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师姐今天又在作什么妖》姒青

9、试炼 怕被您老钉

　　唰！
　　一阵寒风掠过她的发丝，身前的湖面瞬间结了一层薄薄的冰。纪千山一口气还没匀过来，逐霜就已经自发出鞘，嗡鸣着横在她眼前，同身后冷不丁袭来的长剑狠狠撞在了一起——

　　“铛！”

　　纪千山瞪大双眼，感觉心脏都漏跳了一拍。
　　铺天盖地袭来的灵力压得她抬不起头，她后退半步，艰难地保持住了上半身的直立，只能通过逐霜剑身的反射，看到一双微微眯起的桃花眼。

　　长珩轻笑一声，她的佩剑“霜寒”让周遭的温度极速下降，纪千山轻轻眨了眨眼，睫毛上凝出的冰晶就簌簌而落，在她的眼前落下一阵雪。

　　……不对。
　　那不是雪。

　　纪千山愕然地发现，自己周身正迅速凝出微小的冰晶，它们悬浮在空中，微微震颤着。乍一看，像是落下了一场浪漫的大雪，可只有置身其中的人才能感受到，那些冰晶每一颗都蕴含着巨大的灵力，只等它们的主人一声令下，就能把眼前的人瞬间绞杀。

　　纪千山浑身汗毛直立，瞳孔都在微微颤抖。
　　她握紧逐霜，手脚冰凉，可时间却不以人的意志而停下。

　　长珩嘴角勾出一丝轻佻的笑，像是愉悦地欣赏着小徒女呆滞的样子，朱唇轻启，一丝小小的动作都在纪千山眼中无限放慢——
　　她说：“去吧。”

　　那个瞬间，所有的冰晶都通通向她袭来，带起寒冷的风，让人想起山巅上终年不化的积雪。
　　明明没有一丝声响，落在纪千山耳中，却如石破天惊般，震得她神思恍惚。冰晶在她脸颊划过，留下道道血痕，血液甚至还没来得及流出来，就被冻在伤口处。
　　她视线模糊，头痛欲裂，浑浑噩噩中一抬头，撞上了长珩那双失望的眼睛。

　　不……不要……
　　我不是废物……我要证明给你们看！

　　脑海中一个声音在痛苦地悲鸣，纪千山感觉胸腔中有一股火气在燃烧，烧得她喉咙一阵发紧，持剑的手剧烈颤抖。

　　是谁……在说话？

　　“你灵根不稳，精修一脉，并不适合你，最后甚至还会被至纯的寒气反噬。”
　　“不必模仿我。每个人灵根不同，你永远不可能像我一样。”
　　“看看这本吧，以后灵活些，五行兼修，取长补短。有不懂的，传音问我，或者去找你师姑打一架，自然就懂咯。”
　　“还愣着做什么？待我下山游历归来时，就来找你验收成果。可别让我失望噢。”

　　“咳、咳……呃啊！！”

　　纪千山不知哪来的力气，拖着僵硬的双腿，挣扎着抬起逐霜，剑尖和冰晶相撞，竟碰出了星星点点的火花。她在长珩惊讶的眼神中用力向前斩出一剑，不是往常与她一脉相承的冰寒的剑气，而是炽热的火焰。

　　长珩嘴角的笑容扩大，重新收回手，双指捏诀，霜寒应声幻化出七道剑气，一字排开，剑尖毫不留情地直指纪千山。

　　火焰融化了她周身一部分的冰晶，纪千山的发丝被水汽濡湿，湿答答地贴在额头上。她毫不在意，继续抖着手臂，向前斩出炽热的剑气，竟是硬生生从那铺天盖地的冰晶中斩出一条通路。少女眼中倒映着剑尖凝出的火焰，一眨不眨地仰头直视着长珩，已经开始抽条的身影如细竹般坚韧，好像永远都不会服输。

　　“很可惜，就凭你这火系法术，想来抵抗我的焚冰阵……还差得远呢。”
　　长珩双手结印，几乎连眼都没眨一下，爆发出的灵气波瞬间就把纪千山震飞出去。她提剑飞身向前，足尖轻点水面，踩着溅起的水珠，凌空而起，挽了个灵巧的剑花，刺向纪千山。

　　纪千山连忙提剑格挡，剑身火焰和冰晶交替出现，她咬紧牙关，步步后退，在长珩又一剑袭来时，偏头向旁侧身躲开，踩着石块扑向湖边的灵草，手上和脸上的伤口顿时加速愈合。

　　长珩打了个响指，几道凌厉的冰棱应声朝她飞去。纪千山踏着水面，剑尖挑起水珠，凝成的冰晶和长珩的冰棱相撞，在空中爆开一片寒气。
　　她跃上一处凸起的石柱，抬手催动灵力，一道土墙拔地而起，挡住了长珩的来路。

　　长珩倒也不避，挽了个剑花，并不牢固的土墙瞬间化为齑粉。纪千山也不指望真能挡住她，只要能争取到几秒的时间——

　　她利用空气被泥土搅混的视野盲区，绕至长珩身后，用尽全力劈出一剑，剑身环绕着与环境相似的冰系灵力。在长珩回身格挡的瞬间，她手指一动，长珩刺出的致命一击竟微微偏离了一毫。

　　纪千山偏头躲过那一剑，霜寒在她侧颈擦出一道血线。她却根本顾不上疼痛，后退数步，挑起水珠凝成冰刺挡住攻势，一手催生灵草给自己回血。
　　她猜得没错，金系法术可以操控金属，那么只要她把握好机会，就能制衡对面的战力——

　　“同样的招数，我怎么会让你使第二次？”
　　长珩带笑的声音传来，好像就在她耳边。

　　下一秒，一剑凌空飞来，比上次更加凌厉，纪千山还没来得及看清，就见冰柱碎成千万片，每一片都闪着夺人性命的寒光。

　　纪千山顿时来不及施展什么临时想到的战术了，她下意识挥出一道火焰，融掉几乎擦着她侧脸飞过的冰芒，背身藏在一块凸起的巨石后，想借机缓口气。还没等她想到新的对策，一股寒气从身后袭来，冻得她打了个寒颤。

　　“呵。”
　　在她怔愣时，一道轻飘飘的声音从她耳边传来。
　　“你、输、了。”

　　铛！
　　纪千山踉跄着后退两步，后背抵上了冰冷的石壁，耳边的一缕发丝被齐齐斩断，缓缓飘落。

　　长珩一剑钉在她颈侧，歪了歪头，唇角勾出一丝邪笑，好像刚才那凶残的一剑不是出自她手。她这副样子，不像清冷绝尘的师尊，倒像是从哪里爬出来的鬼魅。

　　她凑近几分，用指尖挑起纪千山的下巴，眯着眼睛，笑了起来：“嗯，不错，勉强过关。”

　　然后她退开几步，笑意盈盈地看着纪千山惊魂未定的双眼，拔出没入石壁三分的霜寒：“知道你为什么输了么？”
　　纪千山张了张口，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劫后余生的庆幸。

　　“因为……我动作还不够快？”
　　纪千山试探着答了一句。

　　长珩笑着摇摇头：“不。你心里慌，脚下就不稳，又何谈与我一战呢？”
　　她轻轻用剑拨弄着脚下的潭水，挑起片片水花：“最后为什么要躲起来？”

　　纪千山莫名生出一阵紧张，就像上课被老师提问到不会的问题。
　　她沉默片刻，最终选择了实话实说：“我……我害怕。”
　　“哦？怕什么？”
　　“……怕被您老钉死在这个山洞里行了吗。”

　　长珩挑了挑眉：“我以为你知道我并没有虐杀徒女的习惯。”
　　她收剑回鞘，剑尖在空中划出一道寒光：“所以你该考虑的是，如何在更短的时间内想出对策，而不是躲到石头后面，让自己处于绝对的被动。”

　　“……知道了。”
　　纪千山乖乖低头挨训，冷不丁额头被人用指尖戳了戳。长珩在她身上几个穴位处点了几下，最后一把揉乱了她的头发：“知道了还不赶紧修炼？等什么呢？要我陪着你么？”

　　“啊、可以吗？”
　　纪千山下意识问了一句。

　　“嘁，你想得倒挺美。我这一个月可有的忙咯，你自己乖乖在这里修炼吧，玄冰湖虽冷了些，但确实是个绝佳的闭关之处。”
　　长珩无奈地摆摆手：“为了一个月后的仙盟大会，掌门可是费了不少心思。”

　　她用剑挑起地上的两壶酒，潇洒地转身离去：“我等你的好消息哦。”

　　徒留纪千山一个人风中凌乱。

　　她看着长珩飘然离去的背影，第二次由衷地感慨师尊真是个大好人：“我还活着，真是太好了。”

　　纪千山撑着剑缓了会，理智慢慢回笼，这才后知后觉出几分蹊跷。
　　她细细回想了一遍刚才对战的细节，觉出几分不对劲。因为她清楚地记得，自己并没有主动去做出那些进攻和躲闪的动作，更像是……这具身体的条件反射。

　　纪千山忽然兴奋起来，她动了动持剑的手，这才发现手腕酸痛难忍，嘶了一声：“诶，你说，这是我无师自通了吗？我这样，算不算千年难得一见的修炼奇才？”

　　系统不知道跑哪去了，没回话。

　　但纪千山此刻“突然发现自己好像是个天才”的兴奋盖过了“没得到系统回复”的疑惑。

　　她环视幽深的洞穴，挑了个看得顺眼的石块，原地盘腿打坐，依古籍所说调息内力，感受天地之灵气，慢慢安静下来，意识几乎要和玄冰湖森寒的气息融为一体。

　　充沛的灵力游走过她的四肢百骸，她感觉长珩刚才点过的几处穴位正隐隐发烫，于是屏气凝神，调整吐息，试图用灵力去填满这些地方。

　　她这一坐，就是整整一个月。

　　纪千山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还有些不知今夕何夕。她看向身旁用以记时的沙漏，底端已然积攒起厚厚一层白沙，这样推算的话……
　　她竟已在此闭关修炼一月有余？！

　　纪千山倒吸一口凉气。

　　她清了清嗓子，许久没有开口说话，声音都有些嘶哑：“系统，你还在吗？”
　　可往日不论有多无语、总会搭理她两句的系统今天却没了声，安静得有些异常。

　　“呃……系统？”
　　“统统？”

　　纪千山喊了两句，可识海内空空荡荡，没有任何回应。她抱紧逐霜，对着空旷幽深的玄冰湖，感觉寒意蛇一般爬上了她的后背。

　　别搞……这是什么恐怖片基操剧情？？

　　她颤颤后退两步，拔足狂奔，默念着听不见看不见别来找我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

　　然后“碰”一声，结结实实和石壁转角处的人撞了个满怀。

　　一股清苦的药香气瞬间把她包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