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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针对相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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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的午后,阳光暖得有些晃眼,江晚晚却觉得浑身都不自在。
江母一早便把她从床上拉起来,细细打扮了一番,语气温柔却带着不容推脱的笃定:“景辞妈妈约着一起去园艺展,你跟着去,正好和景辞作伴,多相处相处。”
江晚晚捏着衣角,满心都是抗拒。
上次西餐厅里的沉默与尴尬还历历在目,宋景辞那冷淡疏离的眼神,客气又疏远的语气,想起来都让她心口发闷。她实在不想再和他有任何多余的相处,更别提又是一场被两家大人安排好的同行。
可反抗无效,她最终还是被送到了园艺展门口。
宋景辞已经等在那里,一身简单的白色衬衫,身姿挺拔,眉眼清俊,只是周身散发的气息依旧冷冽。看见江晚晚过来,他只是淡淡扫了一眼,没什么表情,连一句多余的问候都没有。
两家家长笑着寒暄,把两人往里面推:“你们年轻人一起逛,我们老姐妹聊聊天,不用管我们。”
话音落下,不等两人反应,长辈们便转身走远,只留下他们两人,站在繁花簇拥的园艺展里,气氛尴尬得能凝出冰来。
江晚晚垂着眼,往旁边退了半步,刻意拉开距离,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自己随便看看就好,不用管我。”
她只想离他远一点,安安静静待完这场闹剧。
宋景辞眉峰微蹙,心底不耐更甚。他本就计划好周末在家处理事情,被母亲一句“陪陪晚晚,别让人家小姑娘孤单”强行叫来,已经足够烦躁,如今还要应付这般别扭的相处,只觉得麻烦缠身。
“随便。”他冷冷吐出两个字,转身便往花卉展区走,懒得再和她多说一句。
江晚晚松了口气,跟在他身后不远不近的位置,目光落在各色花卉上,却半点都没看进去。
园艺展人不算少,小道蜿蜒,两旁摆满了精致的盆栽与鲜切花,花香浓郁。江晚晚只顾着低头避开来往的人群,没注意前方的宋景辞忽然停下了脚步。
等她反应过来时,已经直直撞在了他的后背。
力道不大,却足够让两人同时顿住。
江晚晚吓了一跳,连忙往后退,慌乱道歉:“对、对不起,我没看到你停下……”
她话音还没落下,就听见“哐当”一声轻响。
旁边一个摆着浅粉色月季的小花架,被她后退时的手肘不小心碰到,晃了两下,整盆花连着泥土,摔落在地。
泥土溅起少许,花瓣散落,一片狼藉。
周围的目光瞬间投了过来,江晚晚脸颊瞬间涨得通红,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心慌意乱。
宋景辞转过身,垂眸看着地上的狼藉,又看向脸色通红、手足无措的江晚晚,眉峰紧紧蹙起,眼底的不耐几乎毫不掩饰。
“走路都不会看路?”他语气冰冷,带着明显的责备,“冒冒失失,除了添麻烦还会做什么。”
在他看来,若不是她刚才慌慌张张撞到自己,又后退得毫无章法,根本不会碰倒花架。一切都是她笨手笨脚造成的。
江晚晚本就满心愧疚与慌乱,被他这般冷言冷语一指责,委屈瞬间涌上心头,也顾不上害怕,抬头看向他,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带着几分倔强:“我不是故意的!可你明明可以提醒我一声,你明明看到我在后面,却忽然停下,什么都不说!”
她承认是自己不小心碰倒了花,可若不是他毫无征兆地驻足,又对她不管不顾,她根本不会这般慌乱出错。
他永远都是这样,冷漠,自私,永远只会把错都推到她身上。
宋景辞没想到她居然会反驳,眸色更冷,语气里添了几分讥讽:“自己走路不看路,反倒怪别人?江晚晚,你连一点担当都没有?”
“我没有怪你,我只是说你可以提醒我!”江晚晚眼眶微微泛红,又气又急,“我已经道歉了,也不是故意的,你何必这么咄咄逼人?”
“咄咄逼人?”宋景辞嗤笑一声,眼神愈发疏离,“若不是你次次都这般笨拙,也不会次次都弄出这些麻烦。”
他的话像一根细针,狠狠扎在江晚晚心上。
原来在他眼里,她从头到尾,都只是一个麻烦。
江晚晚死死咬着下唇,不再辩解,弯腰想去收拾地上的花盆,指尖刚碰到泥土,就听见宋景辞冷淡的声音:“不用碰,我叫工作人员来处理。”
那语气,仿佛她再多碰一下,都会把事情弄得更糟。
江晚晚的手僵在原地,一股难以言喻的难堪与委屈涌上来,她猛地站起身,眼眶通红,却倔强地不让眼泪掉下来。
“不用你假好心。”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哭腔,却依旧硬气,“从今往后,我离你远一点,再也不会给你添麻烦,这样总可以了吧!”
说完,她不再看宋景辞一眼,转身便往人群里跑,背影带着几分狼狈的决绝。
宋景辞站在原地,看着她跑远的背影,又垂眸看了看地上的狼藉,眉峰依旧紧蹙,心底的烦躁只增不减。
麻烦。
真是麻烦。
他冷冷地收回目光,拿出手机联系工作人员,心底对江晚晚的印象,又多了一层——冒失,倔强,还蛮不讲理。
而跑远的江晚晚,躲在僻静的角落,眼眶通红,心里又气又闷。
宋景辞这个人,冷漠,刻薄,永远只会指责别人。
什么相处,什么慢慢了解,都是假的。
他们之间,永远只会是针尖对麦芒。
这一场被迫的同框,没有半点缓和,反倒让彼此的嫌隙更深,厌恶更重。
两人都在心底暗暗笃定——
这辈子,最好再也不要相见。
那天之后,江晚晚真的铆足了劲躲着宋景辞。
两家家长再约,她要么说要补课,要么说身体不舒服,能推就推,能躲就躲。手机里但凡看到和宋景辞有关的消息,她都下意识皱眉,指尖顿半天,才勉强回一句客气又疏远的话。
宋景辞也乐得清净。
少了个总需要小心翼翼应付、还动不动就添乱的人,他的世界重新恢复安静。只是偶尔母亲提起江晚晚,他依旧是那副淡淡模样,不赞同,也不反对,心底那点被搅乱的情绪,早被他强行压得无影无踪。
他笃定,两人这辈子,大概也就止于这种点头之交、相看两厌的关系。
直到那场突如其来的暴雨。
傍晚放学,黑云压城,天色暗得像夜晚。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下来,不过片刻,就织成了一片白茫茫的雨帘。
江晚晚站在教学楼门口,攥着空落落的书包带,心一点点沉下去。
早上出门明明还是晴天,她没带伞。同班同学大多被家长接走,或是结伴共撑一把伞离开,偌大的校门口,很快就只剩下她一个人。
雨势丝毫没有减弱的意思,反而越来越猛,风裹着雨丝斜斜打进来,溅湿了她的裤脚,冰凉一片。
她咬着唇,犹豫着要不要直接冲进雨里跑回家,远处却缓缓走来一道熟悉的身影。
宋景辞撑着一把黑色的伞,身姿挺拔,步履从容,从雨幕中走出来。他显然也是刚放学,看到孤零零站在门口的江晚晚,脚步微顿,眉峰下意识蹙起。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江晚晚立刻别开脸,假装看天边的雨云,耳根却悄悄绷紧。她宁愿淋成落汤鸡,也不想再和他有任何牵扯。
宋景辞也没打算上前。
他本就不是热心肠的人,更别提对方是那个让他觉得麻烦又笨拙、还吵过一架的江晚晚。他只当没看见,握着伞柄,绕开她,打算直接从旁边走掉。
可偏偏,一阵狂风猛地卷过来。
雨丝被风狠狠甩在江晚晚身上,她冷得一颤,下意识往后缩了一下,脚下不知踩到什么,轻轻“哎呀”一声,踉跄着差点摔倒。
宋景辞的脚步,就那么顿住了。
他回头,看见少女单薄的身影站在狂风暴雨里,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裤脚湿了一大片,像只被雨水打湿的小猫,可怜又狼狈。
明明是那么讨厌的人,明明是她自己没带伞,明明是她非要躲着自己。
可心底,那股被他强行压了无数次的异样感,又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烦。
真的很烦。
烦这突如其来的雨,烦这挡不住的风,更烦自己此刻居然没办法就这么转身走开。
他站在原地,沉默了足足十几秒。
雨还在哗哗地下。
江晚晚也察觉到他的停顿,心脏莫名一跳,却依旧硬着头皮,不看他,不说话,就这么僵着。
最终,宋景辞还是迈步走了过去。
黑色的伞,轻轻移到她的头顶,隔绝了漫天风雨。
干燥与温暖,瞬间将她包裹。
江晚晚猛地抬头,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
他的眼神依旧冷淡,没什么温度,眉头还是皱着,语气也算不上好,甚至带着几分不耐烦:“愣着干什么?你家往这边走,我送你一段。”
不是关心,不是温柔,更不是妥协。
他在心底给自己找借口——不过是顺路,不过是
懒得看她在这里淋雨出事,回头两家家长又要念叨。
只是例行公事,只是出于教养,和喜恶半点关系都没有。
江晚晚却愣住了。
雨水顺着伞沿滴落,在两人之间砸出细小的水花。他撑着伞,刻意和她保持着一点距离,伞却大半都倾向她这边,肩膀很快被雨水打湿一小片。
她看着他微湿的衬衫,看着他紧绷却依旧好看的侧脸,心脏忽然不受控制地,轻轻跳了一下。
不是讨厌,不是委屈,不是尴尬。
是一种连她自己都说不清的、轻轻一颤的慌乱。
她张了张嘴,原本到了嘴边的“不用你管”,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风还在吹,雨还在下。
伞下的空间很小,小到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干净的气息,小到能清晰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之前所有的争吵、嫌隙、厌恶,在这漫天风雨里,好像被这一把小小的黑伞,暂时隔绝在外。
宋景辞目不斜视地往前走,握着伞柄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能感觉到身边少女安静的气息,能闻到她头发上淡淡的、像栀子花一样的清香,能察觉到她时不时偷偷看过来的目光。
心底那点烦躁,莫名淡了几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未有过的、陌生的慌乱。
他告诉自己,只是顺路,只是一场巧合,等雨停了,等送她到家,一切就会恢复原样。
可他自己也没发现。
这一次,他没有再觉得她麻烦。
伞下沉默无言,两人都没说话。
却再也不是之前那种,针锋相对、相看两厌的沉
默。
雨幕朦胧,同伞而行。
两颗原本互相排斥的心,在这一刻,悄悄松动了一丝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