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疼》似零非零

3、第三章 他要给林摇

　　李彻盯着屏幕上半天没动的数字，光标一闪一闪的。茶水间的声音勾走了他所有注意力。

　　“听说老板让林摇青自己挑人。”
　　“挑人？怎么挑？”
　　“给几个组的名单，他选一个整组带吧。”
　　“那咱们组有没有戏？”
　　“不知道，名单还没出来呢。”

　　李彻的手指在鼠标上动了动，又停住。
　　他想起自己上周抢林摇青会议室的事。
　　李彻承认，除了项目上确实需要，他还夹带了私人情绪。
　　他要给林摇青一个下马威，他要让林摇青知道在HG所没有他李彻得不到的。
　　但林摇青知道自己要，就让了。没有挂脸，没有争辩，甚至还朝他笑了笑。就是客气。
　　李彻当时想，这人看着挺软的，不知道能不能扛事。
　　可现在人家要扛的，是他等了三年的大项目。
　　真够讽刺。

　　李彻把椅子往后一推，站起来。
　　隔壁工位的同事抬头看他：“出去啊？”
　　“抽根烟。”李彻深叹了一口气，说道。

　　他下楼，走到平时抽烟的角落。点了烟，靠在墙上，听着马路的车鸣声，看着对面楼的窗户发呆。
　　七年。
　　他在这所里待了七年，从实习生熬到高级经理候选人。中间跟了多少项目，熬了多少夜，他自己都数不清。
　　每年年审的时候，他是走得最晚的那一个。别人不愿意接的烂摊子，他接。别人嫌累的客户，他去。
　　他就想攒一个漂亮的履历，升高级经理，然后往上爬。
　　就差一个IPO。
　　现在IPO来了，带着林摇青。
　　李彻把烟头摁灭，又点了一根。
　　他在想，如果林摇青点他这组，他去不去？
　　去，因为这是他需要的、想要的。
　　不去，因为他不想面对接下来的常态：每天早上开会，听林摇青布置任务；每天晚上加班，看林摇青先走；最后项目做成了，签字和敲钟的是林摇青。
　　两人同为经理级别，手下也是带团队的人。
　　让他去给林摇青做配。
　　李彻怕自己忍不住。
　　不是忍不住闹事，是忍不住跟自己较劲。

　　“小彻，过来一下。”
　　是合伙人赵康发来的信息。

　　这个时间，他不是和林摇青在会议室谈IPO吗？
　　所以......林摇青是......点了自己这组？
　　李彻望着屏幕犹豫了很久，指节夹着那根没抽完的烟，安静的烧着。

　　草。
　　他心中暗骂一声。
　　最终还是掐了烟，转身上楼。

　　“笃笃”李彻敲门。
　　“进。”合伙人赵康坐在办公桌后，看了李彻一眼，指指林摇青左边的座位，“坐。”
　　他又看到了那张漂亮的笑脸，正朝他点点头：“李经理。”
　　李彻很轻微地点了下头，没有更多表情，拉开椅子坐下，算是回应。
　　“今年接了个ROR集团的IPO，”赵康开门见山，“做食品的。底下三十多家子公司，去年营收五百亿。”
　　“这个项目，我是一签，摇青是二签，现场他负责。”赵康顿了顿，看着李彻，“你带一组人进场，全力配合摇青工作。”
　　“明白。”李彻说完，起身，“赵总，那我先去安排工作了。”
　　赵康点头。
　　林摇青目送他离开，至始至终，李彻没跟自己讲过一句话。
　　但林摇青看见了李彻咬紧的后槽牙。
　　他很不爽，就跟上周抢自己会议室时一样。
　　林摇青笑笑，没说什么，只是收拾好面前的资料：“赵总，那我也先出去了，后续项目进度我线上跟您汇报。”
　　……
　　周四下午3点，小会议室。
　　林摇青提前到的，把门开着，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几张纸，是刚打出来的分工表和进场计划。
　　他没玩手机，也没看材料，就那么靠在椅背上，眼睛看向窗外。
　　外面滴滴滴滴下着雨，这两天天气一直这样。
　　南方的春天，100%的湿度闷得人喘不过气，空气中还夹着花粉、木棉絮各类过敏源，每年这个时候，林摇青都得进医院几天。
　　......
　　隔着玻璃门，李彻看见了那个穿灰西装的背影。
　　不用看脸都知道是林摇青。上至合伙人，下至实习生，全HG所也只有他会穿浅色。
　　李彻有想过原因。
　　林摇青穿，是因为他知道自己穿起来好看而不是好笑。
　　高、瘦、挺拔、皮肤白、长得好。
　　放他们所占个一样两样都算帅哥了，更何况是林摇青这种。
　　扎眼又可恶的存在。

　　李彻进来的时候没敲门，直接走到他对面坐下，问：“什么事？”
　　林摇青收回目光，把面前那几张纸推过去。
　　李彻低头看，是分工表。他扫了一眼，又翻到第二页，进场计划。
　　“IPO的项目安排。我带一组，你带一组。你那边的人你自己挑，我不插手，”林摇青商量的口吻，“看看，可以吗？”

　　会议室里很安静，走廊上偶尔有人走过的脚步声。
　　李彻看完，抬头：“收入这块我全扛？”
　　“你扛得动就你扛。”林摇青笑了一下，“扛不动说一声，我补。”
　　李彻挑眉，这人还挺爽快。只是这口气也不小。
　　这么些年，李彻啃不下来的项目，HG所更没人能做。
　　他又把目光落回纸上。

　　林摇青也不催，眼睛又看向窗外。
　　“你自己那个项目，还顺利吗？”他忽然问。

　　李彻抬头，有点意外，没想到他还关心这个：“嗯，赋码了，今晚挂网。”
　　“你放心，不会影响接下来的IPO。”李彻想了想林摇青这话的目的，觉得该补这句。

　　林摇青听完笑了一下，摇摇头，没说话。
　　他望着窗外，外面灰蒙蒙的，对面大楼的灯光朦朦胧胧。

　　“保重身体。”林摇青突然说，声音淡淡的。

　　李彻愣了，他是在暗指什么吗？还是单纯的......阴阳怪气？
　　但就他那身体，上次在大会议室被组员管成那窝囊样，有什么资格来阴阳他。
　　李彻不懂，他开口的声音生硬，带点防备：“什么意思？”

　　林摇青站起来，走到门口，脚步顿了一下，他很自然往门框一靠，朝李彻笑：“在这个位置，没人会觉得你累。”
　　“领导不觉得，底下也不觉得。”林瑶青缓缓道。

　　林摇青就站在那，李彻坐着。
　　李彻的视线刚好能落在那双腿上，又长又直，西裤熨烫平整。
　　他单手拎着ThinkPad，手腕因用力而绷起清晰的筋络，皮肤隐隐透着青紫色的血管。
　　雨天光线不好，会议室的灯也算不上明亮，世界被包裹在克制阴沉的冷色调里。
　　林摇青皮肤被光线照成瓷白色。是冰冷的、没有温度和血气的感觉。
　　他看起来更单薄了。
　　可脸上的笑却很温柔。
　　他的存在，此时此刻，有一种格格不入的柔软。
　　“但你知道。我也知道。”他说道，声音很轻很淡，飘进李彻的耳朵。

　　李彻看着林离开，没说话。
　　他坐在那没动。
　　等门关上了，脚步声远了。
　　他盯着那扇门看了好久，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