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第 17 章 ...
-
洗村,村委办。洗村说得上话的人都已到齐,办公室外还围了一圈看热闹的村民。
“我不同意!”
一声怒吼骤然炸响,男人的咆哮穿透紧闭门窗的屋子,直冲耳膜。屋外的人们一边竖耳倾听,一边低声议论。
“洗先礼这名字白起了,翻来覆去就是‘不同意’‘野仔’‘滚’,哪有半点礼数?”
“读书少呗,一家子就中间那个学历高。”
“文烨当初考上大学,他还不同意孩子继续读,那可是名牌大学呀!真狠说不出钱就不出钱。”
“幸好文烨这孩子有本事。”
“也是国家政策好,有助学贷款,不然真就断了前程。”
“要是咱们那会儿,怕是只能认命不读了。”
“要真是我们那会出这么一个大学生,咱村里不得一起供呀。”
“那是。”
“哎,怎么从头到尾都没听到文烨说话,净听到洗先礼和他老婆嚷嚷。”
“有理不在声高嘛。”
“说得也是。”
早在洗文烨回村之前,村里人便已知晓此事原委——全靠洗家五叔洗先明挨家挨户地走访说明。正因如此,才没让不知情的村民被洗先礼一家的片面之词蒙蔽。
屋内,洗先礼被村主任和村干部死死拉住,他老婆覃小红也被妇女主任按在椅子上。刚才这俩人要上手打洗文烨,幸而洗先明挺身挡在前面,其他人也及时制止,才没演变成一场拳脚冲突。
村支书也是动了怒:好言相劝那么久,洗先礼一家的人是一个字都没听进去,眼睛就只看得到眼前那点东西。
他也不打算继续劝了,把手中茶杯重重放到桌上。
“从法律上讲,洗文烨的山林地和宅基地手续齐全;从村规民约看,也合情合理。你反对,没用。”
洗先礼双眼圆睁,死死瞪着村支书。凭什么所有人都偏袒那小子?就因为他是个名牌大学毕业生?明明这小子干的事那么恶心!喜欢男人那是正常人能做出来的事吗?喜欢男人,这不是有病就是疯了!这种人还被当宝贝供着?
“他这种不正常的人你们还护着?你们不觉得恶心?这分明就是流氓罪!”覃小红一听“村规民约”,立刻尖声叫嚷起来。
村支书皱了皱眉:“哪条村规写了?哪部法律说了违法?‘流氓罪’早八百年就废了。”
这普法工作还是做得不够啊,以后村广播得多放点法律常识才行。
覃小红一怔:怎么,流氓罪没了?她一直认定的事,突然被推翻,还是支书亲口说的。不能呀,以前那些流氓就关进去了,怎么就没有了?可支书是公家人,公家人应该不会骗人。覃小红在那纠结着,可这事……她一时愣住,不知该信不该信。正出神时,耳边又响起丈夫的吼声:
“那也不对,男人就该和女人一起,他不结婚像什么样!”
洗先礼先前也是认定洗文烨那行为就是流氓罪。可几十年的观念被一句话否定,他本就执拗,这观念也不可能因为说取消了流氓罪就轻易转变。
“少扯那些没用的!你这就是控制欲作祟。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只要不违法,洗文烨结不结婚、跟谁在一起,都是他自己的事。”村支书想起上网课时学过的知识,当即用了出来。
一直沉默坐着的洗文烨,脸上微微动容——没想到村支书竟有这般见识和觉悟。
洗文盛缩在父母身后,听着这话,心里泛起波澜。他想起自己当年考上高中,却被父母一句“读那么多书有啥用,还不是得打工”硬生生拦下。他低着头,心头翻涌:若当初能继续读书,会不会也像弟弟一样考上大学,如今坐在办公室里,而不是一边种地一边外出打体力零工?
“儿子听老子的,天经地义。”洗先礼梗红着脖子粗声喊道。
“那老子养儿子是不是天经地义?你自己又养过这孩子几天?出过多少钱?”村支书看他油盐不进,也不给他脸了,直接揭他底!
“那他也是老子生的!”
“可你没养。”
洗文烨听着这番争执,越来越像无休止的车轱辘话,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正欲开口,洗先明朝他使了个眼色,示意稍安勿躁。
“行了,你都不认他了,也少在这儿那装什么老子。”洗先明一开口,洗先礼倒是不敢吼了,只是脸色阴沉得很难看。
洗先明看了看这个堂弟,心中怪不得劲的,要不是他老大不小了,他真想像小时候一样揍他。
“你现在依然要让小烨迁户口吗?”
“迁!”洗先礼坚定说道。
“地的事你别想了,手续早已办妥,告到法院也没用。”洗先明顿了顿,见对方又要发作,赶紧补上一句,“不过,看在你们生了他的份上,让他每月给点养老钱,也算尽份心意。”
洗先礼和覃小红对视一眼。洗先礼开口:“一个月给多少?少了可不行。”
“按村里惯例,一千。”洗先明直视着他,语气坚定。
“不够。”
洗先明冷冷说道:“那你去打官司,看看人家法院会给你判多少。”
去年乡里就有类似案子,最后判决每月才六百。要知道那被告的孩子原先每个月给家里都不止这个数,结果闹上法庭反倒更少,成了全乡的笑柄。
洗先礼听说过这事,沉默片刻:“两千,我和我老婆一人一千。”
洗先明回头看向洗文烨,见他轻轻点头,便应了下来。
“那写下文书,大家做个见证,这事到此为止,以后你不准再闹。”
“行。”洗先礼觉得每月能白得两千,也算不错,以前这臭小子就只会买些东西回来,钱没给多少,要什么东西,钱才是实在的,有钱他想买什么就买什么。
覃小红见丈夫答应,也没多言。她知道这钱多半落不到自己手里,但好歹能漏点给她,每月两千块,在村里能过得很舒坦。
村干部坐到电脑前,洗先明将洗文烨提前发来的赡养协议打印了三份:一份给洗先礼,一份给洗文烨,一份留村委备案。
洗先礼逐字逐句看完协议,反复确认上面写着每月各给一千赡养费,才签下名字、按了手印。覃小红随后签名,接着是洗文烨,最后是几位见证人。每份协议都写明日期、捺上指印,村里也盖了公章。
洗文烨望着协议上那串银行卡号,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等户口一迁出来,我就打钱。”
洗先礼瞥了他一眼,没说话。事情已了,他一刻也不想多留,转身朝门外走去。门一开,看见外面围了一大群人,脸顿时黑了下来。
覃小红拽着大儿子,急匆匆跟在后面离开。洗先明走出屋外,挥手示意众人散去。有胆大的问:“五叔,事情解决了?”
“嗯,以后每月给他们夫妻各一千。”
这话一出,人群顿时哗然。
“这夫妻俩真敢要呀。”
“从小就没养过几天文烨。”
“真是偏心得没边了。”
洗先礼没管屋外人的议论,径直进屋关门——还有些后续事,得和村里再商量。
洗文烨这边闹腾时,蓝天这边也很热闹。
第一座窑已烧透。他将底部仍在燃烧的柴火抽出,添进其他窑中,随后朝十几米外的孩子们喊道:“可以放东西进窑了!”
孩子们呼啦啦地跑回来。蓝天先将锡纸包裹、外裹泥巴的鸡放进窑里,接着小朋友们七手八脚地塞进红薯、芋头。见差不多了,他便叫停。
他先将窑大致推倒了,再让其他小孩上手,最后由他调整,接下来就是等待。
其它的窑也陆续烧好,重复之前的步骤。
弄完后,蓝天才去洗手,他这一手泥,天还冷,真是不舒服。
等待期间,不时有孩子跑来问:“九叔,能开窑了吗?”蓝天总是耐心回应:“再等等,还得几分钟。”
致富群里,刚和堂哥吵完架、最终屈服于“淫威”的蓝竞泽,估摸着时间,发了条消息:@蓝天开窑了吗?送点过来。
正拿着手机等开窑的蓝天,立刻看到消息。
晴天:快好了,一会让文嘉送。
蓝竞泽:小鬼们那么吵,也就你喜欢和小孩混一起玩,只有好使唤这个好处。
蓝天笑了笑,没回。孩子们喜欢找他玩,他早已习惯,也从不觉得麻烦。
两人对话很快被群里的相亲信息淹没。过年回乡的人多,正是相亲旺季。许多到年纪又单身的人,都被安排了相亲,同龄间也有相互介绍的。
第一窑开了。蓝天和几个孩子把烤好的食物扒拉出来,铺在芭蕉叶上。他挑出鸡胸和一只鸡翅,再加一个红薯,让蓝文嘉给蓝竞泽送去。
蓝文嘉嘴里啃着鸡腿,抱着食物直奔堂哥家。
蓝竞泽接过,顺手塞给孩子一排盒装牛奶。
蓝文嘉没想到送个东西还能“创收”,道了谢便跑回去。
他把牛奶递给蓝天:“九叔,给。”
蓝天摆手:“泽哥给你的,我不喝,你分给弟弟妹妹吧。”
“那我给他们分分。”蓝文嘉一听九叔不喝,就把成排的牛奶拆开,分给其他人并对他们说:“一人喝一口。”
牛奶只有五盒,人却有不少,一群小孩也不嫌弃,你一口我一口地分着喝,其实现在家里有小孩的人家,都不缺这牛奶喝,但有些东西嘛就是要抢着吃才有滋有味。
蓝文嘉回来时,第二个窑已经开。一个大人加十来个孩子,吃得飞快。
虽然弄了五个窑,但有时吃着吃着就会有新来的小孩加入,因为来吃的小孩多,带的鸡有些少了,大伙也就尝个味。
五个窑全开吃完后,大伙都有些意尤未尽,一群约着第二天有空再弄一次,蓝天应下了,如果没事就带他们再窑鸡,随后,他领着小孩们检查火源是否熄灭,没发现遗漏的火种,便自行散伙。
回家路上,蓝天一手牵着陆玉泠,一手牵着蓝彩凤;蓝彩凤则牵着旺仔。旺仔刚才吃了口鸡肉,虽只一小块,却已满足。眼看快到午饭时间,今天就简单做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