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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暗河传 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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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德三年鬼哭渊
作为暗河筛选优秀杀手最为残酷的试炼场,每年都有无数根骨优秀的无名者命丧于此。因为,这里有个最为残酷的规定,那就是每一组无名者中只能有一个人活着走出鬼哭渊。
关于试炼,众家其实早有默许的约定,那就是不能将实力过强者划归到同一个小组,然而这次试炼,作为无名者中最强的两人,十七号苏暮雨和六十三号苏昌河,却出乎意料地被划归到了同一组。
面对最强的两名无名者还是关系很不一般的无名者,在进入鬼哭渊的那一刻,同组的其他八人就瞬间决定结为联盟,共同围攻两人,因为只有这样才有一点胜算。
八截阵启,天地肃杀,此阵唯一破局之法,就是要牺牲一人。然而阵中二人,早已将对方视作生命里最重要的家人与兄弟,不约而同地选择牺牲自己,换对方一线生机。可正是这份甘愿牺牲的赤诚,反倒让两人相持不下,陷入了僵局。
好在,其他八人只是临时结盟,默契不足,再加上个人能力确实参差不齐,在绝对的实力下,在默契的配合中,两人找到属于自己的进攻节奏,成功破局,反杀八人。
苏昌河先是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众人,眼中闪过一抹晦暗,然后又把目光转向了苏暮雨正在流血的手掌,神色不明,脑中快速闪过之前被围攻时,对方为了救自己,空手接白刃的画面。
仅仅几秒的走神,苏昌河最终还是笑着从衣服上割下一块布,上前仔细为对方包扎好伤口,然后如释重负地笑笑,转身捡起地上的匕首,猛地一用力,将匕首刺入自己的胸膛。
“你疯了吗?你这个疯子!停下来!”苏暮雨瞳孔猛地一震,不敢置信,下意识地冲过去,抓住苏昌河用力捅自己的手。
“我说过,你的恩情,我迟早会还的!”苏昌河深知,暗河的规矩,十个人只能有一个人走出鬼哭渊,成为三家之人,否则两人都得死。苏暮雨帮过自己太多了,过去的几年,对方总是能在任务后找到奄奄一息的自己,有对方的帮助,自己才能苟延残喘地活下来。
“一定会有办法的,我去和他们说,他们想要最顶尖的刺客,而我们俩是他们这些年遇到的最好种子!他们不会愿意失去我们的!”苏暮雨不需要也不愿意苏昌河这样的牺牲,执拗地想让拉开苏昌河紧握匕首的手。
就在两人争执对峙的时候,一道白光自天而来。
苏昌河下意识松开紧攥匕首的手,拼尽全身力气将身旁的苏暮雨狠狠推开,几乎就在苏暮雨踉跄倒地的刹那,一把通体莹白、气息不凡的长刀,骤然破空插入两人之间的地面。
“你没事吧!”
“没事吧!”
异口同声。
苏昌河眉头微皱,似在思索为什么会有把刀突然出现,而且是凭空出现。而旁边的苏暮雨则是第一时间扑向苏昌河,将其面前的匕首踢开,害怕对方再次伤害自己。
“昌河,你看,老天都在帮我!”
“是吗?”苏昌河知道对方话中的意思,但也只是笑笑,并没有回应。
苏昌河凝望着面前这把刀,目光深沉。自他落难以来,无数次死里逃生,向来最信的便是自己的直觉。此刻,心底就有个声音清晰地响着:握住它。
苏昌河素来不是拖沓纠结的性子,念起便行,当下便循着那股冥冥中的指引,缓缓伸出了手。
“昌河!”苏暮雨一把抓住苏昌河的手臂,摇摇头,眼神里满是担心、害怕与劝慰。
“放心!”苏昌河拍拍苏暮雨的手,安抚地笑笑。
手掌握上刀柄,皮肤接触到的那一瞬间,刀身倏然漾开一层流转的莹白光芒,如月华倾泻,似霜雪铺陈。只是短短几秒,白光又骤然敛去,一股刺骨寒意循着掌纹钻进皮肉,然后顺着经脉一路蔓延至四肢。苏昌河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本就没什么血色的脸庞,霎时又白了几分,连唇色都淡得近乎透明。
“昌河??”
“我——没——事!”
纵使寒气侵骨,冻得他瑟瑟发抖,牙关止不住地磕碰作响,但苏昌河却分毫未松,依旧死死攥着刀柄,只因他分明察觉到,那刺骨的寒意里,竟裹挟着一缕如游丝般的气劲,恰似蛰伏的内力,正循着血脉缓缓淌过四肢。这气劲虽微弱得近乎缥缈,流转得也慢如龟步,却真真切切地在修补着他体内久损的经脉。
苏昌河眼睛一亮,快速闪过一抹兴味,转头看向苏暮雨,脸上带着玩世不恭的笑容:“暮雨,虽然你的想法很天真,但我,好像,愿意试上一试!”
“昌河?!”苏暮雨脸上一喜。
“我感觉,我好像真的命不该绝!”
“昌河,相信我!只要足够强,便有资格天真!”苏暮雨快速起身,搀扶住苏昌河摇摇欲倒的身体,仿佛是怕对方再次反悔,尽管他知道,对方虽然经常不正经,但一旦下定决心,就从不会反悔。
“等等!暮雨!”苏昌河叫住欲扶着自己离开的苏暮雨,“这把刀太过于不凡,我们得想办法遮掩一下!”
“好!”苏暮雨向来不是一个好奇心重的人,什么也没问,只是四处观望,最终决定从地上一名无名者的衣服上割下一块布,然后用布将刀身乃至刀柄紧紧裹实,确定没有什么大问题后,递给苏昌河,“你先用它支撑一下!”
“好!”
越是随意,越不会引起注意,更何况,苏昌河相信等两人走出鬼哭渊,众人的注意力都不会在裹着布的刀上。
果然,在看到两人一同踏出鬼哭渊时,各位家主面色十分不善,来势汹汹。
“有场硬仗要打啊!”苏昌河任由苏暮雨将自己扶在旁边的树下坐下,现在的自己确实无能为力,还是太过于弱小了!不过,没关系,不会有更差的结果!这不是还没有死吗!想死多容易!
苏昌河看着苏暮雨话中满藏锋芒,自信三年内会成为暗河最顶尖的刺客,会让整个暗河因他们而改变。看着苏暮雨被大家长一掌打飞,却依然执拗的坚持。看着大家长同意了苏暮雨的请求,两人自此成为苏家的人。
苏昌河笑了,看样子真是命不该绝!
两人拖着重伤的身体,回到房间,苏昌河示意苏暮雨将所有门窗关好,解开裹在刀上的布条,然后将手中的刀递给了苏暮雨:“暮雨,握住它!”
苏暮雨虽然不明白,但还是老老实实将刀握在手里。
“有什么感觉?”苏昌河眉头微皱,对方的反应未免太过于平静无波。
“感觉?”苏暮雨有些不太明白。
“你没有感觉到有一股刺人的寒意与充满生机的气劲?”
“没有!”苏暮雨摇摇头,在苏昌河怀疑又沉思的目光中,反复尝试了几次,依然无果后,将手中的刀又递回给苏昌河。
苏昌河重新握回刀柄,那股熟悉的感觉再次传来,眉头一挑:“有趣!有趣!”
“你说此刀不凡,就是因此?”
“对啊!”苏昌河脸上扬起一抹大大的笑容,自负又自信,“暮雨,我可能是天选之子!”
“你对自己的认识是不是有些太过偏差与自信了?”苏暮雨无奈,天选之子会流入暗河?
“你看,这把刀是不是凭空出现在我们面前?”
“是又如何?”
“说明它就是为我们而来!”苏昌河摇摇食指,得意洋洋,“你看,你握着它没用,然而,我握着它——”
“如何?”
“我能感觉到那股充满生机的气劲在缓慢修复我的身体,那些陈年旧伤带来的隐痛,仿佛在一点一点被抚平!”苏昌河眼睛绽放出璀璨的光芒,一个想法快速从脑中闪过。
“好的,天选之子!你快赶紧疗伤吧,天选之子!”无论怎样,能帮忙疗伤就是好事!苏暮雨嘴角勾起,没有丝毫的嫉妒与羡慕,只有满满的为自己兄弟高兴的真诚。
“暮雨,接下来的日子由我罩着你了!”苏昌河无视苏暮雨的调侃和打趣,拍拍苏暮雨的肩,臭屁的仰起头,“谁叫我伤势恢复比你快呢!”
“是是是!”苏暮雨无奈的笑笑,某人是不是忘了这段时间是调整学习时间,本来就没什么任务要出。
苏昌河开始用刀疗伤,苏暮雨则在旁边为他护法,毕竟谁也不知道这过程会不会发生什么,小心无大错。
两个时辰过去,原本莹白如月华的刀身,此刻竟蒙上了一层晦暗的霜色,再无半分流光。而那股游走于经脉、携着生机的气劲,也随着刀身改变,消散得无影无踪。
苏昌河掌中紧握的力道渐渐松开,缓缓睁开眼睫,眸中飞快掠过一丝震愕,自己的伤势竟已痊愈了八成!连丹田处都隐隐透着久违的暖意!
“怎么样?”苏暮雨没有错过刀身的转变,有些担心的看向苏昌河。
“好了八成!”苏昌河忍不住畅快大笑。
“太好了!”连带着苏暮雨也嘴角翘起。
大笑之后,苏昌河盯着手中的刀,若有所思,试着将内力缓缓渡入刀柄,可刀身依旧晦暗,那股能修复伤病的生机气劲,依然杳无踪迹。
苏昌河忍不住蹙眉沉吟,心中暗暗猜测,这刀的妙用,究竟是仅此一次的机缘,还是需得静置些时日,方能再度蓄满力量?
“暮雨,我准备为它做个刀架,再寻几把不错的刀剑!”
“好!”
两人素来默契无间,这把刀的神异之处,注定只能尘封在彼此心底,终结于两人之间。
毕竟人心最是叵测贪婪,纵算明知此刀于己无用,也定会有人按捺不住,想方设法试探谋夺。江湖之中,这般例子早已屡见不鲜,那些武功秘籍,当真人人都能习得顶尖、制霸天下吗?未必。可偏生就是这份虚妄的诱惑,便足以勾得无数人前赴后继。此事多一人知晓,便多一分祸端。
刀身的晦暗是刀最好的掩饰,苏昌河渐渐习惯了每次回到房间,先来看看刀的情况。
又一日,苏昌河再次来到刀架面前。
“刀啊刀,你可莫要叫我失望!”握着刀柄的力道一寸寸收紧,苏昌河眼中闪过一抹戾气,不然,我怕忍不住毁了你!
然而话音未落,苏昌河又似是忽然想起什么,眼底的厉色倏然散去,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紧扣的手掌缓缓松开,指尖在晦暗的刀身上轻轻摩挲,语气也软了几分,带着点无奈的自嘲,“罢了罢了,我这般心善之人,看在你救我一命,又助我修复旧伤的份上,便好生将你供着吧!”
苏昌河放下刀,刚准备转身离开,那柄沉寂许久的刀竟骤然迸发出一抹炽烈的白光,刺得人有些睁不开眼。待光芒缓缓敛去,苏昌河凝目望去,原地哪里还有半分刀的影子?取而代之的是一名女子,一名长相丝毫不逊色暗河第一美女慕雨墨的女子站在自己面前。
如果说慕雨墨的美是冷艳妩媚,是一颦一笑媚骨天成,那此人的美则是澄澈清冷,是遗世独立的绝世出尘。一头如瀑银发垂落肩头,无风自动,泛着淡淡的月华柔光,与她眉目间那抹与生俱来的清寒交相辉映。眉如远山含烟、眼瞳澄澈似寒潭深泉,再加上冰肌玉肤,她只是静静站在那里,便自带一股疏离仙气。
苏昌河呼吸骤然一滞,连下意识攥紧的拳头都松了几分。
“你是谁?这是哪里?今夕是何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