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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袖滑落,微入心 ...

  •   就在江逾白转身离开的一瞬间,意外,毫无预兆地发生了。

      林知夏因为长时间保持同一个姿势,手臂微微发麻,下意识地抬起手,想要轻轻揉一下自己的肩膀,缓解麻木的不适感。
      就是这个再普通不过的动作,却成了让他瞬间坠入恐慌深渊的导火索。

      因为他抬起手臂的力度稍稍大了一点点,因为他的袖口本就因为上午的慌乱而微微松动,因为他没有任何防备,常年严严实实遮住手腕的袖口,在这一瞬间,悄然滑落。

      一寸,两寸,三寸。
      白皙纤细的手腕,彻底暴露在空气中,暴露在阳光里,暴露在偶尔投过来的目光里。

      而在那截苍白脆弱的手腕上,清晰地、醒目地、毫无遮挡地,分布着几道浅浅的、新旧交叠的淡粉色伤痕。
      有指甲掐过的印记,有不经意划伤的痕迹,有情绪失控时留下的细微伤痕,不深,不长,却密密麻麻,触目惊心。

      那是他无数个崩溃的夜晚,无数个压抑的瞬间,无数个痛苦到极致的时刻,留下的唯一证明。
      那是他藏在心底最深处、最不堪、最脆弱、最不想被任何人看见的秘密。
      那是他拼命遮掩、拼命隐藏、拼命不愿暴露的伤痕。

      袖口滑落的一瞬间,林知夏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所有的思考,所有的理智,所有的情绪,全部消失。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全世界的声音,全部消失不见。

      他的身体,猛地剧烈一颤,像被雷电击中一般,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瞳孔微微收缩,心脏瞬间停跳了一拍,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凝固,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的衣服,顺着脊椎往下滑,带来一阵刺骨的冰凉。

      恐慌,前所未有的、毁灭性的恐慌,像一只巨大的怪兽,瞬间将他彻底吞噬。

      完了。
      全部完了。

      他最不想被人看见的秘密,最不堪的伤痕,最脆弱的一面,就这样毫无预兆地、赤裸裸地暴露在阳光里,暴露在所有人的目光下。

      他能想象到接下来的画面。
      有人会尖叫,有人会议论,有人会好奇,有人会嫌弃;
      有人会指着他的手腕,说他是疯子,是怪物,是自残的变态;
      有人会把这件事传遍整个校园,让他成为所有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有人会用异样的、恐惧的、嫌弃的目光看着他,像看着一件肮脏不堪的东西。

      他再也没有自尊,再也没有颜面,再也无法在学校待下去。
      他会被彻底抛弃,被彻底孤立,被彻底当成一个疯子、一个怪物。

      而江逾白……
      那个像太阳一样耀眼的少年,那个温柔陪伴他的少年,那个唯一愿意靠近他的少年。
      一定会嫌弃他,一定会害怕他,一定会远离他,一定会觉得他肮脏、不堪、变态、恐怖。

      那束唯一照进他黑暗世界的光,会彻底熄灭。
      他会重新坠入无边无际的黑暗,再也没有一丝希望,再也没有一丝温暖,再也没有一丝救赎。

      林知夏的呼吸,瞬间变得极度急促,胸口像被一块千斤巨石死死压住,完全喘不过气,眼前一阵阵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所有的声音都变得遥远而模糊。
      抑郁症的急性焦虑发作,再次毫无预兆地袭来,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猛烈,都要绝望。

      他死死咬着下唇,用力到几乎要咬出血,用极致的疼痛,强迫自己维持最后一丝清醒。
      他的手指,不受控制地、疯狂地、颤抖着,想要把滑落的袖口拉上去,想要遮住那些伤痕,想要遮住自己所有的不堪与脆弱。
      可他的手臂僵硬得像石头一样,根本不听使唤,指尖剧烈颤抖,怎么也无法将袖口拉回原位。

      他像一只被剥掉外壳的蜗牛,赤裸裸地暴露在阳光下,暴露在所有人的目光里,脆弱、不堪、绝望、无助。
      无处可逃,无处可躲,无处可藏。
      就在林知夏即将彻底崩溃、彻底窒息的一瞬间。
      一道温暖而熟悉的身影,快步冲了回来。

      是江逾白。

      他刚走到教室门口,就感觉到身后不对劲,感觉到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的诡异气氛,感觉到几道异样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靠窗的角落。
      他心里猛地一沉,一种强烈的不安瞬间涌上心头,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转身,快步冲回座位。

      当他冲回座位,看到林知夏暴露在外的手腕,看到那些新旧交叠的淡粉色伤痕,看到林知夏惨白如纸的脸色、剧烈颤抖的身体、绝望无助的眼神时。

      江逾白的心,像被一把锋利的刀,狠狠刺穿,碎成了千万片。
      铺天盖地的心疼与酸涩,瞬间淹没了他所有的情绪,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个安静、清冷、脆弱的少年,在无人看见的角落里,承受过这么多的痛苦,这么多的压抑,这么多的崩溃。
      那些浅浅的伤痕,每一道,都像一根针,狠狠扎在他的心上,扎得他生疼,疼得他眼眶微微发红。

      他没有震惊,没有恐惧,没有嫌弃,没有鄙夷。
      只有心疼,铺天盖地的、无法抑制的心疼。

      教室里,几道投过来的目光,带着好奇、震惊、不解,悄悄落在林知夏的手腕上,落在两人身上。
      细碎的议论声,即将响起。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

      江逾白没有丝毫犹豫,动作快得像一道风,微微俯身,伸出自己温暖而有力的大手,轻轻握住林知夏颤抖的手腕。
      动作很轻,很柔,很小心翼翼,没有一丝用力,没有一丝压迫,只是轻轻握住,像握住一件世间最珍贵、最易碎的宝物。

      紧接着,他用另一只手,轻轻拿起林知夏滑落的袖口,一点一点,慢慢地、仔细地、温柔地,将袖口重新拉回原位,严严实实地遮住那截苍白的手腕,严严实实地遮住所有的伤痕,严严实实地遮住他所有的不堪与脆弱。

      做完这一切,江逾白没有松开手,依旧轻轻握着林知夏冰凉颤抖的手腕,掌心的温度,源源不断地传递过去,温暖着他冰凉的指尖,温暖着他颤抖的身体,温暖着他绝望崩溃的心。

      他微微俯身,凑到林知夏的耳边,声音压得极低,极轻,极温柔,只有两个人能听见,像一阵温柔的夏风,拂过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别怕。”
      “我看见了,但是我不害怕,也不嫌弃。”
      “那些伤痕,一点都不可怕,一点都不肮脏。”
      “那只是你难过的时候,留下的小印记而已。”
      “我会替你藏好,永远不会让别人看见。”
      “相信我,好不好?”

      声音很轻,很柔,带着极致的温柔,极致的心疼,极致的真诚,没有一丝谎言,没有一丝敷衍,没有一丝异样。

      每一个字,都像一颗小小的太阳,落进林知夏无边无际的黑暗里,照亮了他绝望的世界,温暖了他冰冷的心。

      林知夏僵在原地,浑身颤抖,眼泪在眼眶里疯狂打转,视线彻底模糊,耳边只剩下江逾白温柔的声音,眼前只剩下他心疼的眼神,掌心只剩下他温暖的温度。

      所有的恐慌,所有的绝望,所有的无助,在这一瞬间,悄然瓦解。
      所有的压抑,所有的痛苦,所有的崩溃,在这一瞬间,悄然消散。

      可随之而来的,是更深、更痛、更无法自拔的极致自卑与自我厌恶。

      他最不堪、最脆弱、最不想被人看见的一面,被江逾白看见了。
      他最肮脏、最痛苦、最变态的秘密,被江逾白知道了。
      他像一个被剥光了衣服的孩子,赤裸裸地站在江逾白面前,所有的伪装,所有的坚强,所有的遮掩,全部化为乌有。

      江逾白那么好,那么干净,那么耀眼。
      而他,满身伤痕,满身黑暗,满身不堪。
      他配不上江逾白的温柔,配不上江逾白的关心,配不上江逾白的守护,配不上江逾白哪怕一丝一毫的目光。

      他就是一个肮脏的怪物,一个只会拖累别人的累赘,一个不配被爱、不配被关心、不配被守护的人。

      林知夏的眼泪,终于再也忍不住,像断了线的珠子,无声地、汹涌地掉了下来,砸在江逾白的手背上,滚烫而冰凉。
      他猛地抽回自己的手腕,动作带着一丝近乎绝望的抗拒,像触电一般,用力推开江逾白的手,把自己的手紧紧抱在怀里,死死按住袖口,不让任何人看见。

      他微微低下头,肩膀剧烈地颤抖,眼泪无声地滑落,浸湿了胸前的校服,却死死咬着唇,不敢发出一点声音,不敢哭出声,不敢被任何人看见,不敢被江逾白看见他最狼狈、最不堪的样子。

      他拼命地往后缩,拼命地躲进角落,拼命地把自己藏起来,像一只受伤到极致、绝望到极致的小兽,只想逃离,只想消失,只想再也不被任何人看见。

      “对不起……”
      “对不起……”
      “对不起……”

      他埋着头,声音哽咽,沙哑破碎,轻得像一阵风,一遍遍地,无意识地重复着这三个字。
      不是对江逾白说,是对自己说,对自己的不堪,对自己的伤痕,对自己的肮脏,对自己所有配不上江逾白的一切,说对不起。

      对不起,我这么糟糕。
      对不起,我这么不堪。
      对不起,我弄脏了你的光。
      对不起,我不配被你守护。

      江逾白看着他绝望颤抖的背影,看着他无声掉落的眼泪,看着他一遍遍重复着“对不起”,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眼眶瞬间红了。

      他没有靠近,没有伸手,没有安慰,没有说话。
      他知道,现在的林知夏,不需要任何言语,不需要任何触碰,不需要任何安慰。
      他只需要安全感,只需要距离,只需要一个无人打扰的角落,只需要一点点时间,来消化这份极致的自卑与痛苦。

      江逾白轻轻站起身,用自己的身体,挡在林知夏的身前,挡住了教室里所有投过来的目光,挡住了所有的好奇,所有的议论,所有的异样。
      他像一道坚固而温柔的屏障,将林知夏牢牢护在自己身后,护在那个小小的、安全的、无人打扰的角落里。

      他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林知夏颤抖的头顶,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带着极致的温柔与心疼:

      “傻瓜,不用说对不起。”
      “该说对不起的,是这个世界,没能好好善待你。”
      “你一点都不糟糕,一点都不不堪,一点都不肮脏。”
      “你是我见过,最干净、最温柔、最值得被爱的少年。”
      “不管你有什么秘密,有什么伤痕,有什么痛苦。”
      “我都接受,我都心疼,我都愿意,一辈子守护你。”

      阳光落在江逾白的肩膀上,温暖而明亮,将他的身影拉得颀长而坚定。
      他站在光里,守护着躲在暗里的少年。
      像一轮永远不会落下的太阳,守着一片终年不化的冰雪。
      不离不弃,不移不易。
      教室里的目光,被江逾白牢牢挡住,细碎的议论声,渐渐消散。
      所有人都看出了江逾白眼底的坚定与不容侵犯,看出了林知夏的崩溃与脆弱,再也没有人敢多看一眼,再也没有人敢多说一句,纷纷低下头,假装认真学习,不敢再关注这边。

      狭小的角落,只剩下林知夏无声的颤抖与眼泪,只剩下江逾白无声的守护与陪伴。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阳光慢慢移动,温暖地洒在两人身上,安静而绵长。

      不知过了多久,林知夏的颤抖,渐渐平息。
      眼泪,也渐渐止住。
      他依旧埋着头,把脸深深埋进臂弯里,肩膀不再剧烈颤抖,呼吸也渐渐平稳,只是依旧沉浸在极致的自卑与自我厌恶里,无法自拔。

      江逾白依旧站在他身前,一动不动,像一尊温柔的守护神,牢牢挡着所有的目光,给足了他安全感与私人空间。
      他没有动,没有说话,没有打扰,只是安安静静地陪着他,等着他,守着他。

      又过了很久很久。
      上课铃声响起。
      下午的第二节课开始了。

      江逾白才轻轻转过身,慢慢坐回自己的座位,动作轻缓,尽量不发出声音,不打扰到身边的少年。
      他没有看林知夏,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轻轻搭在林知夏的肩膀上。
      外套上带着他身上干净的阳光味,温暖而柔软,像一个无声的、温柔的拥抱,将林知夏轻轻裹住。

      林知夏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感受着肩膀上温暖的外套,感受着外套上干净的阳光味,感受着身侧江逾白无声的陪伴与守护。
      心底那片终年不化的冰雪,在这一刻,终于开始一点点,慢慢地融化。

      他知道,江逾白没有嫌弃他,没有害怕他,没有远离他。
      他知道,江逾白看见了他的伤痕,看见了他的不堪,看见了他的秘密,却依旧选择守护他,选择陪伴他,选择靠近他。
      他知道,江逾白是真的心疼他,真的关心他,真的愿意,把光带进他的世界。

      可他还是自卑。
      还是觉得自己不配。
      还是觉得自己肮脏、不堪、糟糕。

      林知夏微微抬起头,目光轻轻落在身侧那个明亮温暖的少年身上。
      江逾白正认真地听课,记笔记,侧脸线条干净利落,阳光落在他的发梢上,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温柔而耀眼。
      他的嘴角,带着一丝极浅极淡的笑容,眼底满是温柔与坚定。

      林知夏的心脏,轻轻一颤。
      眼眶再次微微发酸。
      他轻轻伸出手,指尖微微颤抖,轻轻抓住了身上江逾白的外套衣角,攥得紧紧的,像抓住了一根唯一的救命稻草,抓住了一束唯一的光。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靠近江逾白。
      主动抓住他的温暖,主动抓住他的光,主动接受他的守护。

      江逾白感觉到身边的动静,眼角余光轻轻落在林知夏抓住自己外套衣角的手上,嘴角的笑容,悄悄加深,眼底的温柔,更加浓郁。
      他没有动,没有说话,只是任由他抓着,任由他依靠,任由他抓住自己的光。

      慢慢来。
      没关系。
      他愿意等。
      等他彻底卸下防备,等他彻底走出黑暗,等他彻底相信,自己值得被爱,值得被温柔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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