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疼》似零非零

16、第十六章 小彻

　　说完他就后悔了。
　　这话太直，没给自己一点回头的余地，也没给林摇青留台阶。
　　李彻承认，他慌了。
　　可林摇青没慌，他已经想清楚了。不是现在才想的。是在李彻还没偷亲他，他们还没吃这顿饭，更早的时候。
　　林摇青笑了一下，沉默了很久。
　　久到李彻以为他不会回答了，想着怎么打马虎眼糊弄过去。
　　“分情况，”林摇青开口，俯身越过半张桌子，拿起李彻的酒杯给他倒酒，指尖不经意划过李彻的手背，林摇青像是没察觉，自然道，“小彻，那你想要什么呢？”
　　李彻的手猛地颤了一下，就和他的心脏一样。
　　他这话……什么意思？
　　林摇青是……发现什么了？
　　“高级经理的位置，”林摇青补充道，他似乎早有准备，巧妙地把话题往工作上转，笑笑说，“我从来没想过。”
　　李彻松了口气。
　　但刚刚……那个氛围……林摇青有意无意的肢体接触……是错觉吗？
　　李彻暂时想不明白，他换回日常那副冷脸，哼了声，半开玩笑道：“我知道。难不成还得谢你？”
　　“不用谢。”林摇青似笑非笑，望着他，那双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温柔。
　　……
　　林摇青回家后先洗了个澡，觉得酒气散了点，才端着他的ThinkPad往沙发角落一窝，叹气，不情不愿地打开。
　　饭是要吃的，工作也是要做的。
　　他的头发没吹，只擦了个半干，湿漉漉地翘着，靠中央空调制冷吸收水分。
　　一滴水珠顺着发梢落在他的颈窝。
　　林摇青被冻得一缩，他把浴袍往里拉了拉。
　　显示屏右下角的时间是01：30。
　　林摇青的teams上线了，头像的右下角有个小绿点。
　　他八卦地点开对话列表，想看看周五晚上除了自己还有哪个倒霉蛋在加班。
　　杨敏不在……
　　王默不在……
　　赵远哲也是显示脱机……
　　邱秋也不在……不过她晚上八点更新了状态，显示在头像下面：做完你的做你的！！
　　很快，林摇青发现了一个带绿点的头像，他双击点进去。
　　「这么晚还没睡？」
　　林摇青给李彻发了条消息。

　　「你不也没睡」
　　李彻秒回。

　　「我还有一家外资的报告要出，客户周一要」
　　林摇青打完，看着光标在句末闪烁，想了想。
　　然后他开始在teams自带的表情栏里翻找，加了个猫猫沮丧的表情，左边眼睛还挂着一大颗蓝色眼泪，看着可怜巴巴的。
　　点击发送。

　　这会李彻没有秒回，他那边一直显示“……”，正在输入中：
　　「这么晚了，差多少？我帮你做」
　　不行不行这话说得好像自己瞧不起他似的。
　　「早点睡，注意身体」
　　放狗屁，太虚伪了，都是干这行的，讲这些太假。
　　李彻打完，又删了。
　　操。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望着电脑屏幕上那个猫头……自己究竟是什么时候变成这么龟毛的人了？

　　「明天周日，还有一天」
　　李彻按下发送键。

　　「明天要出去玩」
　　林瑶青回复。
　　「去哪玩？」
　　李彻这句倒是问得很快。
　　「打牌。三缺一，你来吗？」
　　林摇青问他。

　　李彻的头像旁边又出现了那一串“……”

　　整整过了三分钟，他给林摇青回复了一个字：
　　「来」
　　……
　　他俩约的早上9点见面。
　　林摇青调了7点起床的闹钟，但6点就醒了。
　　天将亮未亮，他坐在床边，望着落地窗外青白色的世界，不知道怎么回事，自己昨晚3点才弄完报告，这会眼睛瞪得像铜铃。
　　“早醒是衰老的表现”某篇公众号的标题，在林摇青脑子里闪过。
　　不不不……他才33岁，开什么玩笑……
　　林摇青拖鞋都没穿，光着脚往洗漱台走，开灯，对着镜子仔细端详自己的脸。
　　看起来……会比李彻老很多吗？应该还好吧？不会像老牛吃嫩草吧。
　　林摇青又凑近了，笑了一下，检查眼角的细纹是否加重。
　　所幸，暂时没有。
　　他打开镜子旁边，专门放药和护肤品的小冰箱，取出一片平常不舍得多用的贵价面膜，撕开，贴上。
　　第一次正式约出去玩，总得弄得像样点。
　　衣服也得好好选。
　　林摇青敷着面膜，站在u型布局的衣帽间中央，三个整面墙的衣柜向他敞开，里面全是他从世界各地淘回来的精品，外套、衬衫、裤子、包，中岛台玻璃下一排排的手表、首饰、皮带……
　　他站了足足20分钟，大脑过了无数套穿搭，最终挑了一件Drake’s的米白针织衫，下身搭配白色休闲裤，选了个低调不显眼的皮质表带手表。
　　其实领口可以再别个茶色墨镜。
　　林摇青试了一下，还是算了，别用力过猛。
　　就这样吧，淡淡的、似有似无的老钱风。最近不就流行这个嘛。他还是有跟上时代潮流的。

　　早上7点，林摇青出门，他今天特意多吸了两口药，避免气管不争气，破坏氛围。
　　林摇青没有去平常的车位，他去负三楼取车，不开那辆班味极重的黑色沃尔沃了。
　　穿着漂亮衣服，开漂亮车，美滋滋去找自己心爱的人，林摇青承认，他就像一只开屏的大孔雀。

　　林摇青刚过了增天高速的收费站，收到李彻发的信息：
　　「你吃早餐了吗？」
　　「我家楼下肠粉好吃，给你带」

　　「好啊。」
　　「我大概还有20分钟到」

　　李彻把手机揣回口袋，抬头对肠粉店的阿叔说：“两份鸡蛋牛肉肠，一份打包。”
　　“靓仔，今天不上班啊？”阿叔从高高的不锈钢笼屉旁探头，蒸汽弥漫，只能看到一张模糊的脸。他认得李彻，这个整天穿西装打领带上班的年轻人，好似说是什么……事务所？做律师的吧？今天只穿了件t恤，肯定不是上班。
　　“对，今天出去玩。”李彻扫码付款。
　　“多谢帮衬啊。”阿叔笑着说，他记得李彻的喜好，“帮你多装酱油了。”
　　李彻点头，随便找了张桌子坐下。
　　这家肠粉店就在街边，店面不大，外面摆了几张折叠桌，红塑料凳。夫妻档，阿叔性格开朗，负责招揽生意，阿姨话不多，在后面做粉，动作快，手艺好，附近很多街坊帮衬。
　　“小心烫啊。”阿叔把肠粉端到他面前。另一份打包的则是用白色泡沫盒装好，上面放着一个圆鼓鼓的，半个拳头大小的，用塑料袋装着的秘制酱油。
　　虽然包装简陋，但胜在实惠，口味好，量大管饱。
　　李彻两口扒完，拎着另一份肠粉往马路走。
　　不远处停着辆灰色跑车。
　　阿斯顿马丁，就电影007里那辆。
　　他刚刚吃粉的时候就留意到了。想不到在郊区还能见到这车，也是稀奇。大概是来收租的土豪吧。
　　李彻看了眼手机，估算时间，林摇青也快到了。
　　他站在路边刷手机。
　　那辆阿斯顿马丁不知干嘛，慢慢启动，朝他驶来。
　　然后稳稳停在他面前。
　　李彻抓着手机，皱眉，什么意思？
　　直到他看到车门打开。
　　林摇青从里面出来，朝他笑了笑：“上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