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阶上跪》尤眠

6、chapter6 阿姐在呢

　　等到夜幕也瞧不见宋寅的身影，宋家二人赔笑半响才离去。

　　卿清站在门口望着远走的二人，心中的那口气还没有下去就听见母亲唤自己，那口气瞬间又被提了上来。

　　“母亲。”卿清轻步走到身旁，看见母亲一个眼神便坐在旁边，垂首听着训话。

　　看着卿清这么一副听话的模样刚刚酝酿出来的情绪一下子没了，恨铁不成钢的伸出手指戳了戳卿清的脑门。

　　无奈说着：“清儿，不是母亲说你，你出去看看谁家娘子管不住自己家的人啊。那宋寅就算是成天有约再爱出去混，但是怎么说也是你未来的夫婿啊，怎么也要给母亲涨些面子的，你怎么就管不住啊。”

　　说得来劲儿了手上的力气大了些，用了点力戳在脑门上卿清就随着力气一偏，整个人歪过去。

　　瞧见这幅可怜的模样顿时又心软了，挽回自己说着：“也怪母亲力气大了些，但是都是为了你好啊。”

　　卿清没有反应母亲又将自己的手拉过去，双手握上迫使自己抬头对上母亲满面的愁容。

　　妇人脸上精致的妆容一时让卿清分不清是否是真的关心，母亲双手上带着的玉戒指隔得自己手疼。抬眸看向眼睛，是自己望不见头的深泽。

　　“清儿，母亲说得这些可都是为了你好啊。而且你不能光是顾着自己了，别忘记你是大房嫡出的长女，是众多弟弟妹妹的大姐。你嫁的好不好这可全部关乎着你弟弟妹妹的以后啊，不仅要给母亲长脸，光是这个大房的身份……”

　　母亲的唠叨越来越多每次都是那么几句话翻来覆去的说，心中一时烦闷突然起身，垂眸说：“母亲，明日一早便要开始宫宴了，还望母亲和父亲早些歇息吧，明日莫要显出操劳之色了。”

　　冷声说完卿清直接推开母亲紧握的手，转身离开正厅。

　　身后的声音还在继续说着，卿清不禁加快了步调。

　　一出门念念正在门外候着，瞧见小姐出来了立马将手上的披风披上。

　　“小姐，堆放在屋内的东西奴婢都清点了一遍，共计十二件衣服，十盒饰品，十七件小木箱子里面分别装着一些珠宝还有几件文房四宝与书画，上面有着送礼的人，奴婢瞧见了都是小姐的朋友还有一些老爷的门生。”

　　卿清无心听着念念说的话，突然停住脚步回眸轻问：“尹公子送的是什么？”

　　“这……”念念犹豫了一瞬，又说：“奴婢知道那是贵重物品自也没敢去看只是放在了小姐梳妆台旁。”

　　念念说着小姐突然快步走了起来，眼底闪过一丝疑惑紧跟在后面。小姐之前还说着缘分，怎么现在就要问起那缘分了呢？

　　“念念。”

　　“奴婢在。”

　　卿清推开房门屋内点着几盏灯，暖色的光源顿时照进自己心中有了几分慰藉。说话的声音不由的软了一些，“念念，去把那些衣服都拿出来让我瞧瞧，还有那些饰品。”

　　话落，卿清转头回望了一眼梳妆台上的东西，又说：“还有尹公子送得那些。”

　　念念收拾东西的动作一顿，眼中的疑惑又冒了出来问道：“小姐怎么突然要这般啊，不是说尹公子那份有些过于贵重了吗，怎么现在就要拿出来了？”

　　被念念一问正戳中心事，连连叹口气弯腰坐在床榻边上，无奈解释道：“宫中设宴父亲必然要去的，这种与之前不同要携带家眷我与他定去不可，回回出去我都要依着他衣服的服饰来穿戴，出去好说不愧是一对心有灵犀之类的。”

　　说着卿清一阵无力，侧身靠着床榻的边缘：“每次太累了，干脆我先穿好传话过去看与不看就不是我的责任了，若是问起来我也能说我不知，免去一顿训话。”念念动作利落已经将所有的衣服一次摆出来挂在各处。

　　卿清望过去几种繁华看着就穿戴繁琐的礼服压在前面，轻皱眉头摆摆手。

　　虽为宫中设宴但太过繁重的衣服抢了目光去也不好，太过于简洁的衣服反问容易让人挑刺。

　　来来回回挑衣服就挑了半刻钟，卿清满面不耐烦的看着念念来回挂衣服放衣服。桌面上的珠宝首饰在暖光下泛着闪，各色的耳饰摆放在一旁引去了目光。

　　卿清起身轻拿起一对水蓝吊坠，坠子中泛着深蓝色的光。在暖光的照耀下竟像活了一般变幻着，在坠子中的深蓝缓缓闪着。

　　“这对我怎么从未见过？”

　　念念回头瞧了一眼说着：“那是尹公子送来的木盒中的一对，还有其他的呢小姐，就放在一旁。”

　　耳坠旁放着深红色的发钗还有其他的项链，跳脱的颜色让卿清愣了一下，问道：“这是一套吗？”

　　如此跳脱的颜色的搭配自己还是头一次瞧见，不规则的深红色宝石镶嵌在金色的钗体上，下面挂着几缕流苏却不是珍珠流苏，是碎钻。

　　项链倒是中规中矩的模样，细细的银色链条中间挂着与耳坠同色系的碧落色坠子，形状是寻常的元宝锁形。

　　卿清拿起来仔细看了看，这龙虾扣倒是不一般，这么小的龙虾扣上倒是刻画着风景图，小心上了色。

　　主仆二人动作轻了又轻，不仅感叹着那家玉器楼的精湛的技术。

　　“小姐，这真是惊为天人啊……”

　　卿清轻声应了一句，随即将耳坠和项链小心放入梳妆盒中，“明日便是这两样吧。”

　　回头衣服挂在外面仅剩两件，卿清瞧着两件都差不多随手一指：“那件淡白杏和灰绿撞色的长裙吧，虽素雅了一些但也说不出来的静谧，我很喜欢。”

　　卿清抽出一张纸写下刚才所说的服饰，递给念念：“去命人传信吧，快去快回。”

　　“是，小姐。”

　　念念快步走了出去，桌面上还有些未曾收拾的首饰。

　　这么一看，好像那个木盒里面不止自己刚刚看见的发钗、耳坠与项链。

　　难怪念念说在手上掂的份量不轻，全套的首饰都安放在木盒中份量怎么能轻了。

　　压下去的心情此刻又翻然覆起，宋寅送得自己的那些都是随处可见的玩意，自己也清楚是他随手拿来哄哄自己的。

　　但每次都猜着他会送些什么东西，猜着他是否有着真心要与自己结婚。

　　答案在自己心中还是会忍不住的去一遍遍的猜测，去验证，不知道什么时候在两家父母的说辞之下自己竟然会有几分的期待。

　　但，是对宋寅有几分的期待，还是对两家口中所说之后地位的期待，卿清自己也分不清楚。

　　唯一能够分清楚的，就是自己现在肯定不行。

　　就凭现在这个虚无缥缈的名声，就凭他宋寅这幅吊儿郎当的模样，什么都没戏。

　　家中有出息的儿女不缺自己一个，但自己是大房的嫡女，是卿府说出去第一反应的门面。

　　那自己必然就要站稳脚跟，先是为了自己，再是为了别人。

　　总是要为自己打算的，卿清这么想着。

　　“清儿啊，可睡了？”

　　卿清闻声望去瞧见门外映出的人影便知道是谁了，“母亲，快请进，您怎么这么晚来了？”

　　比母亲先一步进来的是一小团人影，冲进来直接抱上了卿清的腿，亲昵的将脸搁在腿上奶声唤着阿姐。

　　卿清面上一喜双手抚上面庞，轻声叫着：“小妹，这么晚还不睡你怎么来了啦？”

　　小团子小声说着：“是母亲唤我来的，说阿姐想我了，让我来陪阿姐睡觉。”

　　“阿姐羞羞，还要我陪着睡觉。”说着小团子就被卿清抱了起来坐在腿上，母亲缓步走过来打趣说着：“这孩子，怎么还瞎说话呢，明明是自己想阿姐了。”

　　母亲坐在身旁贴近了几分，温声说着：“之前母亲在正厅是急了一些但是……”

　　“我知道，母亲。”

　　卿清一下下顺着怀中小人的发丝，一手虚捂住耳朵。偏头看过去，正对上母亲眼眸中的疑惑。

　　“我知道母亲您的意思，女儿必定是要做到最好的。无论是为了母亲为了阿妹，还是为了这个丞相府，我自然是要做到最好最好的，站在那最高的位置。”

　　说完卿清声音一顿，又说：“但是母亲，以后别让阿妹听见这些了，阿妹的前途我自会挣出来的，她还小。”

　　听着卿清的话母亲欣慰的一笑，母亲就是这样，知道自己的软肋是什么也擅长拿自己在乎的来敲打自己。

　　眼看着母亲就要抱起阿妹离开，卿清轻声说：“阿妹已经睡了，今日便歇息在我这里吧。”

　　良久的沉默母亲才轻轻点头离去，随着屋门关上怀中的小人才睡眼朦胧的说着话。

　　“阿姐，母亲怎么走了？”

　　卿清俯身轻轻将人放在床榻上，“母亲累了，今日就睡在阿姐这里可好？”

　　小人点点头乖巧的保住卿清的胳膊，小脸贴过来半睁着眼睛看向自己。

　　“阿姐。”

　　“嗯？”

　　“我也会如阿姐一样吗，母亲说阿姐选了一个好人家给父亲挣了面子，我也要吗？”阿妹懵懂说着话，卿清眉眼弯弯一只手轻轻拂过阿妹的头发。

　　“当然不用啊，阿妹想去做什么就去做什么，有阿姐在呢，阿姐是不会让阿妹被人安排的。许是觉得自己说的多了一些，又重新说：“阿妹自由无忧无虑长大就好了，母亲说的那些话只是阿姐需要的，阿妹不用的。”

　　听着卿清的话阿妹似懂非懂的点点头，抬头问道：“那阿妹需要做什么吗？”

　　“阿妹什么都不需要去做。”

　　卿清笑着说。

　　“阿妹若是明日想要去画画那就别拖到后日，想要去干什么就去，搞砸了有阿姐在呢。”

　　怀中的人儿逐渐熟睡，卿清喃喃自语。

　　阿妹的前途是未知的，是自在的。

　　是阿姐最为期望的，什么样都好，前提是阿妹自己想要的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