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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四十二章 陪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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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五点,天还没亮全,李彻已经到家了。
门窗紧闭,林摇青靠在墙角的沙发上,轮廓模糊,清晨那点微光勉强照出他一个剪影。
“回来了。”林摇青笑着说。
李彻站在门口,手里还拎着行李箱。他看不清林摇青的脸,但那个声音他太熟了,淡淡的,稳的,跟平时一模一样。
可林摇青没睡。
“怎么躺在这?”李彻放下行李,换鞋,坐到林摇青身旁。
林摇青没回答。
他凑近了些,看清了李彻的脸,笑了,又伸手摸了摸,没有过多的留念和不舍,也不敢有,就像往常那样。
“我想吃饺子。”林摇青说。
“好,我给你做,”李彻问他,“要什么馅的?”
林摇青认真想了会,说:“荠菜猪肉的。”
“行,我去买。”李彻起身走向玄关,换鞋。
林摇青望着他的背影,视线有些模糊,但他始终没开口喊出那声“小彻”,门缝越来越窄,李彻也越来越小,直到完全消失。
门关了,李彻走了。
林摇青还望着他离开的那个方向。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终于收回目光。不是看够了,而是意识到无论再看多久,哪怕从29岁的李彻,到49岁的李彻,甚至到白发苍苍的李彻,他都不会嫌够。
只是,林摇青不能。
他用手撑起上半身,掌根陷在沙发里,一点点,拖拽着他毫无知觉的大半个身体往外爬。
林摇青趴在沙发上,手往下伸,够到了瓷砖,他胸以下肌肉都是废的,就靠两根胳膊撑着,往前没挪几下,整个人“咚”地摔下去,膝盖磕得很响,两条瘫软的腿砸在瓷砖上,窸窸窣窣地抽着。
林摇青没管,摸出茶几柜里准备好的烟和火机,他抽出一根,学着夹在两指间。
“啪”他按下火机,手滑了,没点着。
林摇青望着自己的手,不知道它为什么哆哆嗦嗦的,抖得厉害。
“啪——”他又按了一次。
这次打着了。
林摇青把烟点燃,窒息的尼古丁冲入他的气道。
很快,他开始喘不上气了。
林摇青的嘴唇开始发紫,他熟悉这幅身体,知道自己这时候该赶紧吸药了。
可林摇青却把烟放在嘴唇,含住,用尽全身力气,深吸一口。
“嗬——嗬——”
林摇青的肺里传来破风箱的声音,视线开始发暗。他太痛苦了,想快一点,再吸一口,却已经抬不起手了。
门突然开了。
李彻冲进来,把烟掐了,抱着躺在地上的林摇青,他浑身都软了,被冷汗浸透,整个像在水里捞起来一样,两条腿还在痉挛着,哆哆嗦嗦抽打着地板。
他顺手拿起茶几上的万托林,往林摇青嘴里塞,按下。
“呲——”药雾释放。
林摇青没拒绝,配合地吸了。
他的呼吸慢慢地平复,等稍微缓过劲了,喘着气喊他:“小彻......我就是......好奇...没...尝过......抽一下......”
林摇青躺在李彻的怀里,很乖地样子,说得稀疏平常,好像不知道这玩意会弄死他一样。
“你不是想抽,你是想死。”李彻平静地说完这句,低头吻住林摇青的额头。
李彻没再讲别的,弯腰把林摇青抱上轮椅,替他整理好凌乱的衣裤,再把拖鞋套上,把那两双脚端端正正摆在踏板上。
然后李彻蹲在林摇青面前,从头到脚仔仔细细看了一遍,又伸手拨顺他的头发,笑了一下。
林摇青从容了漂亮了一辈子。他在意这个。
李彻不舍得让他的青哥,最后在地上躺着,抽着,狼狈地爬着。
替林摇青整理好,他起身走向书柜,踮脚,伸手够到柜顶深处,从里面拿下两瓶安眠药。
李彻跪在林摇青面前。
他一瓶放在自己身旁,另一瓶递到林摇青掌心,用双手包住他的手,握紧,抬头看着他,说:“青哥,我知道你疼,我不劝你。”
他没有赌气,也不是威胁,语调就和刚才出门问林摇青吃什么馅的饺子那样。
只要林摇青选了,李彻就会做。
他从来都是一个理性的人,但在此之前,他是他最忠实的爱人。
李彻跪着,双手穿过林摇青的侧腰,整个人埋在怀中,呼吸间全是林摇青的味道,他闭眼,像是想留住最后的记忆,笑了:“没关系的,青哥。我陪你。”
李彻跪在他面前,安静地等着。
林摇青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不知道过了多久。
“啪——”药瓶掉在地上,滚了好几圈。
林摇青像被抽尽所有力气,双手抖着,抬起来,停了一下,才落到李彻背上。他张了张嘴,没出声,把脸埋进李彻的颈窝,一遍一遍地蹭。
李彻感觉后颈有些热,紧接着是更明显的,源源不断涌出来的泪水,逐渐浸湿他的衣领,耳边传来喉腔的颤动,压抑的呜咽......
......
天将亮未亮。
李彻睁眼,他一夜未眠,也看着林摇青一夜未眠。
白色纱帘上透着一种暗蓝的光,冷的,朦胧的,有点迷幻的,让人分不清时刻,白天还是黑夜,过去还是现在。
林摇青也这样觉得。
维港蓝调的天,船鸣,那双明亮的眼睛,那声勇敢又坦荡的“只有你”,仿佛就是上一秒。
那时林摇青已经在心里默默给了承诺,不是一辈子在一起,而是爱和不辜负。
“你可以走的,小彻。”林摇青突然说,声音很小,却清晰。
“你想让我走吗?”李彻秒接话,他一夜没睡,就这样望着躺在床边的背影。
“我知道你心里觉得欠我的。”林摇青声音很轻,很稳,盖过他无数个无眠的夜,反复咀嚼的痛苦,几乎听不出其中的重量,“但那是意外。”
“是,我承认。我觉得对不起你,我一辈子都放不下。”李彻从背后抱住林摇青,他很薄,很瘦,就像一把骨头,双臂收紧点都能把他圈碎了。
李彻明明那么喜欢,连命都肯给他,但只敢小心翼翼地搂着,他怕自己拉不住林摇青,一点点蹭着脸颊,告诉他:“青哥,但亏欠是因为我爱你,陪你也是。”
林摇青眼眶早已湿润,睫毛聚成一簇一簇的,他没回头,压抑着喉咙的颤抖:“小彻,我......”
话还没说完,泪水却抢先涌了出来,林摇青喉结滚动,闭眼,紧抿着嘴。
他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裂开,很重的,压在身上的,先是一道缝,两道,再是一整片,千千万万块......那些组成林摇青的外壳,撕扯着他,血淋淋地撤着膜拽着筋,往下落,满地都是。
林摇青没有出声,他只是在抖。
那个背影,剧烈的颤抖着,从头到脚,每一根震颤的发丝,是啜泣,是崩溃,是呐喊和嘶吼,是他没喊出口的疼。
李彻知道。
李彻什么都知道,但什么都做不了。
只能把林摇青抱得更紧,告诉他,他在。
他的青哥,无论是什么模样,站着的坐着的,完整的还是破碎的。
只要是他,就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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