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第 51 章 一天只有2 ...
-
麒麟又许了纪慈一个机会。
纽约时报，政经板块黄金20:30的直播采访。
纪慈本人都没有那么大的野心。
有人找他合影就心满意足的人，想不到这些。
可是，他的弟弟如果没有辗转反侧的欲望，他又如何让他高兴？
看到纪慈收到邮件邀请时惊讶雀跃的样子，跑到他办公室说：哥！哥！你认识乔安娜·约翰逊吗？纽约时报的当家花旦诶，她要采访我？不敢置信的腼腆。
他想起小的时候，全家人第一次给纪慈过生日。
多么朴实的可爱。
团队里的议论已经快压抑不住了，但是麒麟依旧镇定专断，哪怕把整个竞选30%的资源用来平息外界对于纪慈的负面议论，也在所不惜。他好像把自己资源的流逝与牺牲当成一种代价，一种哄纪慈开心的条件。
而纪慈，可以在他布置好的小天地间自由地玩耍。
名誉与地位，权力与荣耀，只是逗小动物的那根杆子上最炫彩华丽的羽毛。丁零零响起，小动物就咯咯笑，一笑，麒麟也高兴。
芒洛为此大发雷霆：“你不是周幽王！他也不是褒姒。早知道你骗他到这种境地，我绝不会来帮你。简直就是儿戏。”
他也是后来才发现纪慈的所有设备都被换过了，他收到的每一条消息，见到的每一个人，背后或许都有高位者的授意。
而所有人又因为畏惧麒麟，不敢告诉纪慈真相。
何等的荒唐。
面对这种质疑，男人轻描淡写：“我们之间的选择，不影响最终的结果。”
芒洛气的指着他，手抖着坐下去：“你有恃无恐了是不是？民意超48%，你很得意是不是？”
“还要谢谢你，芒洛。”
“你！”
两个人在办公室内无言对坐，芒洛心灰意冷，不知道怎么改变他执拗的想法：“你这样会害死他的知道吗？他现在说错一句话、做错一件事……”
麒麟打断：“那些人一辈子也见不到他。”
目光所及之处，才是世界。
如果看不到，黑暗就不成存在；如果不去听，讥讽就此消失。
男人当然想过如果纪慈接受采访的时候被问到难办的问题该如何。
纪慈并不知道现在的舆论风向，也并不知道有多少人希望他登高跌重。
所以，他费了点功夫，改了台本。
里面一条条、一句句，都是他让竞选团队平时教过纪慈的东西。纪慈只需要做自己，就可以把考试圆满通过，因为设计考题的人，是世界上最了解他的人。
他给纪慈选了衣服，看着造型团队忙前忙后。
然后旁人亲手将领带交到了麒麟手里。
灯光师已经就位，备采间外面亮如白昼，到现场来支持纪慈的人有很多：赵昔、宋抿霜，还有他的几个小朋友，麒麟认识其中叫胡尘光的。然而，通向演播室外最后一截路，只有两个人一起走。
“不要紧张。”
“我才没有紧张。”
纪慈仰着脖子喝了口水，麒麟低着头，慢条斯理地给他调整领带的结。
“乔安娜刚刚来找我说，会加一个关于家庭的问题。”
“反正我就实话实说哈……”
对于纪慈被休斯收养的节点、发生的故事，团队早已彩排了千万遍。
麒麟皱了下眉，这个并不在他给的台本里面。但是纪慈没有给他询问的机会，就转身走到了光下。他站在幕布垂垂的阴影中，看着纪慈有条不紊地打招呼、落座，台下响起了掌声。
他的少年那么夺目。
他站在那里，静静地欣赏。
“当然可以。”
最开始的问题，简单的有些乏味，是纪慈最熟悉的关于之前在休斯任职的经历。他讲了自己去西伯利亚买木材、天然气，又说到西非去挖矿。
“你自己挖吗？”
“哈哈，不，但是我住在矿井里。”
彼时当地政局混乱，许多势力都想吃下一座天然的印钞机，纪慈晚上就咬着护照，和雇佣来的安保团队睡在一起——他怕被炸死了不辨身份，没人收尸。
他说话总给人一种举重若轻的幽默，演播间内的氛围很好。
只有赵昔哭湿了两包纸，宋兆雪垂着头一言不发。
麒麟听的很专注，有些事他也不知道。马特附耳，说纪先生的支持率有轻微的提升。
他笑了下。
问完了这些问题后，乔安娜调整了坐姿：“纪先生，除了成功以外，你身上另一个最大的标签也许就是幸运。”
“你认为你能够被休斯收养，是幸运居多，还是努力居多？”
这是个有点带刺的问题。
麒麟记得，团队教纪慈了一套官话，大概意思是缘分天注定。虽然无功无过，但是和纪慈本人之前呈现出来的真诚态度有一个小小的断档。
他看着纪慈拿起水喝了一口，从容地坐在沙发里对乔安娜笑了下：“我觉得，是休斯幸运居多，我努力居多。”
在场的导播都哈哈大笑起来。
结合他之前说的这些年的打工人经历，有人欢呼了一声。
在这片充满生机与热情的土地，人们喜欢张扬自信的灵魂。
麒麟的心也软了下。
他想，的确是这样。
在这个小小的插曲过后，他们又聊了一些关于麒麟竞选的细节。纪慈从始至终非常冷静专业，说出的话让人挑不出任何错漏，听过他描述的人，都会喜欢上麒麟。
到了最后10分钟，乔安娜收起了桌面上的提纲，温柔甜美：
“纪先生，我想请你介绍一下你的家庭。作为保守派的重要成员，你对家庭的观念也是我们好奇的一部分。”
纪慈点了点头：“我被收养时，休斯的主要成员是我的养父母、养父的妹妹和妹夫，孩子的这一辈，我有一个兄长，也就是大家众所周知的麒麟先生……”
他们隔空对视了一眼，纪慈笑了下，温和平静道：
“我还有两个弟弟，为了隐私，我就不在这里公开他们的姓名了。”
乔安娜：“我们理解。”
“所以纪先生有两个弟弟？”她重复了这个数字。
纪慈毫无防备地点了下头。
“这样啊……”乔安娜笑起来，伸手，从身旁桌子的抽屉里拿出了一份封好的档案袋。她看着镜头：“在采访之前，我们的摄制组飞去了华国，找到了纪先生曾经长大的孤儿院……”
所有人都看出纪慈有一瞬间的愣神。
麒麟皱眉，他不知道纽约时报在玩什么把戏，但是他担心纪慈不知道如何应对，就准备叫人掐断。
乔安娜仿佛看到了他的动作，用职业生涯豪赌，飞快地把手中的照片翻开，放在了纪慈眼前和镜头后无数人眼前：照片里，一大一小两个男孩，衣衫褴褛，却笑容满面地依偎在一起。
她看了眼麒麟，仿佛下了什么决心，轻轻问
“纪先生交给保守团体的个人资料里写的是无亲属，从华国被收留至寄养家庭，因为被虐待而出逃，再加入休斯家族。摄制组走访了曾经的多位孤儿院义工、你的童年伙伴。我们很好奇……”
——“你的亲生弟弟呢？”
演播室一片寂静。宋兆雪抬起了头。
弹幕中一片哗然。
【卧槽…选举材料造假。】
【看导播切麒麟的表情好像也不知道啊啊啊啊】
【你怎么从他没有表情的脸上看出这个的……】
【完了，保守派要出惊天丑闻了。他们最喜欢吹兄弟情深、父子君臣那一套。】
【乔安娜真的疯了吗？】
【她得罪的人她真的得罪不起啊啊。】
【也能解释吧，毕竟他现在姓休斯，说两个弟弟没错。】
【你们没理解乔安娜真正想问的…】
【是啊…他经历那么传奇……和亲弟弟是哪一段分开的……去美国过好生活的时候？还是被虐打出逃的时候？他被收养后…有提过自己有一个弟弟吗……不觉得很细思极恐吗？】
【雾草。。。】
【我get了。。。】
所有人都在看纪慈的表情。
他坐在那里，还在看那张照片。
纪慈并没有想到，时隔近20年，有人再次提到往事。照片里的他，双手牵着身前手臂高举的幼儿，是护工拍下用来找收养家庭的照片。他的T恤是前后反着穿的，因为前面已经破到不能看了。
他陷在自己的思绪里。
乔安娜：“纪先生，我知道你有很多我们不知道的故事，我想先问一下，照片里的小朋友，现在还在人世吗？”
纪慈：“我不知道。”
“那么，你除了亲生弟弟以外，有亲生父母吗？”
“我有。”
“你见过他们吗？”
“我见过。”
纪慈也没有绕弯子，乔安娜问什么，他就给出最直接的回答。
“准确地说，我们并不是同一个父亲。母亲改嫁后，我3岁时有了弟弟。他从小很安静，一直不说话。很多人觉得他聋哑，继父也不喜欢他。”
“当然，继父最不喜欢的还是我。”
他笑笑：“麒麟交给公众的竞选材料没有说谎，我的确是……”他用了一个看不出故事逻辑的词，“来到了孤儿院，和弟弟一起。”
纪慈回忆，那个时候他大概4岁，弟弟刚断奶都没有多久，天天哭、天天哭。
“我这个时候才知道他不是哑巴呀……唉。”他开了个玩笑，但是一转头，所有人都很严肃。
纪慈的面前是职业生涯的万丈深渊，而他游走在一条钢丝上。
民意支持率被导播调出来，实时切到提词器的屏幕上，断崖式的上下浮动。
他还是很泰然自若，娓娓道来：
“很多无奈的历史原因，健康的男孩子嘛，很多人是想收养我们的。但是我的条件一直是要么同时收养我们两个，要么要先收养弟弟。”
乔安娜补充：“这一点摄制组确认过，护工说，纪先生在孤儿院里留到了7岁，这个在当时是非常罕见的。他的弟弟，则因为发育迟缓的问题受到挑剔。”
纪慈无奈：“他只是不喜欢说话……”
乔安娜没有接，看着一路飙升的收视率，挑破窗户纸：“你后来的确是孤身到美国的，纪慈先生，你能向上帝保证，你信守了你的承诺，没有抛弃弟弟，而是为他选择了一户很好的收养家庭后，再重新开启自己的人生的吗？”
纪慈没说话。
他的沉默让乔安娜也开始紧张。
弹幕疯了一样的骂。
麒麟站起身，却被马特和芒洛死死按住——你要相信他，现在这个局面，只有他能解决！如果你剥夺了他为自己辩解的机会，他就彻底完蛋了！
过了一会，纪慈好像终于想起来自己在哪里，调整了一下坐姿，朝乔安娜笑了笑。
“他没有被收养。”
乔安娜：“你的意思，你为了抓住更好的机会，抛弃了他。”
他没有回应，自顾自——
“有天他不见了。” 纪慈又一次拿起那张照片，仿佛又回到了人生中最焦虑恐慌的一天。他翻了所有可以藏人的柜子，在简陋的操场徘徊了一夜。
再然后，他叹了口气：“院长说，妈妈找来了。”
乔安娜愣住。
弹幕也清屏了一秒，所有人都在转这个逻辑。
纪慈抬起头，有点羞涩的样子：“所以，家这种事情啊，每个人的意愿是很重要的。就像我们保守派将所有选民视为家人，所有的法案一视同仁。我们提到的……”
纪慈介绍麒麟的竞选纲领。
医疗、教育，方方面面，涉及每一个人。
他淡淡的，借着这个全网轰动的时刻，促成了休斯的政治理想。
万众瞩目之下，反败为胜。
英俊又脆弱的男人拿起那张代表他所有不堪的照片，用雪白的背面假装一张选票，对着摄像机，蜜糖色的眸子映出像是疯了一般上涨的支持率折线图，一片漂亮的红：
“像我一样，你也可以为自己的人生投票。”
……
「CUT！」
摄影师按下关机键，麒麟看着赵昔穿过所有躁动与嘈杂的人群冲到纪慈身边。
纪慈也回拥住她，两个人大大方方地接了一个热烈缠绵的吻。
赵昔泪流满面，什么也不在乎，只不停地抱着纪慈。
男人突然有一瞬间意识到——
一天只有24小时，此后，他的弟弟被人分走了8小时。
作者有话说
第51章 第 51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