人也幸灾乐祸地挤了挤眼睛，一点也没感受到这种山林释放出的不欢迎的威压。

　　睡梦中的众人，突然被一声猛兽狂怒的嚎叫从睡梦中惊醒。人类基因中显然记录了这嚎叫，而人类先祖对这嚎叫的主人显然也是畏惧非常，虽然处于深睡期，但意识拉响了警报，身体弹坐了起来，混沌中只有惊恐的心跳声尤为清晰。
　　坐起来的人，一时不知是梦还是现实，听到隔壁几户都传来簌簌人声，才确定那声音来自现实。屏息凝神，却没有再传来声音，胆子大的打开窗户朝那矗立在城后千百年的巨山黑影望去，月光像是照不进那座山一样，纵使月光再亮，也见不到山林的动静。没见着有什么飞鸟惊飞的异动，应该没什么问题吧，有时猛兽晚上睡不着觉也会吼两声。

　　城里的人们能安然躺下，客栈里的外乡人可就睡不着了。在城市里待久了的人，连半夜飙车发动机的爆鸣声都习惯了，可对这兽嚎却是一点都没接触过。

　　应该不会进城吧…
　　那城门好像是木头做的，连锁都锈了吧…

　　猛兽应该不会爬楼梯吧？
　　这客栈有大门吗？没注意呀！
　　旁边就是山，离那么近，会直接跳上来吗？！

　　秦明月虽然自己也有些害怕，但想到离山更近的木卿珏，还是鼓起勇气，打着手电筒走出了房间。掩门时手电筒一晃，光束下黑影闪动，因为背着身，所以她没注意到被光照到的黑影动作有一丝停滞。黑影匆忙闪进黑暗中，站定后看向了光的方向，眼睛危险地眯了起来。

　　秦明月打了个冷颤，一边说着“夜里这么冷吗？”一边缩着脖子，抱紧了手臂向木卿珏的房间走去。

　　走了两步耳边却突然传来人的声音，那声音轻柔，像是从远处飘来，又似乎在耳边，却让她本来还迷糊的脑袋像被凉水浇了一下骤然清醒。

　　“回去”

　　她一下僵住，动作麻利地跑回了房间，重重上上锁，手久久地放在锁上，确认是锁好了。

　　木卿珏看着秦明月慌乱逃回房间的背影，又转过视线看了眼自己房间门前走廊上的发着白光的身影。那道影子正与对面的黑影遥遥对望，黑影警惕地绷紧了全身的肌肉，周身隐隐有黑雾溢出。木卿珏只觉头顶的月光突然变亮，而那黑影的视线也从平视变成了仰视，与木卿珏的视线对上。

　　“诶？”木卿珏看着廊上白影消失。

　　而身上温柔的月华，现在就跟舞台上的聚光灯一般，强行将她设定为演员。

　　木卿珏看着黑影蓄势待发的样子，有些无语。

　　黑影感觉到屋顶上的女人十分危险，虽然看不清脸。这数百年来他与太多灵者战斗过，也见过人类中的与他们首领相匹敌的大灵主，但眼前这个女人，气息都不输他们。虽然她有意收敛灵压，但他的感觉不会出错，更别说他身上灵器都在疯狂嗡鸣着。

　　木卿珏不明白这人为什么那么吵，黑糊糊的，混乱噪音源，是她最忍受不了的东西。淙淙也是，在得到木卿珏的允许后，迫不及待地钻了出来，天音清亮，如钟磬一般净化着这噪音。黑影惊恐地发现自己携带的灵器们突然噤声，只敢害怕地抖动，再不敢发出声音。

　　这时山里又传来一声吼叫，伴随着尖利的人类哀叫声。黑影贴身携带的一块拇指大的小牌子发烫起来，他已猜到什么，眼睛死盯着木卿珏，将玉牌唤出，玉牌内传出声音。

　　“兽灵，特危，速离。”

　　代表着那三道黑影的名字，在人员录上被划上了斜杠。黑色字体上红色的斜杠，直白地告诉所有人，已经既定的事实。

　　黑影觉得自己应该也逃不过这一劫，往牌子里输入了一条信息后捏碎，随后催动体内灵气，黑雾暴涨，朝着木卿珏袭来。

　　木卿珏仍未起身，淙淙挡在她身前，催动出碧色琴音，将黑影包裹起来，在一声声不疾不徐的古雅琴声中，黑影再未出现，湮灭在了碧色之中。

　　黑影组织中，负责管理信息的人员收到了一条信息，神色肃然地将其呈报给管理者，之后管理者匆匆地向首领房间走去，将信息递给了祂。

　　“人灵？仙级？女…”祂勾了勾嘴角。

　　临崖城的异常能量波动引起了异调局的注意，想到那位已经安静多年的故人，祈君年这次主动提出要前往调查。趁着休假的机会，跟随家中长辈闭关了一段时间，他觉得受益匪浅，自觉不论是心性还是对灵力的领悟都更上了一个台阶。

　　当祈君年跟长辈提起临崖城的异常，那位已经在人间经历百岁年华的老人脸上浮现出思念的神色，祈君年没有打扰他，静静站在一旁。待老人从回忆中醒来，他又提及了自己将前往调查。老人点点头，虽然已经上了年纪，但那双眼睛里仍然闪着矍铄的智慧光芒，当与这双眼睛对视时，祈君年还是难免有些紧张。

　　老人开口道：“好啊，去看看吧，务必小心…务必…保护好那位。”语气温和中透露着坚决。

　　祈君年点头，认真应下。

　　老人满意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