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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搞钱 ...


  •   翌日清晨,沈清辞醒得早。

      窗外的天刚蒙蒙亮,她躺在床上,盯着那顶大红的帐子看了片刻,然后掀开被子起身。

      “青黛。”

      “奴婢在。”青黛从外间进来,手里端着漱口的青盐和茶水,“小姐今儿起得真早。”

      “把帐子换了。”沈清辞接过茶水,漱了漱口,“换成青色的,越素净越好。”

      青黛愣了一下:“这……这是王爷让人准备的,说是按规制——”

      “规制里没规定帐子必须是大红的。”沈清辞放下茶杯,“换了。王爷问起来,就说我喜欢素的。”

      青黛还想再说什么,对上沈清辞的目光,忽然把话咽了回去。

      她说不上来哪里不对,但今天的小姐,和昨天的小姐,好像换了个人似的。

      不对,应该说,和过去十几年都不一样了。

      “是。”青黛乖乖应了。

      沈清辞坐到妆台前,拿起梳子自己梳头。青黛要接过去,她摆摆手:“我自己来。”

      前世她不会自己梳头。侯府嫡女,十指不沾阳春水,嫁到王府更是事事有人伺候。可后来在别院养伤那半年,她学会了。

      那时候萧景珩把她送到别院“养病”,其实是给柳如烟腾地方。别院里只有一个耳背的老嬷嬷,什么都得自己动手。她学会了梳头,学会了生火,学会了熬药,学会了在没人的时候不哭。

      后来伤好了,回到王府,她还是那个温婉贤淑的王妃。可只有她自己知道,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现在想来,从那时候起,她就已经在一点点死去了。

      “小姐,您想梳什么发式?”青黛在旁边问。

      沈清辞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笑了:“简单的,越简单越好。以后不用梳那些繁复的发髻,浪费时间。”

      “啊?”

      “还有,”沈清辞转过身,“别叫我小姐了。我现在是王妃,你叫我王妃,或者娘子,都行。”

      青黛更糊涂了:“可您以前不让奴婢叫王妃,说听着生分——”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沈清辞站起身,“走吧,去库房看看。”

      “库房?”

      “嗯。”沈清辞往外走,“看看我嫁妆里有什么能用的。”

      ---

      二

      镇北王府的库房很大,沈清辞的嫁妆只占了一个角落。

      她蹲在那里,一样一样翻看。

      绸缎布料,都是好东西,苏州织造的贡品,压箱底的。金银首饰,三十二套,整整齐齐码在匣子里。还有地契,田产,铺面——

      沈清辞的手停在一张契书上。

      城东大街,胭脂铺一间,带后院,两进。

      她盯着那张契书,忽然笑了。

      外祖家真是疼她。这间铺子地段好,门面大,是当年外祖母的陪嫁,传给母亲,母亲又添进她的嫁妆里。前世她不知道这些,嫁进来就把嫁妆册子锁起来,再没看过。

      后来那间铺子被人租了去,开了京城最火的胭脂铺。她去买过胭脂,还夸老板会做生意。

      那时候她不知道,那铺子原本是她的。

      “青黛。”沈清辞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灰,“备车,我要出门。”

      “出门?”青黛惊了,“王妃,您刚嫁进来第一天就出门,不合规矩——”

      “规矩?”沈清辞看她一眼,“谁的规矩?”

      青黛语塞。

      “王爷的规矩?还是那些老嬷嬷的规矩?”沈清辞往外走,“我是镇北王妃,不是犯人。出个门而已,还能把我吃了?”

      青黛被她噎得说不出话,只能小跑着跟上去。

      路过正院的时候,正好撞见管家。

      管家姓周,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在王府当差三十年,最是规矩。见沈清辞穿戴整齐往外走,他愣了一下,上前行礼:“王妃这是要出门?”

      “嗯。”沈清辞脚步不停。

      周管家追了一步:“王妃,按规矩,新妇进门三日不能出府——”

      “周管家。”沈清辞停下来,回头看他。

      那目光淡淡的,不冷也不热,却让周管家莫名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我出门,是去看铺子。”沈清辞说,“那铺子是我的嫁妆,早一天开张,早一天赚钱。王爷养着这么大一个王府,开销不小,我能帮衬一点是一点。”

      周管家张了张嘴。

      “再说,”沈清辞笑了一下,“王爷昨晚说了,三年后给我和离书。我总得给自己攒点嫁妆,不能到时候灰溜溜回娘家,是吧?”

      周管家彻底说不出话了。

      沈清辞带着青黛,从他身边走过,裙摆带起一阵风。

      周管家站在原地,好半天才回过神来。

      他转头看向书房的方向,犹豫了一下,还是抬脚往那边去了。

      ---

      三

      书房里,萧景珩正在看边关送来的军报。

      昨晚那个梦让他一夜没睡好,眼下泛着淡淡的青黑。他揉了揉眉心,强迫自己集中精神。

      门被敲响。

      “进来。”

      周管家推门进来,行礼:“王爷。”

      萧景珩头也没抬:“什么事?”

      周管家斟酌着用词:“王妃……出门了。”

      萧景珩手里的笔顿了顿,抬起头。

      “出门?”

      “是。”周管家把刚才的事一五一十说了,包括那句“三年后给我和离书”。

      萧景珩听完,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低下头,继续看军报:“知道了。”

      周管家等着下文,等了一会儿,发现没有下文了。

      “王爷,这……这合规矩吗?”

      萧景珩没抬头:“她爱去哪儿去哪儿。”

      周管家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书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萧景珩盯着手里的军报,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三年后给我和离书。”

      这话是她昨晚说的,今天又对管家说了一遍。

      她是认真的。

      他放下军报,靠在椅背上,忽然想起昨天掀盖头时看见的那张脸。

      那时候她看他的眼神,分明是带着期待的。

      一夜之间,什么都没了。

      不对。

      不是一夜之间。

      他想起昨晚她说那句话时的样子——平静,从容,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那种平静不是装出来的,是真正放下之后才有的。

      可为什么?

      他们昨天才成亲,他什么都没做,她怎么就放下了?

      萧景珩想不通。

      他也没时间想。

      边关军情紧急,北狄人又在蠢蠢欲动,他必须尽快部署。至于那个女人——

      随她去吧。

      反正只是一个替身。

      他这样想着,重新拿起军报。

      可不知道为什么,脑子里总是浮现那个笑容。

      她说“多谢王爷”的时候,左边那个浅浅的梨涡。

      ---

      四

      城东大街,人来人往。

      沈清辞站在一间铺子门口,抬头看着那块“吉房招租”的牌子。

      铺子不大,但位置好,正对着十字街口,往来的都是有钱人家的丫鬟婆子。胭脂水粉这种东西,就是要开在这种地方,让那些跑腿的下人看见了,回去一说,主子们自然就知道了。

      “王妃,这铺子也太旧了吧?”青黛嫌弃地看着那扇掉漆的木门,“您真要租这个?”

      沈清辞没说话,推门进去。

      里面空荡荡的,落了一层灰,但格局不错。前面是铺面,后面带着一个小院,两间厢房,一口井。

      她里里外外看了一遍,心里有了数。

      “走,去找牙行。”

      城东最大的牙行就在街角,沈清辞进去的时候,里头正热闹。几个掮客围着一位公子,殷勤地介绍着什么。

      那公子穿着月白色的长袍,腰间挂着一块成色极好的玉佩,摇着扇子,漫不经心地听着。听到无聊处,打个呵欠,一副纨绔子弟的模样。

      沈清辞只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径直走向柜台。

      “这位娘子,有什么需要的?”牙行的伙计迎上来。

      “城东大街那间胭脂铺,我要租。”

      伙计一愣:“哪间?”

      “就是挂着招租牌子的那间,原来的绸缎庄搬走了,空着的。”

      伙计翻出簿子看了看,面露难色:“这间铺子……有人看上了。”

      沈清辞挑眉:“谁?”

      “我。”

      身后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

      沈清辞回头,正是那位月白长袍的公子。

      他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上下打量着她,眼神里带着点玩味:“这位娘子,做生意讲究先来后到。我今儿一早来的,定金都交了。”

      沈清辞看着他,忽然笑了。

      谢云辞。

      江南首富谢家独子,京城有名的纨绔,整天斗鸡走狗不务正业。

      可她知道这个人不简单。前世他三年后接手谢家商号,只用五年就把生意做到了塞外,成了真正的富可敌国。那些觉得他是纨绔的人,最后都被他打了脸。

      “谢公子。”沈清辞微微颔首。

      谢云辞一愣:“你认识我?”

      “京城谁不认识谢公子?”沈清辞语气淡淡,“斗鸡赢了礼部侍郎家的公子,让人家赔了一百两银子,这事儿传遍了。”

      谢云辞摸了摸鼻子,干笑两声:“那都是误会——”

      “误会不误会的,与我无关。”沈清辞看向伙计,“这铺子,我也要租。谢公子出多少,我出双倍。”

      伙计眼睛亮了。

      谢云辞眼睛也亮了。

      他重新打量沈清辞,这回认真多了:“这位娘子,你这是什么意思?”

      “做生意。”沈清辞说,“谢公子租铺子,想来也是做生意。既然都是做生意,那就价高者得,有什么问题?”

      谢云辞被噎住了。

      他盯着沈清辞看了半天,忽然笑了。

      “有意思。”他收起扇子,往前一步,“敢问娘子尊姓大名?”

      沈清辞看着他,没说话。

      谢云辞也不恼,反而笑得更开了:“行,不说就不说。不过这铺子,我让给你。”

      沈清辞有些意外。

      “别误会,我不是什么怜香惜玉的人。”谢云辞摇着扇子,“我就是好奇——你一个女人家,刚成亲就跑出来租铺子,你夫君不管?”

      沈清辞笑了。

      那笑容淡淡的,带着一点谢云辞看不懂的东西。

      “我夫君说,”她一字一句,“我爱去哪儿去哪儿。”

      ---

      五

      沈清辞带着青黛从牙行出来的时候,手里已经攥着租契了。

      谢云辞那人看着不靠谱,办事倒利落。他主动撤了,还帮她压了压价,说是交个朋友。

      “王妃,您真厉害。”青黛崇拜地看着她,“那个谢公子,听说可难缠了,您几句话就把他打发了。”

      沈清辞没说话。

      她知道谢云辞不是被她打发的。他是看出了什么,故意退这一步。

      聪明人。

      她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

      “王妃,咱们现在去哪儿?”

      “回去。”沈清辞上了马车,“找人收拾铺子,再找个靠谱的掌柜,越快越好。”

      青黛应了,又忍不住问:“王妃,您为什么非要自己开铺子啊?王府不缺钱,王爷也不会亏待您——”

      “青黛。”沈清辞打断她,“这世上,谁有都不如自己有。”

      青黛愣了一下。

      “王爷现在对我客气,是因为我识趣。可三年后呢?和离之后呢?”沈清辞靠在车壁上,声音淡淡的,“我得给自己留条后路。”

      马车辘辘地往前走。

      青黛看着自家小姐的侧脸,忽然觉得陌生。

      以前的小姐,满心满眼都是怎么讨王爷欢心。现在的小姐,满心满眼都是——

      钱。

      可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这样的小姐,比从前好看多了。

      ---

      六

      傍晚,萧景珩从书房出来,正要去用膳,周管家又来了。

      “王爷。”

      “说。”

      “王妃回来了。”

      萧景珩脚步不停:“嗯。”

      “她还带回来一张租契。”

      萧景珩脚步一顿。

      “城东大街那间胭脂铺,她租下来了。”周管家斟酌着说,“说是要自己开铺子。”

      萧景珩沉默了片刻。

      “随她。”

      周管家应了,刚要退下,又被叫住。

      “她今天……都见了什么人?”

      周管家一愣,随即答道:“听跟着的人说,在牙行遇见了谢家公子,谢云辞。”

      萧景珩的眼神微微一沉。

      “说了什么?”

      “具体不知道,但好像……谢公子主动让了铺子,还帮王妃压了价。”

      萧景珩没说话。

      周管家等了一会儿,悄悄抬头看了一眼。

      王爷的脸色,好像不太好看。

      “下去吧。”萧景珩说。

      周管家连忙退下。

      萧景珩站在原地,看着暮色四合的天空,忽然想起刚才军报上的一句话——

      “北狄来犯,边关告急。”

      他应该想这个的。

      可他现在满脑子都是——

      谢云辞为什么要帮她?

      还有,她为什么要对别的男人笑?

      他明明不在场的,可他不知道为什么,就是知道她笑了。

      ---

      七

      夜里,沈清辞躺在换了青色帐子的床上,看着帐顶发呆。

      铺子租下来了,明天开始找人收拾。她记得前世那间胭脂铺之所以火,是因为老板从江南进了一批特殊的胭脂,颜色正,不伤皮肤。她可以抢在他前面,把那批货订下来。

      还有,外祖家那边得写信了。老人家疼她,她得让他们知道,外孙女终于开窍了。

      还有——

      她想着想着,忽然想起谢云辞。

      那人今天看她的眼神,分明是看出了什么。可他什么都没问,反而帮了她一把。

      聪明人。

      也许以后可以合作。

      她翻了个身,准备睡了。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纱洒进来,清清冷冷的。

      她忽然想起昨晚这个时候,她还在想萧景珩会不会来。

      今晚她想的全是胭脂铺的事。

      真好。

      她闭上眼,嘴角弯了弯,很快睡着了。

      ---

      八

      镇北王府,书房。

      萧景珩站在窗前,看着天上的月亮。

      他今晚又没去别院。

      柳如烟让人传话来,说是身子好些了,让他别挂念。他看了那信,心里没什么波澜。

      他一直在想昨晚那个梦。

      梦里那个倒在雪地里的人,那张苍白如纸的脸,那双看着他慢慢失去神采的眼睛——

      还有他抱着她喊的那一声。

      “沈清辞。”

      他喊的是她的名字,不是柳如烟的。

      可他为什么会做这样的梦?

      他和沈清辞昨天才成亲,之前只见过一面。他根本不了解她,怎么会梦见她死?

      萧景珩想不通。

      可那个梦太真实了,真实到他现在闭上眼,还能看见那双眼睛。

      他忽然很想去正院看看。

      看看她是不是好好睡着,看看她有没有盖好被子,看看她——

      他停住脚步。

      他在想什么?

      一个替身而已。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回了书房。

      这一夜,他又做梦了。

      梦里还是那个人,还是那片雪地。

      可这一次,他看清了她的脸。

      她在笑。

      笑着笑着,眼角流下一滴泪。

      然后她闭上了眼睛。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搞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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