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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话唠和锯嘴葫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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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音还有事要交接,和纪千山聊了几句就离开了。
纪千山有些茫然地转了转,正想着怎么查阅书籍,忽然隐约听到了细微的人声。
她回过头,发现自己不知不觉间竟已进入了少仪殿的深处,身后的威仪的大门变成了小小一个光点,周围散发着一圈模糊的白光。
抬头望去,这少仪殿内部别有洞天。复杂交错的木制榫卯结构遍布各处,一层一层的楼梯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心法秘籍——纪千山看不出是什么装置,但远远看去很像楼梯,她姑且就这么叫了。
设计精密的机关一丝不苟地运转着,身着崖山校服的修士在其中穿行,人数虽多却不杂乱,有条不紊地整理书目,或是席地而坐,闭目修行。
纪千山心念一动,眼前便出现了一行行悬浮在空中的文字,散发着点点金光。
她吓得后退半步,停了两秒,发现只是单纯的浮空文字后,又凑近了一点。
那些古文乍一看有点像繁体字,但仔细看来又不太一样,总之她连蒙带猜,勉强辨认出上面的内容。
“筑基……金丹……元婴……”
她小声念道,这好像是指根据自己的修为选择分类的意思?
纪千山想着之前在别人头上看到的介绍,觉得作为崖山内门的大师姐,不说元婴,至少得有金丹期修为吧?
于是她把手指放在了“金丹”两个字上面。
在她的手触碰到的那一瞬间,字符一闪,取而代之的是一条若隐若现、散发着白色微光的细线,悬浮在空中,蜿蜒曲折地没入拐角,给纪千山指了一条通往某个书架的路。
纪千山惊得嘴都合不拢了。
眼见那白色细线的光芒逐渐淡了下去,她忙不迭地跟上,跑出几步后又突然反应过来,放轻了脚步,生怕惊扰了在这里修行的其他修士。
她顺着线往前弯弯绕绕走了好一段路,在弥漫的灰尘中眯着眼睛仔细辨认了一会,终于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书。
她小心翼翼地取下那几本看起来年岁已高的心法典籍,有一搭没一搭地想着,既然都是仙道中人,为什么不用个“除尘咒”或者“清理一新”呢,这地方看起来跟刚出土的文物有得一拼。
纪千山翻开其中一本,发现其中书页早已发黄开裂,甚至不知是因为被翻阅太多还是存放时间太久,有几页都摇摇欲坠,她顿时屏住呼吸,大气都不敢出,生怕弄坏一点。
毕竟万一弄坏了……她可没钱赔。
纪·身无分文·千山忧伤地想着,可别又说什么用积分抵债,她现在可是“负债累累”,一点都扣不起了!
她环视四周,没找到像图书馆那样类似桌椅的摆设,于是干脆席地而坐,背靠着书架,就着头顶上小窗洒进来的阳光,细细阅读着晦涩难懂的文字,绞尽脑汁理解每一句超出她认知的话。
结果第一步就把她难住了。
“气沉丹田……调动灵力?”
纪千山尝试着像之前在山上看到的那样,盘腿打坐,试图运气。
……
毫无变化。
………………
所以“灵力”到底在哪啊??为什么她什么都感觉不到!!!
纪千山不死心地又试了几次,依旧……毫无变化。
反倒是她的肚子咕咕叫了两声,像是在抗议她没吃早饭的恶劣行径。
纪千山:……
她仰面躺倒在被阳光晒得暖暖的地板上,双手抚着瘪瘪的肚皮,像一只生无可恋的咸鱼一般,望着窗口里透进来的日光——
云栖迟伸手挡了一下阳光,刚从树荫里走出来,眼睛还不太适应这种刺眼的光亮。
她提了提肩上的药筐,决定暂时先把纪谣奇怪的举动放在一边,因为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她去做。
行至半路,一声熟悉的、充满活力的呼喊传来:“早上好呀,阿迟!”
云栖迟停下脚步,转过身去,熟练地伸出手挡住飞扑而来的人,对她这位“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号称崖山第一阳光开朗大女孩的奇人早已见怪不怪:“三师姐,何事?”
“嗨呀,没事不能喊你吗!又要去山下采药?带我一个呗!”
沈确欢快地凑上来,被拦住了也毫不在意,依旧挂着灿烂的笑容,整个人都散发着快乐的气息。
如果纪千山在这,她就能看到这个青衣女子头顶上的介绍:「沈确,崖山内门三师姐,金丹后期符修。」
沈确特别自然地搂过了云栖迟的肩膀,特别流畅地说起自己前几日在山下的见闻,语言之丰富和笑声之猖狂让云栖迟不管听多少次都叹为观止。
云栖迟有时候觉得特别费解,为何三师姐都入门这么多年了,还是如此的不稳重?但她只能在心里吐槽了,因为沈确还在滔滔不绝地输出,话密到她完全插不上嘴:
“诶你听说了吗,师姑终于出关了!这都五年了吧她再不出来我还以为她走火入魔了呢!她还是这么执着于炼体,虽然完全看不出来她修的是这条道,不过我真挺佩服她的……还有师尊,听掌门说她好像要回来了?我说她老人家也太不靠谱了吧!一走就是好几十年,天天到处游山玩水,让我们几个可怜的没人疼的孩子自由生长,还要被其他师尊拉去比试……那不就是纯纯挨揍嘛!等她回来了咱一定要好好敲她一顿!山下有家酒楼特别好吃我都打听好了……诶阿迟?你在听吗?喂——”
“在听在听。”云栖迟连忙应声道,侧过头去表示自己一直在洗耳恭听,生怕这位想一出是一出的师姐要追问她到底听到了哪些事情,毕竟这事她早有前科。
沈确满意地点点头,又兴致盎然地说起其他的话题。云栖迟有时候觉得她就是闲的,一天天有使不完的劲,拉着人一聊就是大半天。说到这里,她好像还没见过沈确师姐安静下来的样子……
“……所以阿迟你不是还要下山采药吗?带我一个呗!我保证不添乱!”
沈确的话题绕了一大圈居然还能绕回起点。云栖迟无奈地叹了口气,决定放任她自由发挥:“师姐若是有兴趣,便随我来吧。”
两人边走边聊,当然,云栖迟负责“走”,沈确负责“聊”——即使云栖迟的回应只有寥寥几个字,沈确依旧单方面聊得热火朝天。
这位永远乐天派的师姐在旁边叽叽喳喳,像一只吵闹的山雀。云栖迟沉默地听着,不时附和几句。因为幼时的经历,她还是不太习惯这种过分亲密的关系,但又知道对方并没有恶意,至少目前看来,她这位师姐就是单纯闲得慌,以及天生嘴碎,每天到处抓人陪她聊天。
说起来,崖山内门哪里都好,就是人太少,几位师尊座下徒子加起来也不超过三十个。而临涧崖又过于大了,若不是有意寻人,平时根本遇不到除山中精怪外的其他活物。
不过她也乐得清闲,毕竟自己特殊的体质,不牵扯到其他人才是最好的——
沈确找不到人(一般指十音)聊天的时候在她门口疯狂用纸鹤传音除外。
对此她早已习以为常,甚至还能好好把这些信纸收起来,日后拿其中某一段话让沈确去兑现连她自己都不记得的诺言。
沈确就会抓着云栖迟疯狂摇晃说“阿迟你真是太狡猾了!”一边兑现承诺……
然后下次继续用纸鹤轰炸。
云栖迟看着沈确活泼的侧脸,良久唇边抿出一丝笑。
***
雨后的空气中有一种泥土和草木清新的味道,让人神清气爽。露珠在草尖上滚动,微风从二人身边穿过,带来春末的凉意。
“就是这里了。”云栖迟放下药筐,挽起袖子,自然而然指挥道:“师姐,帮我摘一下……”
她话还没说完,手上的动作一顿,敏锐地捕捉到一丝不寻常的声音。那声音窸窸窣窣的,从远处飞速逼近,只一个呼吸间,就已冲到她的身后——
“小心!”
云栖迟当机立断地抓起药筐,竹编的篓子竟能被她甩出暗器的架势。她后撤一步,双指凝出纯白的灵气,几株藤蔓顿时破土而出,牢牢困住了偷袭者。
沈确顺势扔出一张符咒,把那个匆忙逃窜的家伙钉在了地上——
“是伥鬼。”
云栖迟皱着眉走上前去,一只面容扭曲的妖物被符纸封住额头,正在地上疯狂地扭曲爬行试图挣脱。
沈确见状登时拎起衣摆,嫌弃地后退半步,还不忘抓住云栖迟的袖子,把自己半边身子都藏在了她身后。
云栖迟看上去也不太想靠近,奈何师姐不靠谱,她只好勉为其难地揽下了处理的工作,面色凝重地回头,反手揪住了沈确的手腕,语调非常之正经:
“师姐,我想我们得去一趟少仪峰了。”
言下之意,咱俩谁也跑不掉,还是赶快乖乖解决好这个麻烦吧。
所谓“伥鬼”,其实是一种四肢着地、浑身青灰的低级妖物,皮肤分泌的粘液含有剧毒,一般由山中精怪或者死去之人的怨气所化,生命力极强。若不彻底清除,受到其他更高级别的魔物刺激后,还会大大增加它们的攻击性。所以伥鬼的出现,一般昭示着附近有难缠的妖魔鬼怪横行。
崖山某个性格特别洒脱的师尊介绍时说,“打又打不死,赶也赶不走,还不能被它缠上……看到就赶紧跑远点,被伥鬼伤到可不是什么小事情。也别来喊我,老娘平生最恨碰到这玩意,叫你们师姑去打,她抗揍”,给一众崖山同门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
不过,在门派里碰见伥鬼,这可是头一回。崖山方圆十里本就有护山结界,临涧崖外还有一层更为牢固的界门,普通妖物根本进不来,更别提伥鬼这种级别的了。
况且,在这个修仙门派和凡人街市没有清晰界限的世界里,大部分普通人在遇到危险时,都会到门派附近避难或求助。她们看不到结界,但经过这么多年的口耳相传,早已成为和“吃饭睡觉”一样的常识。
所以到底是那里出了问题?
两人步履匆匆地行走在山道上,良久不发一言。云栖迟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细细回想着这些天来崖山有可能出现的异常,等她盘完了一回头,才发现沈确在旁边欲言又止止言又欲,表情好像生吞了一整只伥鬼。
云栖迟:?
她这才反应过来,这一路上实在是太安静了。
其实换作崖山里任何一个人倒也正常,只不过这次和她同行的是沈确,“安静”这个词……放在她身上就特别不正常、属于是极其罕见的情况了。
“师姐,怎么了?”
沈确支支吾吾地开口:“我刚才想说,不如我们兵分两路,我去少仪殿通知各位长老,你去告知其他同门,这样更快——但我看你脸色不太好像是在想事情所以就没有打断哈哈哈……那个,我还带了其他法器!款式多样,任你挑选!”
云栖迟停下步子,挑了挑眉,终于明白她这个看起来大大咧咧、其实心比谁都细的师姐到底在顾虑什么。
因为她没有属于自己的佩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