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光东照的咏叹调【三郎国宗】》展墓

12、第十二幕：关于名为“数码”的永恒观众

　　陆奥守吉行拿着那个方方正正、还会发光的黑色小板子跑过来的时候，三郎国宗正在调整折扇的开合角度，力求在每一次打开时都能发出最完美的“啪”声。

　　“三郎先生！来拍一张吧！这可是文明开化的利器啊！”
　　那把总是充满活力的打刀举着所谓的“智能手机”，镜头黑洞洞的，像是一只不知疲倦的独眼。

　　三郎国宗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他微微侧过头，并没有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冒犯而生气，反而露出了极其专业的营业笑容。
　　那是他在东照宫面对数万参拜者时练就的——既亲切，又带着神佛般不可触碰的距离感。

　　“哦呀，这就是把瞬间变成永恒的那个魔镜吗？”
　　他凑近了一些，金色的指甲在屏幕的边缘轻轻划过。

　　在三郎国宗的认知里，所谓的“留影”，原本是画师的工作。那是需要研墨、铺纸、甚至焚香沐浴后才能进行的庄重仪式。画师笔下的他，总是庄严的、慈悲的，甚至是有些失真的神圣。
　　而这个小盒子……

　　“咔嚓。”
　　快门声轻浮而短促。

　　陆奥守把屏幕转过来给他看：“看！拍得真好！三郎先生的眼影都在发光呢！”

　　屏幕里的三郎国宗，眯着眼，嘴角挂着一丝狡黠的笑意，折扇半遮面，背景是本丸那棵随风摇曳的老樱树。没有了画师笔下的那种神性，却多了一种鲜活的、仿佛下一秒就要开口唱小曲儿的生动。

　　三郎国宗盯着屏幕看了许久。
　　这就是现在的“我”吗？
　　不是作为国宝被供奉在漆黑的神库里，而是作为这个本丸的一员，被记录在这个发光的小盒子里。

　　“这可真是……”
　　他轻笑了一声，伸手理了理鬓角的碎发。
　　“残酷的道具啊。连我眼角的一点点细纹都拍进去了。”

　　“哪有细纹啊！三郎先生皮肤好着呢！”陆奥守大声反驳。

　　“那是当然。”三郎国宗啪地一声合上扇子，眼神变得犀利起来，“作为要站在舞台中央的人，保养可是基本功。不过既然有这种东西存在，那我就更不能松懈了。”

　　他转过身，对着陆奥守摆出了一个新的姿势——微微昂首，折扇指天，那是能剧里“天女散花”的起手式。

　　“来吧，陆奥守君。多拍几张。既然这东西能留存千年万年，那就让后世的人看看，所谓的‘三郎国宗’，在几百年后的今天，依然是这般绝代风华。”

　　那一刻，他把手机镜头当成了唯一的、永恒的观众。
　　只要还有目光注视，哪怕那是电子的目光，他也必须是最耀眼的主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