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威尔bg]看我》暂无昵称998

2、第 2 章 这个宇宙中

　　这个宇宙中有很多糟糕的事情：

　　比如，凌晨两点被拽起来的紧急磋商，改了八遍还要再改第九遍的条约终稿，跃迁节点的通讯延迟，刚从烘干柜拿出来还带着潮气的制服，伪装成莓果的营养块……以及那个官级比你高、情绪猜不透、未来很可能成为同僚的阿克曼少将。

　　而现在，你正坐在他对面，一起吃午餐。

　　事情起因非常简单——

　　你睡到自然醒，去了大厅打算问问今天的行程。

　　靠落地窗那侧的休息区，有个穿便装的中年男人面前摊着一叠数据板，正在全息屏上看什么，手边放着喝了一半的稳态液。前台那边，一对年轻夫妇正在办理入住，女人怀里抱着个孩子，孩子伸手去够前台花瓶里的发光植物。

　　你站在那儿看了几秒。那孩子的手扑了个空，也不恼，咯咯笑起来。

　　身后有人叫了你的官职。

　　一个穿着酒店制服的年轻人站在你面前，手里拿着数据板。

　　“长官，耶格尔部长为您安排好了今天的行程。”他递过来一个数据板，“另外，他嘱咐您先去七十三层的景观餐厅用早餐，那里的人工海视野是最好的。”

　　你接过数据板扫了一眼，行程排得不算满，上午还特意留了空白。不得不承认，吉克这家伙除了嘴贱，在其他方面确实很会来事。

　　七十三层的餐厅很大，头顶是模拟自然光的全谱天窗；感应系统识别了你的终端，最近的那个悬浮平台缓缓降下一阶，透明投影在面前展开，显示着今日的菜单和你的预定信息。

　　你的余光扫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哦，那位阿克曼少将正站在自助餐台前，正对着那排恒温餐槽皱眉头。他的视线在餐槽的标签上来回移动，手指悬在半空，似乎不知道该按哪个按钮。

　　你有点想笑。看来先锋部队的后勤保障也有不到位的地方，至少没人帮这位少将安排餐食。

　　他穿了件黑色恒温长袖，面料薄的能看清胸廓随呼吸的起伏。脑子里自动补出利威尔脱下它的情景——他抓住领口，把它拉到头顶，肌肉随之伸展和收缩，露出一大片苍白的皮肤……

　　利威尔忽然抬起头，目光准确地朝你的方向看过来。

　　你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你在门口傻站了多久？就两分钟，大脑已经像跃迁后的通讯一样全是噪点了？恭喜，你对一个真正危险的人产生了这种想法。

　　你控制好表情，本打算点个头就走。但昨晚阿尼说的那句话又冒了出来：回去之后要跟先锋部队一起干活。

　　你朝他走过去，“阿克曼少将，早。”

　　利威尔看了你一眼，淡淡道，“嗯，但现在已经中午了。”

　　这话好像在说你起得晚。

　　“那还是在这碰见你了。”你也没比我早多少吧。

　　“我刚睡完午觉。”

　　你听出了利威尔那层意思：我是睡午觉，第二次出门，和你不一样。

　　你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觉得这个阿克曼少将的性格真是古怪，说话呛声呛气的，以后要和他打交道，想想就头大。

　　你果断转移了话题，转向餐槽屏幕，“你想吃什么口味？”

　　利威尔的眉毛轻微皱起，向中间靠拢了一下，你读懂了他的微表情：‘你哪只眼睛看见我需要帮忙’。

　　两秒沉默。

　　“清淡的，一杯红茶。”

　　这回答的不是很干脆吗。你忍着笑，按了几个选项。

　　“试下外域红茶吧，带点苦但不涩。”你的手指划过页面，勾了几道餐品，“这个星球的蔬菜是非合成的，也可以尝尝这几个。”

　　利威尔的目光从侧面压过来，他似乎想从你脸上看出些什么，但失败了。

　　帮他选好用餐后，你迟疑了一下。直接走掉显得不太礼貌。

　　你客气的问了一句：“一起吗？”并耐心的等待着他的拒绝。

　　半响后。

　　“可以。”

　　他的双唇紧闭，向后拉呈直线，像是答应得十分勉强。

　　哦，傲慢的他。

　　与愚蠢的你。

　　假期的第二天，你又开始头痛了。

　　————————————

　　座椅区是几个独立的悬浮平台，呈螺旋状错落分布，彼此之间隔着恰到好处的距离。隔壁桌远处那对老夫妇偶尔的低语，注意那个抱着孩子的年轻女人走过时，孩子咯咯的笑声从你们桌边飘过去。

　　所有人都很正常，除了你们俩

　　利威尔正坐在了你的对面，靠在座椅里，姿态松散，漫不经心的看着窗外的海景。而你还有一道餐后的莓果甜点没上，你正用叉子扒拉着盘子里的蘑菇。

　　尴尬，是你现在唯一能感受到的东西——你尝试过了，但跟利威尔根本聊不下去。

　　一开始是利威尔先打头：

　　“你自己来的？”
　　“对。”你说，“部门事情多，休假得轮着。”
　　“嗯，辛苦。”

　　礼尚往来，你重复了上述对话：

　　“你爱人没跟你一起休假？”
　　利威尔顿了一下，“……她工作忙。”
　　“真是可惜。”
　　“嗯。”

　　然后沉默。

　　你考虑了几个‘托洛斯特气候调控的很好’、‘人工海建的真不错’之类的安全话题，还没决定选哪个，手腕震了——是阿尼大恩人，她传讯了玛丽亚星系的谈判预案。你第一次如此渴望见到本该让你头晕的条款。

　　你朝利威尔歉意地抬了抬手腕。“工作的事。”

　　他点点头。

　　你点开数据板，拇指往下滑。

　　第一页，第二页，你嘴角慢慢收紧了。资源分配比例，太低。驻军权限，联盟保留“必要情况下”的单方面进驻权。再下一页。补充条款。附件三。附件五。

　　条件谈得太保守。你知道联盟想要玛丽亚的核资源，忌惮谈崩了什么都落不着。但联合军这么艰难的拿下的星系，不是为了让他们在这里过家家的。

　　斟酌片刻，你修改了几处，想到这几条还得跟某些脑残上级掰扯，至少三轮。你用手指压住太阳穴，顿时感到头大。

　　机器人终于送来你的莓果甜点。你把数据板放下，呼出一口气。

　　“你看上去很久没休息过了。”利威尔的视线落到你手边的稳态液上。

　　“没办法，工作压力太大。”你不以为然。这是一种平衡神经递质来调节中枢疲劳信号的营养液，联盟几乎人人都会喝。

　　你注意到利威尔拿茶杯的动作，手指扣着杯壁，姿势有些僵硬。

　　“你好像不是左撇子。”

　　利威尔动作停住了，眼睛直直的看你。

　　“职业观察习惯，”你耸耸肩，“你拿杯子的手不太自然。”

　　他收回视线，“右手前阵刚配的义肢，不太习惯。”

　　他的食指和中指覆着仿生皮肤，颜色调得和他原本的肤色几乎一致。但你看到关节处有隐蔽的接缝。每一场星际战役的背后都是政治，而政治需要威慑，总需要有人站到暴力会砸下来的地方，成为博弈的资本。

　　“政治需要筹码，没有前线，就没有后方。”你用了一种隐晦的方式把敬意放在里面。

　　“你真是这么想的？”利威尔的尾音收得并不干脆，像在怀疑。

　　“我看起来在说谎？”

　　他“嘁”了一声。

　　哦，这个男人又开始阴阳怪气了。

　　你在心里也嘁了一声，继续享受你的甜品。几颗培育莓果悬在凝胶里，你用勺子戳下去，含住一颗，感受它们在口中迅速释放的甜味。

　　“是帕拉迪的轴承？”利威尔的话打断了你的思绪。

　　你把勺子从嘴巴里拿出，意识到他正看向你的胸前。你刚扯开的领口露出了一条细链，上面确实坠了一枚银灰色的微型轴承。

　　“阿克曼少将眼力不错。”

　　“能看一下吗？”

　　你迟疑了一下，以他的分寸感，不应该会触碰这种贴身的东西，尤其你还是一名女性。但你还是解了下来递给了他。

　　那枚轴承很小，比指甲盖大不了多少，被利威尔用拇指和食指轻轻捻动，在指腹间缓慢旋转。他看的很仔细，视线跟着转动的角度移动，从外缘到内圈。

　　你突然产生一种奇怪的感觉，就好像他并不是在捏转这轴承，而是在摸轴承平时贴着的锁骨，他的食指顺着你的锁骨往中间滑，慢慢滑，停在那里，摩挲——

　　“这是用过的。”

　　利威尔的声音把你拽回来。他正看着你。

　　匪夷所思，你的大脑在做什么？休假第二天，它就坏成这样？你只能责怪这个男人太危险。

　　“对，这是我练了四年的训练机换下来的。”你维持表情平静跟他互动。

　　利威尔的眉毛轻微动了一下，把它还给了你。那枚轴承浸透了他手指的温度，比你的体温要热很多，让你胸前那一小块皮肤也烫了起来。

　　尴尬的气氛似乎松动了一点。

　　利威尔开启了话头，“你是帕拉迪军校毕业的。”明明是疑问，但他用了肯定句。

　　“对。”你自然的接过来，“没想到吧，跟你一样，我之前也是一名指挥。”

　　他的身体前倾，双手撑在膝盖上，紧盯着你。

　　“为什么不做指挥了？”他停了一秒，又问，“有事故？”

　　你在心里感叹着这个男人真的不会说话，“阿克曼少将，有些人离开前线，也不都是因为出了什么事吧。”

　　过去你曾想打破传统，打破世界对女性的成见。但你发现你错了。这个世界上的事情总是一环套一环——偏见不止存在于军队系统，它在星系的每一个角落，不是你一个人打破传统就能改变的。女性需要从脑子里清除那些自卑感，去做自己更擅长的事，而不是一味的证明自己比男性强。于是你选择了制度。

　　利威尔的表情纹丝未动，但你知道他在听。他有一种特质，仿佛他的注意力是某种有形之物，仿佛他擅长观察、倾听和理解。

　　“男权和女权不是简单的二元，两者需要平衡，都需要空间。”利威尔说出来你未说完的话。

　　你愣了大概有三秒。

　　“没有任何贬义，但你的想法真是让我震撼。这不像是从一位男性，尤其是一位军队少将嘴里说出来的。”

　　“但这听起来就是贬义。”利威尔的嘴角微微上扬，但幅度实在很小，还不能算真正的微笑，“不是我说的，几年前有人跟我讲过这个。”

　　“也是女性？”

　　“对。”

　　“那她相当前卫了。”

　　他上扬的弧度更明显了，就像你的夸赞很好笑、这个场面很好笑一样。你总觉得他在笑你，但找不到证据。

　　“你现在是星际委员会的？”利威尔上半身向后仰，靠到沙发背上，“我从前哨回来不久，对联盟架构不太了解。”

　　你点点头，给他大概讲了讲这几年联盟的变化。

　　你不是一个话多的人，但利威尔让你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他的注意力一直专注在你身上，像是认真的存下你给的每条信息。他偶尔点一下头，或者问一两个关键问题，似乎也没那么绷着了，五官、眼神都带着一种轻松，仿佛刚才那枚轴承让他确认了某件事，一件让他觉得可以稍微松一口气的事。

　　总之，变得像个正常人了。

　　当你们的目光相遇。他没有移开，你也没有。

　　你忽然意识到，这是你们第一次对视超过三秒，而你没有觉得尴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