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时淮年

2、雪松与茉莉

　　孙国志在讲台上滔滔不绝，唾沫星子横飞。程释只觉得耳朵嗡嗡作响，他烦躁地转了转笔，余光忍不住又瞟向身旁。

　　陆川坐得笔直，双手交叠放在桌上，姿态端正得像是刚从模具里刻出来的。他正低着头，修长的手指捏着一支黑色签字笔，在崭新的笔记本上刷刷地写着什么。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微垂的睫毛上，投下一片细密的阴影，那侧脸线条干净利落，冷峻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专注。

　　程释看得有些出神，随即又在心里啐了一口。长得好看有什么用？一看就是个书呆子，跟个冰块似的，浑身上下写着“生人勿近”四个大字。

　　“程释！”

　　一声怒吼将程释的思绪拉了回来。

　　孙国志铁青着脸，手指几乎要戳到他的鼻尖上：“上课睡觉也就算了，现在连转笔这种小动作都玩上了？你是不是觉得我的课很无聊？”

　　全班同学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程释，带着看好戏的兴奋。

　　程释懒洋洋地抬起头，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孙老师，我觉得您的课……嗯，挺催眠的。”

　　“你！”孙国志气得胡子都翘了起来，“好！很好！既然你觉得我的课无聊，那这周的数学作业，别人写一份，你给我写三份！”

　　“哦。”程释无所谓地应了一声，翻了个白眼。

　　教室里响起一阵压抑的哄笑。

　　坐在旁边的陆川始终没有抬头，仿佛这场闹剧与他无关。他只是握笔的手微微紧了紧，指尖泛白，似乎在极力压抑着什么。

　　程释瞥见他紧绷的侧脸，心里莫名地“咯噔”一下。他从没见过哪个Alpha能像陆川这样，情绪控制得如此之好。换做其他的Alpha，早就被自己的信息素刺激得不耐烦了，或者干脆也发火了。但这人，居然还能稳如泰山地记笔记。

　　下课铃声终于响起。

　　孙国志气呼呼地抱着教案走了，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

　　“哟，程爷，又被罚了？”一个染着黄毛的男生凑了过来，嬉皮笑脸地拍了拍程释的肩膀。他是程释的小弟，叫李明。

　　程释没好气地打开他的手：“滚，别烦我。”

　　李明吐了吐舌头，目光落在了陆川身上，好奇地打量着这个新来的转学生：“这就是那个年级第二？听说是个Alpha，信息素还是高级的雪松味？”

　　程释没说话，只是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喂，新来的，”李明凑到陆川桌前，没大没小地问道，“听说你成绩很好？以后程爷的作业，你可得多多‘关照’一下啊。”

　　陆川终于停下了笔。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李明。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没有愤怒，没有轻蔑，只有一种纯粹的、不掺杂任何情绪的审视。

　　李明被他看得心里发毛，莫名地感到一阵寒意，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

　　“他的作业，”陆川开口了，声音清冷依旧，“我会管。”

　　此话一出，全班瞬间安静了几秒。

　　所有人都以为陆川会拒绝，毕竟谁愿意跟一个倒数第一的校霸扯上关系？没想到他居然答应了。

　　李明愣了一下，随即嘿嘿笑道：“这就对了嘛，大家都是同学，互相帮助是应该的。”

　　“但我不会替他写。”陆川话锋一转，补充道，“我会看着他，一笔一划，自己写完。”

　　空气再次凝固。

　　程释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陆川。这冰块居然敢这么当众羞辱他？！

　　“陆川！”程释低吼道，漂亮的桃花眼里燃起了怒火，“你什么意思？”

　　陆川转过头，迎上他的目光，淡淡地说： “孙老师让我带一下你。我理解的‘带’，是让你学会，而不是替你作弊。”

　　程释气得浑身发抖，他感觉自己就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炸起了全身的毛。他猛地站起来，椅子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好，很好！”程释咬牙切齿地说，“陆川，你给我等着！”

　　他一把抓起书包，头也不回地冲出了教室。

　　李明等人面面相觑，赶紧跟了出去。

　　教室里只剩下陆川一个人。

　　他静静地坐着，看着程释离去的方向，鼻尖萦绕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茉莉味。那味道带着少年的焦躁与怒气，像一颗被绽放的茉莉，清甜中带着一丝酸涩。

　　陆川收回目光，低头看着自己刚才记下的笔记，上面写着：“Omega，程释，信息素：茉莉，易怒，抗拒学习，需要……引导。”

　　他在“引导”两个字后面，画了一个小小的问号。

　　窗外，阳光正好。春风拂过，带来远处玉兰花的香气，与室内那丝尚未散去的柑橘味交织在一起，竟意外地和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