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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潜入 我还以为, ...

  •   “醒醒。”

      纪千山感觉一只微凉的手在自己脸上拍了拍。
      她睁开眼,窗外明月高悬,天边泛起浅淡的蓝,瘦削白皙的手腕从眼前一晃而过,微苦的药草香飘进鼻腔,纪千山吸吸鼻子,彻底清醒过来。
      “……我睡了多久?”

      “一个时辰。”沈确没好气地盯着她,“我说你也心太大了,明天是你去接触阵法诶居然在那边睡着了?小师妹你也是,就让她这样靠着半天也不叫一下……”

      靠着?
      纪千山动了动脑袋,这才感觉到脸侧的温暖触感。
      她蹭地一下坐直了。

      云栖迟转过头,琉璃一般的眼睛映着跳动的烛火:“睡眠不足也会影响发挥的。”
      她明明向着纪千山,话却是对沈确说的,听得纪千山一愣,好不容易开机的大脑差点又宕机。
      她这是……在为自己说话?

      她的视线落到云栖迟颈侧滑落的发丝,像看炎炎大漠里突然出现的冰棒一样惊奇地盯着她,看得人不得不伸出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回神了,师姐。”

      “啊、噢……”
      纪千山下意识点头,酸痛的脖子发出咔吧一声,慢半拍的大脑终于把反馈传输上来——
      不就是睡了一觉,怎么这人突然对自己这么好脾气?

      她呆滞地看沈确把符咒分给每个人,特别是小满,身上能藏的地方都塞满了符纸——因为她们没法把她带去阵法附近,又空不出人保护,只能让她先躲在花神庙,外加防御点满,等那边事情结束了,再把人接出来。
      然后在跟着杨小姐跨过门槛时,纪千山才终于反应过来:“天都还没亮呢,我们这是要去哪?”

      “回家啊。”杨小姐取下屋檐上的灯笼,“成婚的话,现在应该就要开始准备了。”

      纪千山:……?
      她深吸一口气,一脚踏进昏暗的晨雾,按着突突跳动的太阳穴,迟来地感叹:这婚是一定要结吗?真是活受罪!

      她们在杨小姐的带领下一路摸黑进了杨府。
      不得不说还是杨小姐有先见之明,她们刚从窗户翻进杨小姐的闺房,就听到外面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纪千山把窗户纸戳破个洞,看到外面侍女来来往往,点起蜡烛端来嫁衣,怕是再晚个几秒,她们潜伏进杨府的难度就要呈几何级倍增了。
      她收回目光,十音和沈确已经一人一边靠在门板后,云栖迟从袖袋里摸出药粉,杨小姐端坐在床上,微微颤抖的双手出卖了她并不平静的内心。

      为了缓解紧张,纪千山轻声道:“聊了这么久,还没问你叫什么名字呢。”
      杨小姐僵硬地扯了扯嘴角,目光从门板上短暂地移开了一瞬,又立刻转回到窗外若隐若现的人影:“杨箐。”
      纪千山笑了笑:“好名字。”

      她话音刚落,门外就传来“笃笃”的敲门声:“小姐,该起床梳洗啦。”
      “吱呀”一声,雕花门板被推开,早已埋伏在门后的二人悄无声息地放出法术,侍女还没来得及说出下一句话,就已经昏睡倒地。
      沈确伸手托住两人的头,几张符纸从她衣袖里飞出,接住滑落的托盘,稳稳放在桌上。十音反手关上门,给屋子设下一层保护,低头对昏倒的侍女说了声“得罪”,然后看向云栖迟:“辛苦你了。”

      云栖迟点点头,把药包塞进两人衣襟,顺手附上一张刚写好的信纸,简单解释了两句现状以及药粉的使用方法,然后手腕一翻,把她们收进乾坤袋里:“别担心。”
      她对惊愕的杨箐道:“走吧杨小姐——外面人多眼杂,不得已才出此下策。你们先暂且躲在花神庙,正好和小满也有个照应,两个时辰后法术失效,她们自会苏醒,不会有碍。”
      杨箐吓得舌头差点打结:“不、不是,她们,就,怎么……”

      十音见状给她倒了一杯水:“别怕,那是乾坤袋,修仙之人用来收纳随身物品的。也可以收容活物,但时间不能太久,一炷香以内不会有事,放心。”
      杨箐用力握了握拳,深吸一口气,跟上云栖迟。

      云栖迟翻身跃出窗户,一袭白衣飘飘,发带随风而动。纪千山回头看了一眼,没办法,她就是这样一个铁血颜控——话说有些人气质就是不一样,这样素白的衣服也能被她穿出仙气飘飘的感觉——
      等等。
      纪千山突然发现了盲点。
      她就这么跑出去了?
      在黑夜里,穿着纯白的衣服?那得多显眼??

      她震悚地望向十音,对方放下茶杯,回以一个疑惑的眼神。

      沈确从托盘里拿出侍女要换的衣物,看了下荷包上绣着的名字:“白露,谷雨。”
      “嗯——谷雨,一会可别露馅。”沈确点点头,把一套衣物扔给十音。
      十音摇头失笑:“为什么我是谷雨?”
      “因为我更喜欢白露这个名字嘛——不要纠结那么多。”沈确老神在在地伸出一根食指摇了摇,把手里的衣服一抖,纪千山只觉得眼前一花,再看时,她已经换上了那套干净的布衣,动作快到像开了什么阵法。

      “好啦,现在轮到你了——”
      沈确把头发从领子里扯出来,回身窃笑着望向纪千山。
      纪千山被她看得背后一凉:“干嘛?”

      “梳、妆、打、扮、嘛。”
      沈确拿出胭脂,饶有兴致地抹了一点艳红的颜色在指尖。
      纪千山不明所以地摇摇头,披上织金嫁衣,正苦恼着怎么把头发挽起来,忽然感觉眼前一黑。
      ?
      她只觉得脸上温热的触感一闪而过,看得出来手的主人非常熟练,或者说这个动作已经预演过无数次,总之她望向铜镜,并不清晰的镜面忠实地反射出额头上明晃晃一个小王八——

      “……沈确!”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沈确放肆大笑,纪千山一个飞身翻起来,奈何宽大的袖口阻碍了她的行动,两人在不大的屋子里围着十音绕柱:“你有病吧!”
      “谁让你小时候按着我在我脸上乱画!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不对,百年!”
      “明明是你打牌输了!输不起就别玩,仗着我现在揍不到你是吧——”

      十音:“你们!要打出去打!”

      纪千山终于揪住了沈确的领口,正想把脸上的胭脂蹭到她袖子上,突然动作一顿,反应过来自己刚才说了什么——
      打牌?

      那句话纯粹是震惊之下脱口而出,纪千山细细想来,却发现自己根本没有这方面的记忆。
      又是“纪谣”的记忆在影响她吗?
      忽然的一阵孤寂如同潮水,无声地淹没了她。

      纪千山眨眨眼,眼睛雾蒙蒙的,好像弥漫着经年不化的山雪。她想,现在不过是逢场作戏,在扮演一个“大师姐”的角色罢了。可她为什么会失落呢?

      沈确与她离得极近,自然清晰地看见了她眼神的变化。
      她不解地开口:“你——”

      “你们,在做什么?”

      云栖迟站在窗口,一袭白衣黑发披散,像精怪小说里写的山妖,歪头盯着她们。

      “呜啊!”
      纪千山被她吓了一跳,这才发现刚才一通打闹,两人衣衫都有些散乱,自己正拽着沈确的领子把她按在床柱上——无论怎么看,都是个很糟糕的姿势。
      “不是,我……”
      她慌忙退开,沈确也回过神来,用力把手一抽——
      “刺啦”一声,本就做工不算精细的衣服裂成布条,半拉连在沈确袖子上,半拉拽在纪千山手里。

      云栖迟:……
      沈确:…………
      纪千山:………………

      十音也不知怎么想的,可能是为了缓解气氛,突兀地笑道:“哈哈,断袖。”

      “我求你别说话了。”

      纪千山摁住额角,重新整理起身上的嫁衣。她在沈确“你知道断袖什么意思吗别把这种词往我身上安!”的吵闹声中对着镜子摆弄半天,最终还是败给了古代发型,泄气地把金簪丢在桌上。

      透过模糊的铜镜,她看见云栖迟好像笑了笑,然后绕至她身侧,用手拢起她凌乱的长发,微凉的手指划过后颈,带来一阵陌生的战栗:“师姐,我来吧。”
      纪千山一下子熄了火。

      她看着身后人熟练的动作,其实很想说只是装一下而已,反正最后要把盖头披上,但话在嘴边转了一圈,又被她咽了下去。
      她莫名不想打破这种氛围。

      纤长的手指在发间穿过,凌乱纠缠的青丝在云栖迟手里竟变得无比听话,她用木梳顺了两下,手指翻飞,几个扭转间就挽好了一个利落的盘发,然后插上金簪,冰凉的触感擦过头皮,纪千山忍不住抖了抖。

      “你……这么熟练?”
      为了掩饰尴尬,纪千山从她手里接过剩下的发饰,攥了半晌也不知道这玩意到底要往哪安,于是随手往头上一插。
      云栖迟摇摇头,把刚才纪千山胡乱戴上的发饰摘下,也不知道她怎么取的,甚至没有勾出发丝,然后把它妥帖地安在脑后。

      “在外门的时候,跟师傅下山问诊,偶尔碰见有人家里办喜事,拉我去帮忙,看了几次。”
      云栖迟淡声道,拎起托盘里放着的红盖头:“好了师姐,可以准备出门了。”

      “噢。”
      纪千山盯着她鬓边勾住的一枚树叶,伸手摘下。
      应该是她安顿杨箐和侍女时不小心沾上的。

      然后她觉得现在这个时机就很不错,两人和和气气心平气和地交谈,也没有要呛声的前兆,于是她灵光一现,取出那根自上次在仙舟遇袭就一直放在她胸口内袋的银簪,精巧的梅花枝沾染了体温,握在手里的触感温润。
      她摩挲了两下,感叹这簪子做工真是精细,不愧是修真之人严选——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把簪子插回了云栖迟头上。

      云栖迟:?

      纪千山特地回忆了一下方才云栖迟的手法,依照记忆一绕一插,那簪子果真不再松散地垂下半边,梅花枝垂下的流苏晃晃悠悠,看上去真是非常完美。
      她正欣赏自己插得真稳,云栖迟忽然凉凉开口:“师姐很少用簪子吧?”

      纪千山:?

      云栖迟忽地一笑:“我还以为,我要成为第一个被自家大师姐用簪子刺杀的人呢。”

      她慢悠悠说完,转身走了,发丝和簪子上垂下的流苏一起在空中画了道弧线,带起一股清冷的幽香。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潜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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