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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过往 她名唤长珩 ...

  •   这事其实说来本身并不奇怪,毕竟少有药修随身佩剑,一般都是奶妈兼远程法术输出。
      可怪就怪在,云栖迟的师尊,是个剑修——也就是沈确口中那个“不靠谱、天天到处游山玩水”的奇人。
      她名唤长珩,曾是万剑峰的大师姐。
      百年之前,她以“霜寒”一剑名动天下,是修仙界传奇一样的人物。

      为什么说“曾经”呢,因为在百年前那场仙魔大战中,万剑峰早已灭门。门中四百八十二人,死伤惨重,活下来的,寥寥无几。
      从那之后,她便销声匿迹,据说是找了个清净的山洞闭关疗伤。几十年后,她又突然出现,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中拜入崖山门下。

      她从最普通的门生做起,一心修炼,不管其他人怎么在背后议论她,始终是一副淡淡的表情,好像对这些全然不在乎。直到她在百年一度的仙盟大会上拿下头筹,“万剑峰大师姐”的名号才重出江湖。
      最后经掌门邀请,她出任崖山内门的师尊,座下六位直系徒女,个个拎出来都能独当一面。于是她洒脱地一甩手,告称下山游历,从此快意江湖,过她的逍遥日子去了。

      至于中间发生了什么,除了她自己,恐怕无人知晓。

      不过她从此成了修士们茶余饭后津津乐道的逸事杂谈,关于她为何消失、又为何重新拜入崖山的猜测满天飞,什么离谱的说法都有。甚至有人说是她叛出师门,和魔族勾结,这才导致了万剑峰灭门。沈确她们在山下就听到过好几次,虽然数次喝斥过不要妄自揣测,可终究堵不住众人之口。

      但她本人对这些毫不在意,总是一笑置之。

      大部分的普通外门修士,穷极一生,能修习好某一派别的法术,就已经能称得上是天赋异禀了。
      而崖山内门和外门最大的区别就是,想学什么,能学什么,就可以去找精通此道的师尊求教,这也是她们能力的体现。
      是以崖山百年才会进行一次内门选拔,入选之人都是天才中的天才,几百年来,内门的人数也就增加了几个。
      不过大多数人主修的,还是自己师尊所在的派别——毕竟师尊挑选徒儿,也是要看天分的。

      长珩这一脉是个例外。

      明明是个剑修,可座下的六位徒女,却好像和剑道沾不上太大关系。十音擅长音律,沈确在符咒一派颇有造诣,还在闭关修炼的萧澈痴迷于阵法,赵潋日日闷在屋中炼丹,云栖迟醉心医道,早已能独自下山问诊。真正所谓“纯粹”的剑修,竟只有纪谣一人。
      可谓是把仙界六大派系全占了个遍。

      谁也不知道她是怎么挑的,看眼缘吗?

      崖山每隔三年会开一次武器库,由管事的师姐师兄带领,修为达到一定境界的便可去挑选自己的佩剑。
      说是“挑选”,但在崖山,向来都是剑挑人。
      若有心仪的剑,便把手放在剑上方几尺,放空识海催动灵力。如果剑气能与人产生共鸣,就会破冰而出,自发地飞入选定的主人手中;如果剑没有反应,那就是未被选中,只能去寻找下一柄可能属于自己的剑。

      云栖迟跟着去了好几次,从十几岁的少女,到能独当一面下山救人的医师,身边都师姐们都寻到了自己的本命佩剑,在山顶练剑石上打得不亦乐乎,连长珩都要时不时过来劝架,省得她们把山顶削平。
      可从来没有一柄剑飞入她的手中。

      内门向来都是备受关注的。
      那些人本就对云栖迟心怀怨恨,这下更是找到了发泄口——作为以剑道闻名的崖山,怎么会有人连自己的本命佩剑都找不到?
      要不说是会招鬼的“灾星”呢,谁知道她是怎么选进内门的!

      十音她们有时候发现自家师妹被人欺负了,还能气势汹汹下山去帮她教训那些人,可更多时候,那些欺凌是隐形的,比如暗地里的议论,看到她走过来就瞬间噤声,装作什么事都没有,等她走远一点,又继续自以为很小声的恶意揣测,实际上云栖迟都听得清清楚楚。又或者在她下山采药时,围作一团打翻她的药筐,跑远了还在欠揍地哈哈大笑。

      这些她本不想放在心上,毕竟她清楚自己的实力,不会因为旁人的议论就妄自菲薄。
      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从前和她关系最好的大师姐竟也开始渐渐疏远她。

      她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是因为修炼不够刻苦,还是那里做得不好惹她生气?
      她一开始还拎着大师姐最喜欢的点心去赔罪,纪谣却总是躲着她,经常十天半个月见不着人影。云栖迟只好沉默地等着,时不时在她门口放点从山下带来的小礼物,等她消气。即使云栖迟依旧不知道她为什么生气。

      她终归是没有等到。

      三个月后的某一天,几个外门修士约她去山下走走。云栖迟认出了那是常和大师姐来往的几人,于是满心欢喜地拿着自己前几日画的灯笼,到山下一处偏僻的竹林赴约。
      可她等来的,不是与师姐重归于好的喜悦,而是一群外门修士的围殴。
      云栖迟自然不会坐以待毙,她赤手空拳应战,竟也丝毫不落下风。只是她没有佩剑,又要顾忌不能真的将人重伤,难免有些难以招架。
      竹林空空荡荡,视线逐渐模糊,莫名的恶意潮水一般向她涌来,可到最后,那个白衣持剑的身影终究没有出现,像是只停留在她记忆里的幻影。

      ……

      那件事情之后,所有涉事的弟子都受到了处罚,包括与他们来往密切的纪谣。可她除了一开始的愕然外,对这件事没有任何解释,坦荡地认下了所有罪名,因此被关了三个月的禁足。
      从那以后,两人的关系就一去不复返了。
      纪谣依旧继续着她闭关修炼的剑痴生活,云栖迟也无从得知,为什么大师姐变成了现在这样。

      只是她们再也没有机会说开了。

      纪千山因为车祸意外重生到一个陌生的身体里,两人唯一相似的地方或许是她们的名字。
      而那个沉默寡言的女子永久沉睡,不知何时才能重见天日。

      ***

      从回忆里挣脱出来,云栖迟望向沈确担忧的眼神,笑道:“下次这种事可以直接说的,师姐。”
      “没有佩剑又如何,难道我就比你们差劲了吗?”

      沈确一愣,继而展颜笑道:“我就知道小师妹你不是一般人——那我们去找十音?”
      云栖迟伸出一掌,稳稳接住了朝她飞扑过来的人:“先去少仪殿吧,此事非同小可,还是先告知掌门为好。”

      崖山,少仪峰。

      两人急匆匆地赶到掌门议事厅,把其他人都吓了一跳。

      “怎么啦这是?”
      殿中一个红衣女子惊讶道。她一身干练的劲装,笑起来眉眼弯弯,像那种路上碰见会给你塞小饼干的邻家大姐姐;身后却背着一把和长相完全不符的重剑,剑上古朴的纹样隐隐透出一股肃杀的气息——正是沈确口中“完全看不出来其本人痴迷于炼体”、崖山内门的师尊之一,长缨。

      “师姑。”
      沈确低头向她行了一礼,说起在临涧崖的遭遇。

      随着她的讲述,其他人的面色也渐渐凝重了起来。
      “伥鬼?崖山的护山结界怎么会放伥鬼进来?”
      “你们两个怕是看走了眼吧!”

      殿中响起窃窃私语,带着探究、或是不信任的目光转向她们。

      “小姑娘一惊一乍罢了,不必放在心上。我们还有要事相商,要是没什么其他事,就赶紧回吧。”
      一个长老不耐烦地说道,摆了摆手,让她们下去。

      “师姑……”
      沈确求助地看向这里唯一熟悉的人,长缨有些厌恶地对刚才说话的长老撇了撇嘴,正欲开口——

      “好了。”
      雁春华揉了揉太阳穴,打断道,“若确有其事,必不能草草了之。”她笑着看向云栖迟,“我随她们二人前去探查一番。仙盟大会事关重大,各位继续。”

      “掌门……?”
      “掌门!”

      雁春华站起来,环视四周,目光中的威压如有实质,刚才说话的人瞬间噤声,殿中安静得落针可闻。
      其他人面面相觑,满朝文武竟无一人敢言,最后只得恭恭敬敬朝她作了一揖:
      “恭送掌门。”

      雁春华满意地点点头,朝身侧瞥了一眼,长缨心领神会地跟上。厚重的广袖拂过台阶,她走路带风,抬抬下巴,示意云栖迟和沈确带路。
      长缨眼角划过一丝笑,提步跟上。

      雁春华在前面走得飞快,刚从其他人能看到的地方离开,她紧绷的肩线瞬间就松了下来,长长呼了口气:“可算是出来了。再听他们多吵几句,我头都要炸了。”
      长缨揉了揉额角,深表同感。

      “……啊?”
      沈确一脸宕机。她看着平日里一向端庄严肃的掌门揉着额角对长缨抱怨道:“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能吵半天,还不如少仪殿的弟子利索。”

      “对啊,我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长缨回过身,伸长双臂,一边一个,搂住了还在震惊的云栖迟和沈确:
      “那些老家伙,就知道揪着昆仑那个什么……号称‘天纵奇才’的小徒弟说话,还老搁那说,为啥崖山不能出一个绝世剑修?站着说话不腰疼是吧,有本事自己教一个出来看看,真以为剑修是那么好当的啊。长珩不在真是太可惜了,她怼人一套一套的,他们就是仗着师姐没在山里才敢说这些,要放平时,你看他们那怂样!你说是不是……”

      “咳。”
      雁春华轻咳一声,扯回话题:“你们方才说,碰见伥鬼了?”

      “噢噢噢对。”长缨反应过来,止住了她的滔滔不绝,收放自如地追问道:“在哪呢?带我们去瞧瞧。”

      “……”
      “………………”

      俩人这一唱一和的,倒是把沈确给整不会了:“呃,那个,掌门……”
      饶是她平日里巧舌如簧、碰上云栖迟这种闷葫芦更是能叭叭说个不停,今日一见师姑,顿觉自惭形秽,感叹这世上还是话唠多啊!

      “嗨,没事儿。”长缨毫不在意地摆摆手,爽朗地笑道,“本来就是为这事去的嘛。正好还能从那种嘈杂又低效的环境中脱身,岂不是一举两得!”

      “既然如此,我们现在就动身吧。”
      看得出来云栖迟也十分震惊,但她用良好的表情管理展现出了十足的冷静,只是在转身的时候被自己的左脚绊了一下。

      ——只可惜她们没能看到被关在“藤蔓地牢”里的伥鬼。
      四人站在一片狼藉的药田中,沉默震耳欲聋。
      被蹂躏得不成样子的药草旁,还飘落着几片破碎的符咒。

      云栖迟上一秒还在心里想着千万别出什么大事,下一秒就觉得自己这嘴简直是开过光。要不下次祈祷出事?或许还会有反作用。
      她脑子里一瞬间划过了很多念头,最后被沈确带着哭腔的声音拉回神智:

      “掌门……”
      沈确声音颤抖:“事态紧急,我用符咒把它封在这里,想着要快些找人来处理,所以没有多加检查……对不起,是我的疏忽,请掌门责罚!”

      她正欲跪下,雁春华伸手托住了她:
      “不必。”
      雁春华躬身仔细检查了一番周围的痕迹,渐渐皱起眉头:“符咒没问题。普通伥鬼,按理来讲无法挣脱。”
      她结了个法印,把沾了伥鬼血液的草叶收到一个小袋子里,吩咐道:“长缨,带着它去找青女。”

      ——青女是崖山内门传授药学的师尊,医术可以称得上顶尖。不过她很少露面,整天热衷于躲在竹林里的小屋,钻研各种稀奇古怪的配方。

      “是,掌门。”
      长缨匆匆离去。

      沈确见状愣了愣。她拉了拉云栖迟的袖子,还未开口,就见雁春华掏出玉佩,传音道:“封锁崖山,从现在开始,禁止任何人离山。不要打草惊蛇,做得隐蔽些,尤其是别让议事厅那些人知道。”

      “啊?”

      雁春华没理会沈确的讶异,她一甩袖子,双指捏决,唤来了自己的佩剑“凤翎”——
      远处传来一声凤凰的长鸣,一把宽大的剑稳稳停在她脚边,刃身流火环绕,她御剑而行,在烈火中向二人投来一瞥:
      “你俩也别傻站着。若无要事,随我去少仪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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