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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劫亲 “吉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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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日良辰,喜结连理,花轿临门,福禄双全!”
纪千山撩开轿帘,悄悄往外看了一眼。
家家户户门窗紧闭,只有随行的陪嫁丫鬟沉默地跟着,不时往街上撒一把红枣花生之类的干果。
“师姐,别乱看,太明显了。”
云栖迟低声道。怕被其他人看出异样,她用的传音,就像贴着纪千山后脑耳语一样,吓得她一个手抖,厚重的红布帘从指尖滑落。
纪千山无聊地坐了半晌,跟系统小声吐槽:“还有多久啊?我要热死了。”
系统:【比起这个,你是不是忘了什么事情?】
纪千山其实并没有觉得自己忘了什么,但系统总不会无缘无故拿她开涮,于是她认真把这两天的行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突然一个猛子坐直了——
昨天晚上,她们商量的“计划”,是什么来着?
“……大师姐,你再扑腾两下,她们就真的要发现换人了。”
沈确无奈的声音从另一边传来。
纪千山瘪瘪嘴,不动了。
她们本打算三人都伪装成陪嫁丫鬟,奈何其中一件衣服惨遭毒手,不过幸好十音的法器更适合在开阔地带使用,她把身上那件换给沈确,自己则在车队后不远处的房顶上跟着,正好给她们望望风。
虽然纪千山依旧觉得这种“跟踪”超级明显。
——不过这样说起来,是不是只要她站在房顶上,就没人注意得到她?
纪千山脑袋上的灯泡“噌”一下亮起来了。
她觉得自己好像发现了这个世界的bug。
系统:【……??】
“快到了。”
沈确侧头,和十音交换了一个眼神,示意她准备好疏散群众。云栖迟目不斜视,传音道:“大师姐,你用灵识探探,能感受到阵法的大致范围吗?”
纪千山:“零食?什么零食?”
系统有气无力地纠正她:【不是吃的……】
纪千山说完也觉得不太对。她反应了半秒,想起原著有一项技能叫做“灵识”,是修士用灵力来探查四周的情况的,修为越高,范围就越广,能探查的精细度也更高。
难怪云栖迟让她看,原来自己是所有人里修为最高的啊?
纪千山忽然感觉被人隐秘地夸了。
她喜滋滋地闭上眼睛,凝神,试着感受了一下周围的气息——
透过灵气的过滤,四周一切没有生命的物体都变得透明,只余一圈半透的轮廓,像幅巨大的黑白漫画。
纪千山好奇地左右看了看,忽然一团金光从眼前闪过。
什么东西?
她定睛一看,原来是沈确。此人周身环绕着一圈金色的光晕,像什么佛光普照一样,一手藏在袖子里拨弄着符纸,悠哉悠哉地跟在轿子旁边。
纪千山还以为自己白日见了祖宗,揉了揉眼睛,转头看了眼云栖迟,还有跟在后面的十音,这才反应过来:原来这金色光晕,来自她们小腹丹田所在之处,代表的是有灵力的修仙之人。
她把灵识展开,尽可能地往远释放,寻找着李府的位置。
这一看,倒把她吓了一大跳。
规整肃穆的府邸被巨大的金色法阵覆盖,远远望去,像蛰伏在大地上的一只眼睛,盯得人毛骨悚然。交错的金线缠绕出复杂的纹样,以草草布置的喜堂为中心,向四周扩散,边缘正好和李府大门重合。
喜堂的房顶上站着一个道士打扮的人,源源不断的灵力通过阵法,流淌至他丹田处。奇怪的是,他周身散发的光晕不是纯粹的金色,甚至有些黯淡,若有若无的黑气环绕着丹田,看起来就……
纪千山:“一肚子坏水啊。”
云栖迟:“什么?”
纪千山:“没事,第一次见到这个词的具象化。”
她把自己看到的告诉其他三人:“阵眼设在喜堂。我猜普通人应该触发不了阵法,不然里面那些人早遭殃了。不过不确定是否会对灵力生效。”
云栖迟低声道:“还记得我们那天碰见的白骨吗?回想起来,也就是外形吓人罢了,它的妖气根本没有那么强,甚至可以说是微乎其微。”
十音:“他是想用阵眼的新娘子做诱饵?”
沈确:“说不通啊,如果我是白骨,我不会傻到明知有阵法还往里面闯……赶在过门之前把人劫走不是更好?”
纪千山用手敲着太阳穴:“况且,若是召来伥鬼的大妖,有什么理由去劫亲呢——”
她说着,猛然一惊:“难道是,他知道白骨和那位‘大妖’有关系?”
云栖迟盯着最前方丫鬟的背影:“还没感知到附近有妖气波动。要阻止阵法启动,就不能让它们靠近这里——”
说话间,车队打头的丫鬟已经逼近李府大门。
纪千山正精神紧绷,生怕哪里会突然蹦出来一只妖精,或者那道士一个脑抽催动阵法,结果沈确一句话给她打得猝不及防:“话说,如果今天白骨没来,我们怎么办?你真要和他拜堂吗?”
纪千山:“哈??”
十音恍然:“对哦,之前还没想过这种可能。”
云栖迟含笑的声音传来:“我这有好几种催眠药,独家秘方,师姐需要吗?求我我就给你。”
纪千山:“……”
有你们真是我的福气。
她现在无比希望那位大妖突然降临,这样她们就能在过门之前大打一架,最好把那位大少爷打晕,直到事情结束都不要醒来。
能顺带揍那个道士一顿就更好了。
忽然,天地间风云变色,黑沉的乌云遮住了炽热的烈阳,阴风阵阵,直往人脖子里灌。
纪千山打了个冷战:“——来了!”
她一边散开灵识,一边觉得诧异:怎么说什么来什么?
随行的丫鬟们吓得发出惊呼,后面的轿夫脚下一个打滑,恐惧道:“是……是白骨!白骨要来了……”
纪千山被他这一下晃得脑门磕在柱子上,顿时痛得眼冒金星:大哥,你害怕归害怕,别忘了轿子里还有个人啊!
这下也省得伪装了,她呲牙咧嘴地掀开盖头,下一瞬却意识到不对——轿子怎么不动了?
云栖迟紧盯这远处天边俯冲过来的一道黑影,侧身挡在轿子前。她回头看了眼被吓晕过去的轿夫,啧了一声,抬手在轿子前布下一道法术,然后飞身拽起瘫软的人,把他丢到十音附近的房顶上。
她对一片骚乱的人群厉声道:“愣着干什么,还不快逃?”
杨家的家仆呆呆地看着这个突然蹦起来把人丢到远处房顶上的“侍女”,眼神里是三分震惊三分恐惧还有四分的看热闹不嫌事大,半天愣是没一个人挪步子,像是在消化“有这般身手的大侠竟和自己是同事”的大瓜,又或者只是单纯被她吓傻了。
云栖迟:……
她在沈确揶揄的大笑声中直接上手抓人,几个瞬息间,大部分的人就已经转移到了离阵法起码五丈远的地方。她一边把那些人用灵力凝成的屏障护在身后,一边传音道:“大师姐,先别出来。”
“——钓鱼。”
云栖迟嘴角勾起一抹笑,她盯着天边那道越来越清晰的黑影,眼底竟是少见地流露出兴奋。
纪千山手伸了一半,又缩了回去。
因为不确定妖精是否能感知到灵力,她谨慎地掩盖了自己的气息,伪装成毫无灵力的普通人,然后传音道:“我关闭灵识了。帮我看着,它靠近了就告诉……唔!”
她话还没说完,轿子又是剧烈一震。纪千山甚至听到了木头断裂的声音,耳边被呼啸的风灌满,沈确焦急的大喊声似乎变得很远。
她眨了眨眼,思考了一秒要不要重新散开灵识,又忽然想起这不是游戏,失败了还能存档,一旦错过……就真的没有机会了。
纪千山深吸一口气。
对方的目的大概率是劫走新娘,就算要动手,也不是现在。
不过话虽这样说,纪千山还是有点不放心,毕竟真要出什么事,死的是自己。
她取下头上最锋利的一根簪子,握在手心,却一时忘了刚才掀开的盖头还落在一边——
下一秒,花轿大红的车帘被一把扯开,刺骨的寒风混杂着悲怆的号哭,一股脑地灌了进来。
纪千山瞳孔微缩。
因为闯进来的并不是她们预料中的白骨,而是一个用黑布遮住面容的女子。
四目相对,两人皆是满目震惊,那女子一顿之后瞬间后退,冲外面喊道:“不是!”
然后她用手撑住摇摇欲坠的轿子,脚下用力一蹬,就要离开这里。
纪千山立刻跟上:“别跑!”
她手腕一翻,逐霜应声出鞘,剑气毫无阻拦地向那人扫去,本就勉力支撑的花轿终于轰然倒塌,在地上碎成一堆干柴。
黑布蒙面的女子并不熟练地侧身躲开,纪千山盯着她的身影,一丝熟悉涌上心头。
她正欲伸手抓住那女子,忽然听云栖迟少见地喝道:“快躲开!”
纪千山第一反应是居然能有事让她如此失态,这人不是一直淡淡的像云中谪仙一样吗,下一个瞬间,背后一阵阴风逼近,她人在半空来不及躲闪,只得反手一剑挡去,顺势借力转身。
只听“刺啦”一声,大红喜服被勾破,也幸亏这衣服足够厚重,她才没有被突如其来的利爪伤到。
纪千山像瓜田里灵敏的猹一样,反身一扭,从救她一命的喜服中挣脱出来,剑尖挑起碎裂的红布条,注入灵力往蒙面女子那边甩去,拦住她的去路,百忙之间抽空回头看了一眼——
竟然又是伥鬼!
纪千山暗骂一句。
这玩意怎么阴魂不散的?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她要抓人的时候来!
周围一片混乱,尖叫逃窜的人和行踪飘忽不定的伥鬼混在一起,吵得纪千山一阵头疼。
眼见那蒙面女子就要逃走,情急之下,纪千山忽然福至心灵,闭目散开灵识,眼前霎时清净了不少。
——或许那女子本意不坏,但她极有可能和引来伥鬼的大妖有关,纪千山自然不可能就这样放她离开。
她方才甩出的布条在那女子身上留下了灵力痕迹,微弱的金光在伥鬼周身青灰色的妖气间穿梭,纪千山顿感轻松,甩出剑气震开四周扑来的伥鬼,提剑朝她追了过去。
她干脆就这样闭着眼睛,将灵识扩散到极致,紧盯着那一点金光,顺便还能给云栖迟报点:“西南侧有五只伥鬼,别让它们碰到阵法。”
几乎同时,她身后一阵柔和的金光掠过,那些张牙舞爪的青灰色妖气瞬间动作一滞,被人抓住机会贴上符咒,然后是沈确焦急的声音:“李府门口还有没躲开的人,快去帮忙!”
那阵柔和的金光又飘走了。
纪千山收回目光,脚下动作加快,眼看就要追上那蒙面女子,视野却忽然被一片青灰色的阴影覆盖——
她想都没想,下意识一剑劈出,却隐约听到远处一个熟悉的声音在惊叫:“小姐!不要!”
她怔愣一瞬,撤去灵识,眼前顿时一片混乱。
纪千山有些不适应地眨了眨眼,而后惊讶地发现,挡在她面前的,不是什么伥鬼,而是一位戴着兜帽的女子。
黑色的布料挡住了她的眼睛,只露出半张精致的脸。她薄唇微启,冷然道:“女侠这般穷追不舍,莫非是与那道士一路的无耻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