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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相看两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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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定的茶楼包间里,茶香清淡,气氛温和。
双方父母早已坐在一处,谈笑风生,氛围融洽得像是早已熟识的老友。
江晚晚一进门,纤细的手指便轻轻攥住了裙摆,白净的脸颊泛起一层浅浅的红晕。她穿着一条温柔的浅杏色连衣裙,身姿苗条,眉眼青涩,一抬眼,便对上了坐在另一侧的男人。
是宋景辞。
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她怎么也没有想到,父母口中那个优秀稳重的相亲对象,竟是那天在咖啡店里,对她流露明显厌烦的人。
宋景辞也在同一刻认出了她。
眉峰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心底那股熟悉的不耐悄然翻涌——又是这个毛毛躁躁、看着就格外麻烦的小姑娘。
可当着双方父母的面,他没有流露出半分嫌弃与冷意,只是缓缓站起身,身姿挺拔,举止得体,连声音都保持着恰到好处的沉稳礼貌:“伯父伯母好,我是宋景辞。”
他不喜欢,不代表他不懂礼数。
宋家的教养刻在骨血里,即便心里厌弃,表面依旧温和有度,疏离却不失尊重。
江晚晚也连忙跟着轻轻鞠躬,声音软而轻:“叔叔阿姨好,我是江晚晚。”
她悄悄抬眼瞥了宋景辞一下,又飞快低下头。
还是一样的感觉——这个人太冷了,即便笑着,眼底也没有温度,永远一副拒人千里的样子,让她下意识想往后缩。
落座后,双方父母自然地将话题引向两个孩子。
江母温柔地看着宋景辞,越看越满意:“景辞这孩子真是一表人才,稳重又懂礼,我们晚晚要是能交到你这样的朋友,我们也放心。”
宋母立刻笑着接话,目光落在江晚晚身上,温柔得几乎要溢出来:“晚晚才叫我们喜欢呢,安安静静,温柔乖巧,一看就是被教得很好的姑娘,干干净净,让人看着就舒心。”
她越看越中意。没有骄纵气,没有功利心,温柔、青涩、干净、纯粹,正是能焐热景辞那颗冷硬的心的人。
席间,江晚晚怕生,话不多,只是安静地听长辈说话,偶尔轻轻点头,模样腼腆又乖巧。
服务员添茶时,她下意识起身想帮忙,动作略急,膝盖轻轻撞到桌沿,她疼得小声唔了一下,手里的手机也晃了晃,慌忙接住,看上去确实有几分毛毛躁躁。
这一幕落在宋景辞眼里,心底的嫌弃又深了几分。
笨手笨脚,不够沉稳,遇事慌张,完全不是他欣赏的类型。
可他只是淡淡抬了抬眼,声音平静客气:“小心一点。”
没有嘲讽,没有皱眉,只是一句礼节性的提醒。
江晚晚脸颊更红,小声嗯了一下,坐得更规矩了。
她也在心里默默摇头——这个人太冷淡、太有距离感,明明坐着不动,却让人觉得难以靠近,她一点也不想和这样的人有牵扯。
两人心思各异,表面却都维持着体面。宋景辞有问必答,态度谦和,对江晚晚也保持着最基本的礼貌,从不主动搭话,却也不会失礼;江晚晚温柔安静,不多言不多语,乖巧得让长辈们连连称赞。
一顿饭下来,双方父母满意至极。
尤其是宋家父母,几乎已经认定了江晚晚这个未来儿媳。
离开茶楼时,宋母特意拉着宋景辞到一旁,语气轻快又认真:“景辞,晚晚这姑娘我们非常喜欢,你好好和人家相处,不准冷淡人家,更不准欺负她。”
宋景辞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他看着不远处那道纤细温柔、正和父母说话的身影,心底一片漠然。
他不喜欢,也不想靠近。
可望着母亲期待的眼神,他只是淡淡应了一声:“我知道了。”
礼貌归礼貌,心意归心意。
他对江晚晚,依旧没有半分兴趣。
而江晚晚回头时,恰好撞上他淡漠的目光,连忙低下头,悄悄往母亲身后缩了缩。
这个人,真是她一点也不想再遇见的类型。
谁也没有想到,这场被两人同时判了“不合适”的见面,却在长辈的中意之下,成了甩不开的牵绊。
暑假的午后阳光温软,江家客厅里飘着淡淡的瓜果香气。
江晚晚正蜷在沙发上翻看专业书,苗条的身子陷在柔软的靠垫里,长发温顺地搭在肩头,一副安安静静的乖巧模样。妈妈端着切好的水果走过来,坐在她身边,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晚晚,刚才宋妈妈发来消息,说傍晚有家新开的艺术馆开幕,让景辞带你去逛逛,多接触接触,也好熟悉一下。”
江晚晚握着书页的手指猛地一紧,清澈的眼睛里瞬间浮起浅浅的慌乱。
“妈,我不想去……”她声音软软的,带着几分不情愿,“我和他真的不合适,他太冷淡了,待在一起我浑身不自在。”
她一想起茶楼里宋景辞那双疏离淡漠的眼,浑身就忍不住紧绷。那个人就像一块裹着寒霜的玉,看着体面,却半点温度都没有,她实在不想再和他单独相处。
江母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语气温和却带着几分坚持:“就当陪妈妈和宋妈妈一个面子,景辞那孩子只是性子冷,人是有礼貌的,你去逛逛,不喜欢也没关系,就当散心了,好不好?”
爸爸也在一旁轻声附和:“去吧晚晚,别让长辈们为难,不想多说话就安安静静跟着,没人逼你。”
看着爸妈温和又期待的眼神,江晚晚终究不忍心拒绝。她从小被宠得温顺,最不会违背家人的心意,只能轻轻点了点头,小声应道:“……好。”
她换了条浅白色的碎花连衣裙,衬得身形愈发纤细苗条,眉眼间依旧带着挥之不去的青涩腼腆。出门前,妈妈再三叮嘱她别紧张,江晚晚却心里打鼓,只希望这场约会能快点结束。
几乎是她刚走到小区门口,那辆黑色的轿车就缓缓停在了面前。
车窗降下,宋景辞的侧脸出现在视线里,轮廓冷硬,神情依旧没什么波澜。他推开车门下来,一身简单的浅灰色休闲装,少了几分商场上的凌厉,却依旧自带生人勿近的气场。
看见江晚晚,他没有多余的表情,却很自然地走到她身侧,伸手替她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声音平稳有礼:“上车吧。”
动作绅士,语气客气,却也疏离得恰到好处。
他打心底里不喜欢这场被安排的见面,更不想和这个毛毛躁躁的小姑娘待在一起。可父母的叮嘱在前,基本的礼数他不会丢,即便满心不耐,也会维持着表面的得体。
江晚晚轻轻说了声“谢谢”,低着头弯腰坐进车里,尽量往角落缩了缩,和他保持着最远的距离。
车厢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轻响的声音,没有一丝交谈,尴尬悄然弥漫。
宋景辞目视前方,专心开车,全程没有主动说一句话,却会在过减速带时下意识放慢车速,在红灯停下时,顺手将空调温度调高了一点,怕她着凉。
这些细微的举动都出于刻进骨子里的教养,与喜恶无关,却让江晚晚心里稍稍松了一点——他虽然冷淡,却并不失礼。
抵达艺术馆,他依旧绅士地替她开车门,走在她身侧时,会下意识放慢脚步,配合她纤细小巧的步子,却始终保持着一拳左右的距离,不靠近,不越界。
展厅里安静雅致,一幅幅画作陈列在眼前。江晚晚本就喜欢安静的氛围,渐渐忘了身边的人,轻轻凑到画作前,认真地看着,清澈的眼睛里泛着淡淡的柔光,模样温柔又专注。
宋景辞走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目光无意间落在她纤细的背影上。
少女身姿苗条,长发垂落,安安静静站在画前的样子,少了几分茶楼里的毛毛躁躁,多了几分岁月静好的柔和。
他眉峰微不可查地动了一下,心底那股厌弃似乎淡了一丝,却也仅仅只是一丝。
他依旧不喜欢她,只是懒得表现出来。
江晚晚无意间回头,撞上他的目光,吓得立刻低下头,小声说了句:“对不起,我走太慢了。”
宋景辞淡淡摇头,语气疏离却礼貌:“没事,你慢慢看。”
短短五个字,客气得像在对待一个陌生人。
江晚晚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果然,还是一样的冷淡,一样的难以靠近。
她不知道,这场被两人都视作煎熬的被迫约会,才只是开始。宋家父母的中意,早已将他们牢牢绑在一起,想躲,都躲不开。
而宋景辞看着眼前少女青涩腼腆的侧脸,心底第一次生出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这个笨手笨脚、温柔得没什么棱角的小姑娘,好像也没有他想象中那么……刺眼。
只是这份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立刻压了回去。
不喜欢,就是不喜欢。
艺术馆出来,暮色已经漫上街头,暖黄的路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却始终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像两条永远不会相交的平行线。
宋景辞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屏幕上跳出来宋母发来的消息,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晚晚肯定饿了,你带她去吃点东西,找家安静点的餐厅,别怠慢了人家。
他指尖微顿,眉峰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心底那点刚压下去的不耐又悄悄浮了上来。
转头看向身边安静跟着的江晚晚,少女垂着眼,长睫像两把小扇子,轻轻颤着,一路都没怎么说话,乖顺得像只受了惊的小兔子。可越是这样,宋景辞越觉得麻烦——他向来习惯独来独往,最不擅长应付这种需要小心翼翼对待的小姑娘。
“附近有家西餐厅,去那里?”他开口,语气依旧是公式化的客气,听不出半分询问的诚意,更像是在通知。
江晚晚连忙点头,声音轻得像一阵风:“都可以的,听你的就好。”
她其实一点也不想和他单独吃饭。
车厢里的尴尬还没完全散去,一想到等会儿要面对面坐在一张桌子上,全程无话,她就浑身不自在。可长辈的叮嘱还在耳边,她只能把所有不情愿都咽进肚子里,乖乖跟着他走。
餐厅环境确实安静,暖光柔和,音乐轻缓,是适合约会的氛围。可落在他们两人身上,只显得格外格格不入。
侍者引着他们到靠窗的位置,宋景辞很自然地替江晚晚拉开椅子,动作绅士得体,挑不出半点错。可江晚晚却清晰地察觉到,他指尖都没碰到她的衣角,全程保持着最礼貌、也最疏离的距离。
等侍者递上菜单,他把菜单先推到她面前,语气平淡:“你先点。”
江晚晚捧着菜单,指尖微微发紧。她其实没什么胃口,又怕点错了显得自己不懂事,匆匆扫了两眼,随便点了一份意面和一杯温水。
把菜单还给她时,她的手不小心轻轻碰到了他的指尖。
微凉的温度一触即分。
江晚晚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收回手,耳根瞬间泛红,慌乱地低下头:“对、对不起……”
宋景辞只是淡淡收回手,仿佛什么都没发生,甚至没看她一眼,自顾自地翻着菜单,点了一份牛排,语气没什么波澜:“无妨。”
那两个字轻得几乎听不清,却像一层无形的墙,再次把两人隔得更远。
江晚晚攥着桌布,心里默默叹气。
果然,不管过多久,他都是这副样子。冷淡,客气,拒人于千里之外。
她在心底悄悄告诉自己,别多想,别期待,吃完这顿饭,赶紧回家,以后能少见面就少见面。
菜品很快上来。
江晚晚埋着头,小口小口地吃着意面,尽量不发出一点声音,也尽量不去看对面的人。她只想快点结束这场煎熬,安安静静地退场。
可越是紧张,越是容易出错。
吃了几口,她忽然被未嚼烂的面呛了一下,喉咙里一阵刺痒,忍不住轻轻咳了起来。一开始只是小声克制,后来咳得越来越厉害,眼眶都瞬间泛红,眼泪在眼底打转,模样狼狈又窘迫。
她慌乱地伸手想去拿桌上的水杯,手却抖得厉害,指尖刚碰到杯壁,就差点把水杯碰倒。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先一步稳稳扶住了杯身。
宋景辞动作极快,伸手稳住水杯,推到她面前,指尖依旧没有碰到她,只是声音比刚才稍微沉了一点,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提醒:“慢点喝。”
出于本能的照顾,出于刻在骨子里的教养,和喜恶无关。
江晚晚咳得眼眶湿润,顾不上尴尬,连忙拿起水杯小口喝了两口,温热的水滑过喉咙,呛意才慢慢褪去。
她放下杯子,脸颊通红,又羞又愧,声音带着刚咳过的沙哑,不停道歉:“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打扰到你吃饭了,真的很抱歉。”
她以为他会露出不耐,会皱眉,会觉得她麻烦又笨拙。
可宋景辞只是抬眼看了她一下。
少女眼眶泛红,鼻尖微微发粉,长睫上还沾着一点未落下的湿意,像只受了委屈又拼命道歉的小猫,和之前艺术馆里安静看画的模样不同,多了几分狼狈的鲜活。
他眉峰微动,心底那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又冒了出来,快得让他抓不住。
下一秒,他就冷冷地把那点异样压了回去。
麻烦。
笨手笨脚。
一点小事都能弄得手足无措。
他皱了皱眉,语气恢复成之前的淡漠疏离,甚至比刚才更冷了几分,像是在刻意划清界限:“吃饭专心一点,不用一直道歉。”
没有安慰,没有温柔,只有淡淡的不耐和客气。
江晚晚的心瞬间沉了下去,刚刚因为他那一扶而稍微松动的一点好感,瞬间烟消云散。
她低下头,死死盯着面前的意面,再也不敢抬头看他一眼,声音细若蚊蚋:“……我知道了。”
餐厅里再次陷入沉默,比之前更沉,更僵。
刚才那一点短暂的交集,非但没有拉近两人的距离,反而让彼此都更加清楚——
他们本就不是一路人。
他依旧觉得她笨拙麻烦,她依旧觉得他冷淡难近。
一场被迫的晚餐,一场勉强的同行。
相看两厌,分毫未减。
宋景辞垂眸切着盘中的牛排,刀叉轻轻碰撞,发出细微的声响。他告诉自己,快点吃完,早点结束,以后再也不要有这样多余的相处。
只是他没看见,对面低头吃饭的少女,悄悄抬眼,飞快看了他一眼,又立刻收回目光,眼底只剩下清晰的无奈和疏离。
他们都以为,这不过是一场不得不应付的麻烦。
谁也没料到,这份相看两厌,会在往后无数次被迫的相遇里,慢慢松动,慢慢崩塌。
至少现在,他们都真心实意地——不喜欢对方。
至少现在,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