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兽献晓光》络染

3、狐妖的踪迹 这边祠堂中

　　这边祠堂中，对于盛愿的最终决定也出来了：允许她带着自己的物品离开，再不得返回青禾村。

　　在做完决定后，族长们将对李和做出裁决。刚刚的话是村长在面对一晚上天翻地覆局面时的气愤之言，李和好歹是清河村众人看着长大的，虽然平常为人混账了点，又做出这种丢人之举，但好歹是自家孩子，不能可能真的会将他逼上绝境的。

　　转过身，没有看见人的众人惊讶，村长心下一沉，顿时一个不好的猜测涌上心头，连忙上前两步，看见暗门果然被打开了。抱有侥幸，他还是开门问了一下在外面的其他人。

　　只听一个经常和李和一起的人说：“李和朝着平江城的方向去了。”

　　青禾村主要受平江城管辖，也是距离平江城最近的一个村庄，走小路不过六七公里。

　　村长心中暗道不好，一边叫来几个年轻的小伙子，让他们骑马去追李和，一边看向了还在一边昏昏沉沉的盛愿。

　　想着宣扬卫的厉害，村长自然不能让盛愿现在离开了，万一被抓住，自己费尽心力为她求得的生路便会被彻底葬送。

　　好在盛家夫妇之前在自家设置过一组迷魂阵，且在附近设置过隔绝气息的法阵，之前闹鼠患的时候用来控住过那只鼠王。他们教过村长进出的法门，于是村长便决定将盛愿藏在了里面，等一切结束后再让她离开。

　　清晨太阳渐隐，雾气弥漫，鸟叫声不绝于耳。明明是早晨农家干农活的时候却不见一人，往日的烟火气与人的喧闹声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村子晒谷场中央一片的死寂。

　　一个身穿官服的校尉大马金刀地坐在搬来的椅子上，手里还在漫不经心的擦拭着自己的刀。

　　村中的男女老少都被围堵在中央，四周是各个身高腿长的宣扬卫力士。

　　村长跪在地上，因为跪的时间久了，身子止不住发着抖，旁边还跪着一个同样止不住发抖的青年矮胖男子——李和。

　　李和从小便偷鸡摸狗，上山下河没有他没去过的地方，昨天夜间被激起气性来，偷偷溜回自己家里骑着一头驴赶往平江城。那驴是他从小骑到大的，默契非凡，一来二去直接把来追自己的几人远远甩在了后面，等到几人赶到平江城外时宣扬卫已经动了起来。

　　他们还没有来得及去报信就被宣扬卫困了起来，和李和一起被带回了青禾村。

　　到村子里以后，宣扬卫的人带着几个特制的法器在村中走了一圈，发现确实有妖怪的气息存在，但翻来覆去找不到妖，问谁谁都不说，只能把人带到一个地方关押起来。

　　良久，许是气氛太过压抑，又或者是财帛动人心。

　　李和忍不住开口:“大人，真的有妖怪，我真的亲眼看见了啊。”

　　他这一声打破了许久的静寂，也同样引来了所有人的目光。

　　只见那个校尉轻笑一声，缓缓将刀移到了他的脖子上，惹得他止不住颤抖，脸更是惨白了许多。

　　“李……？”校尉像是要说什么，但一时忘记了他的名字。

　　“李和。大人，我叫李和。”青年人有眼色的颤抖着开口。

　　“哦～李和。你说有妖怪，本官便来了，可这都整整一天一夜了，都没有见到妖怪的影子，而且，你们村长都说了，不曾见过什么妖怪。你说，这是怎么回事呢？”

　　校尉手中刀往下一按，李和脖子上便出现一道血痕，他不敢乱动，怕那把刀真的伤了他自己，但也不敢隐瞒，连忙开口道:“大人，大人，草民说的都是真的呀，草民亲眼看见那盛愿长出了耳朵和尾巴，是真的呀，他们，他们都看见了。”

　　一边说着一边用余光指了指跪在一旁的几个人。

　　校尉歪头示意，便有几位力士站出来把他刚刚指的人拽了出来。

　　他看着其中离他最近的一个年轻的姑娘，缓缓站起身子走到她面前。

　　“他说的，是真的吗？”

　　年轻的姑娘虽然惧怕他的官威，但还是咬着下唇摇了摇头。

　　校尉叹了口气，抬脚踩在了她在地上的手，缓慢碾动。

　　“本官已经这在里陪你们闹了很久了，真以为我不会对你们下手吗？雾散之前，我要知道盛愿的下落，否则……”

　　校尉没有说完，但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他的未尽之言。

　　昨天夜间，李和匆忙跑到宣扬卫在平江城的驻地，信誓旦旦见到了妖怪，并拿出了几根毛发作为证据。

　　卫中有测定妖力的罗盘，确定是妖怪气息后便由当地的校尉邹文带着一对人马前往不远处的青禾村。

　　本来他们以为有目击证人还有罗盘在手，抓到妖怪不成问题。

　　但当他们到青禾之后翻遍了全村，都没有找到妖怪的踪迹，村中村民都说盛愿是被李和冤枉的，盛愿在盛家父母死后悲戚难耐，最终在两人头七之时撞棺而亡，是个顶顶的孝子。

　　李和整日在村中游手好闲，爱吃大酒，许是吃多了看花了眼。

　　但问到盛愿的埋尸地，说法却千奇百怪，想要去坟地看看也是百般推辞。

　　这样简单的谎言自然瞒不过身经百战的宣扬卫。

　　但再过半月便是大宣皇帝宣晖帝耗费几年时间选定的用于祭祀祈福的告灵日。

　　整个京都前几月便下了令，近几日忌杀生，厌恶事。即便是牢里即将处斩的死囚也被暂时关押了起来，更不要说这些还没有定罪的普通村民。

　　不然按照之前的惯例，现在来报信的李和以及那些被指出来的村民早就被大刑伺候了。

　　看着眼前这一幕那校尉只觉心中烦闷。

　　松开脚，无视倒地痛呼的女子，转身坐上了椅子，闭上眼睛，静静等待着大雾地隐退或者软弱者地讨饶。

　　忽的，只听一阵马蹄声踏破寂静。

　　校尉抬眼望去，只见一位身穿千户服的青年人和一位道袍的小道童下马朝着这边走来。

　　来人是现在皇帝身边最得力的道士无妄子身边的小道童，至于那个穿千户服的，正是刚养好伤的邹文。

　　邹文拿出千户符，下令回城。示意其他人带上李和后，率先翻身上了马和小道童一起，缓缓远去。

　　等一众宣扬卫走后，村长在儿子颤颤巍巍地搀扶下站了起来，对着身后众人深深一拜。

　　众人不言语，只是缓缓侧身，不约而同地避开了这位德高望重的村长地一拜。

　　让儿子带之前被踩伤的姑娘去包扎，又组织村民离去后的村长无力的坐在了地上，老泪纵横的抬眼望着天空。

　　“我……也许是整个清河村的罪人。”

　　等到日头渐浓，灼热的暑气唤回了村长的一丝理智。

　　他抹了一把汗，站起身，晃晃悠悠地从自家拿了个包袱，转身去了村子里一处挂着白绫的人家。

　　进入院落后村长直奔后门，这处人家后门连接着一块地，被他们开垦用作菜园。

　　一段特殊而又诡异的步伐在村长脚下踏出，脚步停止后，一间通往地下的木门出现在了眼前。

　　门内一片漆黑，他从怀中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火折子吹亮，点燃了屋中的蜡烛，也照出了躺在地上的人。

　　她被五花大绑，嘴也被塞住，一天没有进食还被关在这黑漆漆的地方，头上毛茸茸的耳朵和身后被绑起来的尾巴都灰扑扑的垂了下来。

　　“小愿，饿了吧？先吃点东西。”

　　村长解开盛愿，从拿来的包袱里递出来一块馒头。

　　但盛愿只是木然的看着他。

　　村长看着这一幕心里也是止不住的难过，自从盛愿从祠堂出来之后，她就一直是这一种状态，人叫她也听不见，对外界的事物没有一丝感知。

　　但村中的决议还在，昨天晚上全村人冒着牺牲自己性命的风险也要护着盛愿，盛愿因此活下来了，所以，她必须履行决议。

　　盛愿在无知无觉中离开了青禾村，或许是天性使然，她在村中官道上走了许久，最后拐进了一座大山。

　　在山中走了三天，直到第三天夜间盛愿脑子中的昏沉感才渐渐褪去，整个人清醒了过来。

　　出村时村长给的包裹早就不知道被遗失在了哪里，看着眼前渐渐黑下去的天色，感受着腹中的饥饿，耳边传来的是不知道什么动物的叫声，盛愿无助的抱着自己的胳膊，试图寻找一个可以容身的地方。

　　盛愿走啊走。

　　忽然看见了一处白的亮眼的地方，里面还隐隐传来人说话的声音。

　　夜晚、白光、人声。

　　盛愿几乎是第一时间就想到了自己曾经看过的话本子。

　　书上说，夜晚会有鬼怪用人心中最渴望的东西设下陷阱，引诱凡人上前，再吃掉凡人修炼。虽然盛愿不确定自己现在属于什么，但除了长出来的毛茸茸的尾巴和耳朵，她自认为和凡人差不多，所以……

　　此地不宜久留。

　　得出这个结论，盛愿假装没有看见前面的异样，自然的转身朝着后面来的方向走去。

　　但天不遂人愿，盛愿走了许久忽然发现自己竟然离那处更近了一点。

　　又转身，又靠近。

　　这样重复了两三次，盛愿放弃了。

　　话本子里说怪异在鸡叫的时候就会消失，虽然这里没有鸡叫，但总归是会天亮的。

　　盛愿找了一处坐下，将脑袋埋在双膝间，双手捂住自己的耳朵，静静地等待着白天的到来。

　　“我欲穿花寻路，直入白云深处，浩气展虹霓。”

　　半梦半醒间，盛愿听到了一句词，她恍然间抬头，看见了一个身穿白衣，清逸出尘、风华月貌的男子。

　　彼时男子也刚好抬眼看，视线相对一刹那，风至云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