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团养成计划》萝卜麦香鱼

5、面试 谢仪又

　　谢仪又做了个漫长的梦。

　　她在照镜子，镜子里的她是前世的脸。她低头洗了一把脸，再抬头睁眼，现在的脸却出现在了镜子中。

　　“还给我。”她没开口，镜子里的“自己”却说道。

　　谢仪道：“你自己要离开的。”

　　“对哦。”

　　镜子里的“自己”恍然大悟般点了点头，身旁又出现了一个女人，是姨妈。

　　“我找到我姨妈了，现在我要去找我妈和我爸了。”她挥了挥手，蹦蹦跳跳地走了。

　　姨妈还没走，她们良久对视。这是谢仪第一次看清姨妈的脸。她不过三十出头，却比同龄人老得多。她的脸方正，刚毅，可靠，浓眉大眼，眼中却都是温柔。

　　她对谢仪说：“你要好好照顾自己。”

　　谢仪点头。

　　场景变化，她坐在一辆飞驰的车上。准确来说是车的引擎盖上。

　　妈妈、妈妈的丈夫、孩子、爸爸、继母、弟弟坐在车内。妈妈的丈夫专注地开车，妈妈抱着她的孩子亲昵。后座的爸爸剥橘子，分成了两半，一半递给继母，一半递给弟弟。

　　没人看她，好像她不存在，如空气。

　　她敲了敲挡风玻璃，说：“我要下车了。”

　　终于，他们一齐看她。妈妈让车停下，摇下车窗道：“你不和我一起去美国吗？”

　　弟弟也喊道：“姐姐，你不回家了吗？”

　　她点了点头，跳下了引擎盖。

　　她想回头挥手告别，车却已经开走。

　　她站在马路边上，两侧是森林。夕阳逐渐隐匿在山之后，马路好似没有尽头，延伸至天边。

　　谢仪彷徨，不知往哪走。天空变黑的前一秒，马路对面树影晃动，社长背着吉他走了出来。

　　路灯骤然亮起，她们隔着马路相望。社长弹着一首歌，她却听不清。越来越多人从森林里走了出来，有她前世的舍友，同学，老师，邻居，也有热情的宿管阿姨 ，学生街与她相熟的炸鸡柳老板……都是前世给予过她善意和帮助的人。

　　“再见。”一曲弹毕，她听到社长说，他们一起挥手。他们都笑得很温暖。

　　马路突然坍塌，森林往两端漂移，她和他们越来越远。

　　谢仪惊醒。脸上一片冰凉，伸手一摸，全是泪水。

　　万事到头都是梦，休休。

　　……

　　七点半到闹钟响起，谢仪也从床上弹起。

　　昨晚虽然又醒了，但是之后却睡得很踏实。

　　她洗漱完毕，换上新衣服。吃了片昨晚从商场买回的吐司，她又刷了遍牙，把头发打理整齐，用吹风机和梳子简单弄了个造型。

　　时间到八点十分，她背上吉他出门，打车去华正娱乐所在的泰和大厦。

　　干这些事的同时，她还在来回翻看着歌舞的教学视频。前世应试，她很习惯临时抱佛脚。

　　14F到17F都是华正娱乐总部。她向前台要了梯控卡，抵达14F。

　　好多人啊。

　　前台大厅摆了数排椅子，还是坐不下。女孩们在宽敞的大厅站得密密麻麻。她们都很安静，没有互相聊天。面试要求素颜，有的女孩偷偷化了伪素颜妆，被巡场的工作人员发现，现场要求卸妆，她们也没有任何不满。

　　谢仪粗粗扫了一眼，就发现了好几个不同风格长相出众的女孩，倍感压力。

　　“来这边填表哦。”工作人员发现又有面试者来，招呼道。

　　谢仪道了声谢，走到前台，低头填表。

　　她认真填完，交还给那个年轻女生。女生看她父母一栏只写了姓名，工作和联系方式都空着，以为她是在意隐私，指着空处道：“都要填完哦。”

　　“他们都去世了。”谢仪小声道。

　　女生瞪大了眼睛，反应过来后连连道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啊，这样，你在旁边写个已过世吧，我怕等下别人也要问你。”

　　谢仪感激她的好意，照她所说在父母的名字旁边写上。被问到时，她确实有些尴尬和无措，主要是不习惯面对对方怜悯的眼神。

　　九点整，面试准时开始。有人从办公区域抱着她们填的表格走出来，一个个叫人进去。谢仪站在角落，把吉他靠在墙角，手机里循环放着舞蹈视频，一遍又一遍。大厅里的人越来越少，待到只剩寥寥几人时，终于轮到了她。

　　“谢仪。”

　　她立刻抬头，收起手机背起吉他，跟在工作人员身后往里走。办公区里员工在埋头工作，键盘声此起彼伏。那人把她领到一间会议室门口，指了指门边的密码柜：“麻烦把电子设备存一下。”然后伸手：“乐器也麻烦给我检查一下。”

　　谢仪把吉他递给她，把手机放进去密码柜里。工作人员接过吉他，锁好柜门，又补了句：“密码是你手机号后四位。”谢仪道了声谢。

　　随后，工作人员把吉他包放在桌上躺平打开，拿起吉他仔细检查了一下，又摸了摸包的夹层，而后关上帮谢仪拿在手中。她敲了敲门，里面有人应声，门打开，另一个工作人员接过表格和谢仪的吉他，侧身请她进去。

　　会议室里原本的会议桌被搬走了，剩下一片木制地板空地。落地窗边坐着三位面试官，背光，脸看得不太清。谢仪在工作人员示意下往前走了几步，等人脸清晰起来，她呼吸一滞。

　　中间那个是给她递名片的赵曼。左边坐着一个卷发女人，戴金丝眼镜，看着比赵曼还年长些。

　　右边，是姜语。

　　她正低头看谢仪的表格。她今天穿着宽松的黑色短袖，扎在黑色长裤里，踩着一双帆布鞋。她化了淡妆，头发随意披着，嘴唇抿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谢仪愣了一下就回过神来，她对着中间道：“各位老师上午好，我叫谢仪。”

　　面试官没有自我介绍，赵曼只是面无表情地点点头，好像那天邀请她来的人不是她，道：“唱歌吧。”

　　余光里，姜语也抬起头来看向她。房间里很安静，谢仪可以越过她们看见窗外楼下马路上的车水马龙，但是一切噪声都被写字楼隔绝。她只听得到自己的心跳声。

　　压力面么。

　　经验贴说面试官都很严肃，看来是真的。

　　谢仪深吸了一口气，和赵曼冷静地对视，开口清唱《花束》。

　　如她所想的那样，对面三人依旧面无表情，甚至她看见左边戴眼镜的女人还微微皱眉。

　　一曲安稳地唱罢，谢仪舒了口气。没破音，没跑调，努力融入了些感情，强弱变化的地方也做了处理，算是正常发挥了。

　　对面没作点评，赵曼只是对她点了点头，然后和身后的工作人员说：“小李，放下音乐。”

　　小李拿着手机过来和谢仪确认版本，然后就退到远处。趁这几秒钟，谢仪摆好了初始的姿势，音乐从蓝牙音箱里响起。

　　动作谢仪都烂熟于心，她配合音乐作出表情。

　　前奏结束，却听见了带着金丝眼镜的女人发出了一声叹息。

　　这声叹息刚好卡在前奏减弱，歌手还未开始唱前，落下谢仪耳中，很刺耳，让她头脑一片空白，差点忘记动作。

　　前世，谢仪看过一些压力面的经验分享，面试官故意制造压力以观察高压情况下面试者的反应。谢仪知道，并经历过，她不喜欢这种形式，但也只能接受。

　　再次身临其境时，她的心跳还是不受控制地加速，后续的动作也因为紧张有些变形。

　　好在进行到副歌部分，谢仪及时调整了过来。她已经抱着破罐子破摔的心思，决心将表演好好进行到底。哪怕对面的三人面无表情，她也努力扯出微笑，并和她们对视。

　　姜语专注地看着她，谢仪的目光时不时和她接触。她的大脑已经有些放空了，凭借着肌肉记忆在继续。

　　学过乐器的人或许都有这种经历，有的时候好像走神了，手自己在弹，弹得也很流畅，但是一旦回过神来，就甚至会不知道弹到哪了。

　　谢仪感觉自己就处于这个状态，她不敢细想自己跳到了哪个八拍，只能相信自己的身体。

　　副歌结束，工作人员关闭了音乐，谢仪随之停下，鞠了个躬，微微喘气。

　　“你觉得自己的歌舞水平怎么样？”对面安静了一会，三人都低头在面前的纸上写着什么，过了一会，赵曼抬头问道。

　　谢仪站直身体，呼吸还未完全平稳。她看着赵曼的眼睛，没有回避。

　　“与练习生的标准相比，我还有很大差距。”她顿了顿，“但是我会继续努力，尽早弥补。”

　　“那你来干什么？”赵曼把笔放下，身体往后一靠，嘲讽一笑，“凑数？”

　　这话够狠的。

　　谢仪感觉到耳根开始发烫。她暗自腹诽，既然如此当初何必邀请她来面试，直接去兴趣班里找人啊。

　　“我来争取一个机会。”谢仪沉稳道，“这个机会可能对我而言来得早了一点，可能我现在的实力还不够稳，可能我只有百分之一的概率能通过这次面试。但如果因为觉得机会渺茫就不来，那我将百分之百错过它。”

　　赵曼听她回答，默不作声地看着她，谢仪都因此有了几分火气，就这么和赵曼对视着。

　　过了十几秒，赵曼才开口道：“在我们看来，你的歌舞是不及格的，确实不符合练习生的标准。不过，你既然来了，就给我们展示一下才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