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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银河联盟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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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河联盟执政的第七十六年，你终于在政治总署系统提交了休假审批。
二个小时前刚抵达托洛斯特星，还没从超时空跃迁后的疲惫里缓过来，又被当地行政长官迪墨·利布斯拉进了政府晚宴。
等到终于脱身，已是凌晨。
度假酒店的机器人已经把你的行囊送进房间。你在前台录完虹膜感应，走进反重力电梯，按下楼层。在门即将关闭时，一只手伸进来把门挡住。
你抬眼。这么巧？
眼前这个人，你刚在晚宴上见过——
当时你坐在沙发上，撑着额角，跷着脚，听迪墨介绍托洛斯特恒星的情况。尽管他在用那种权威的语气说话，但时不时停下观察你的表情，希望得到你的认可，来增强自己的底气。
你盯着他的嘴唇翕动。周围权贵穿着发光织物像一群游动的极光，一切都让你的头疼更加严重——这也是你这次休假的原因，高强度的工作让你常处于这种状态。
你打断了他，找了个能看见人工海的角落，喝了支稳态液，回到会厅时，惊讶地发现那位话多的行政官终于闭嘴了。
他正庄重地给几个穿军服的人递雪茄，神情紧张。你看向他们军服右胸的胸标——极简的银色星形斜着一把向下的剑——是联合军的外域先锋。
黑发男人是几人里看起来最有意思的，姿态及举止透露着一种漫不经心。察觉到你的视线，他也向你看了过来。
他有一双很漂亮的眼睛，虹膜的纹路像用细笔勾勒过，是一种介于灰与蓝之间的颜色，那种色彩因他正在扩散瞳孔而变得更加深邃。
你突然意识到自己看他太久了。你转向迪墨，后者领会了你的意思，向你介绍：
“这位是利威尔·阿克曼少将，外域独立军队先锋指挥官。”
利威尔·阿克曼，你当然知道这个名字。
一个被写入联合军战史的名字——
七次重大战役全胜，十七次敌后任务成功。最著名的是那场终结了百年星际战争的战役：他率先锋支队在敌腹地潜伏近三年，在无补给、无支援的情况下，带着残存的尖兵撕开战线，配合联合军发起总攻。
他的名字就像界碑一样确凿，为和平划出了一片崭新的领地。
你向利威尔伸出手，“阿克曼少将，幸会。”
利威尔看着你，眉头向中间聚拢。他戴着手套，冷白紧密的贴合着手指，你不确定他是否会接受你的握手。
就在你准备收回手时，他脱下了右手的手套，握住了你。
“幸会。”
有什么东西蹭了你一下。你低头。
是他无名指上的戒指。
他结婚了。
时间回到现在。电梯里。
当你们目光相遇时，利威尔犹豫了一秒，脚步有点迟疑，但随即恢复镇定，转过身去。
他丝毫没有要寒暄的样子，你也假装陌生人懒得开口。
斜靠在电梯壁上，你看着外面逐渐开阔的海景。
吉克帮你订的是托洛斯特星有名的度假酒店，悬浮在人工海上方。海面在下方铺展开来，引力波犁出银纹，在恒星光照下一层一层推进，碎成闪烁的光点。
景色让你的头疼缓解了不少，难怪托洛斯特星被称为“疗愈星”，联盟人休假都爱往这跑。至于这位阿克曼少将——八成也是某位贴心下属安排的，毕竟没人休假还住基地。
“你想装到什么时候？”
利威尔的声音打断了你的思绪，你侧过头，发现他不知何时已转过身来。
“阿克曼少将。”你也向他点头示意，“好巧，其他人呢？”你记得刚刚在会厅他身边还有几位军队同僚。
“记性倒是不错。”
利威尔语气没变，但你隐约听出他的阴阳怪气，就因为你在电梯里没主动打招呼？
“比你想象的好一点。”你淡淡的回了句。
“他们去基地了。”他的视线在你脸上停了一秒，又补了一句：“我一个人。”
这听起来像含着某种深意、某种暗示。
你不确定利威尔是不是那个意思，但你见过太多种“一个人”的开场白了。酒会上、晚宴后、走廊拐角，总有那么几个觉得自己升得够快的人，用各种方式暗示你“单独聊聊”。
“你太太没一起来吗？”
“我们还没结婚。”
“那提前祝贺。”
利威尔默不作声，专注又锋利地看着你。
几秒沉默后。
“你真不认识？”
“我应该认识吗？”
下一秒你突然反应了过来，“她是政治总署的人？”
利威尔却没接话，眉毛微微动了一下，视线从你的脸开始，顺着你身上的政部制服往下扫视，像尺子一样一寸寸量过你。
出于职业习惯，你也在观察他。
肩章上三银星徽呈倒三角排列，这是你第一次见到少将的军衔。沿着他的肩线向下，右胸的胸标下有行极细的文字，是银河通用语：无人之地，吾等先行。旁边是他的钛银名牌，刻着L. Ackerman。
顺着他胸廓的弧度继续往下，军服被腰带收紧，勒出窄而有力的腰线，紧到你能想象底下的腰腹轮廓，每一寸都压着力量。
“你在看什么？”利威尔的声音带着不悦。
你抬起目光，和他对视，“你又在看什么？”
电梯外的景观灯带光一次次滑进来，流转的光线让他的眼睛在蓝与灰之间滑动，他的脸上是一种危险的平静神情，带着实体的重量压在你身上。
按理说，被一个陌生男人这样盯着看，你会感觉不舒服，或者你应该感到不舒服。但看着那双眼睛，你的身体却完全背叛了你。你的皮肤微微发热，感觉也变得异常敏感。
视线移开，你看向楼层数字，阻止自己的思想飘向那些地方。
在这个密闭的空间，利威尔站的不远，你很轻易就能闻到他的气息，像一种冷调的信息素，混着宴会上雪茄的味道，游走在你身边，很容易分辨。
如果不是电梯里太安静了，你根本听不到，利威尔的鼻腔轻吸入空气的声音。
他在闻什么？手指蜷进掌心。他也在....闻你的味道吗？
门开了。
你们两个不约而同地让了半步，又同时顿住。你说了声“借过”错身出去。
身后传来吸附地毯上的脚步声，你异常紧张，心跳不由自主的加快了，极力控制自己不回头看。
他就跟在你身后，不紧不慢，不近也不远。
那条走廊突然变得很长。你快速的寻找着自己居住舱的牌号，虹膜扫视操作了两遍才通过。
门刚滑开一道缝，你听见身旁另一扇门滑动关闭的声音。
你松了口。原来他也住这层。
你转头看了一眼。
你的门，和他的门，隔着不到三步的距离。
该死，他就住你隔壁。
————————
你后背抵着舱门站了一会儿，扯掉外套扔到沙发上。刚准备去冲个澡清醒下坏掉的大脑，手腕上的终端震了一下。你低头看了一眼，是阿尼。
你接通视频，一边脱衣服一边往清洁舱走，“这个点还不睡？”
“刚加完班，顺手拨的。”
虚拟投屏亮起来的时候，她正靠在椅背上，整个人陷在那张老旧的悬浮椅里。那身政部制服还穿在身上，袖子卷到手肘，金发挽得乱七八糟，背景是她办公室里那盏永远调不正角度的核灯，你说过她三次，她嗯过三次，但一直懒得报修。
看到阿尼快挂到颧骨的黑眼圈，你笑了一下，“顺手？那我挂了。”
她骂了你一句，还挺难听。
“皮克跟我联系了，”她说，“说你休假了，让我抽空看看你死了没有。”
“你的问候方式可真感人。”
她懒得接这句话，把眼皮往上撑了撑，给你一个“你心里有数”的眼神。
你们又闲扯了几句，她开始用那副没什么起伏的调子暗暗抱怨，说最近部门天天加班，草案、纪要、谈判预案堆了一桌子，你休假了活全落在他们头上。你表示求饶，说拟好后发给你，你会抽空看的。
她满意了，漫不经心丢出一个重磅消息：
“戴巴总长和埃尔文中将刚谈成了合作。你们委员会和军队系统接下来要一起干活了。”
你一下垮了。
军队系统。
政务院和军队是两个物种。政务院的人，是玩文字、玩条款、玩博弈的，擅长在灰色地带找空间，在规矩缝里钻出路。军队不一样。军队讲命令，讲流程，讲“上面怎么说我们就怎么做”。跟他们合作，意味着所有事都得按他们的规矩来，所有流程都得走三遍，所有文件都得盖八个章，所有原本可以“灵活处理”的地方，全都会变成“按条例执行”。
你摁着发痛的额角，往后一靠，仰到床上，“因为什么？政治原因？军队和政务院需要来一次‘合作示范’？”
“上面的事，具体不清楚。”阿尼揉了揉后颈，“只是听说，你们部门的星系谈判保障将由先锋部队负责。”
先锋部队？外域先锋？
……包括你隔壁那位？
似乎宇宙想增加你的不适。你今晚的坏消息，真是一个比一个精彩。
你强撑着，有气无力的问，“什么时候开始？”
“大概你休假回来差不多，所以也别休得太舒服。”她最后几个字咬得比前面还要清楚一点。
“……你可真会挑时候告诉我。”
阿尼把那缕散下来的头发往后一撩，露出的脸，黑眼圈快挂到颧骨，但嘴角是翘着的。
你把她的表情翻译了一下：我累你也别想舒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