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兽献晓光》络染

1、白泽现世 紫禁城，祈

　　紫禁城，祈年殿。

　　大宣皇帝周万山斜倚在椅子上闭目假寐，一个小太监脚步轻快的走到侍奉在一旁的太监总管刘公公身边，对着他轻声耳语。

　　听完他说的话之后，刘公公让他先站在一旁，自己则恭恭敬敬地走到周帝身边，轻声唤他。

　　“陛下，邹文来了。”

　　周帝轻抬眼眸，眼中一片清明。

　　刘公公自周帝在东宫时便侍奉身侧，知周帝这样便是同意邹文觐见，当下不再犹豫，走到刚才那个小太监身边，让他叫邹文进来。

　　另一边，邹文正端跪在祈年殿前，心中忐忑不安。

　　他祖父为太子太傅，父亲邹古与周帝自幼一起长大，情同手足。他自小便和周帝亲近，周帝也常抱着他考教学问。

　　但身份之差犹如鸿泥，先帝驾崩后周帝即位。这位四十即位的青年帝王在目睹先帝在位时的裙带关系、亲戚情分所导致的官场黑暗后下定决心在朝堂上彻底清除此类事件，设立宣扬卫，整治朝堂风气，朝中人人自危。帝王威仪尽显，往日兄弟情分被君臣之礼取代。

　　再加上前月他父亲被污蔑贪污赈灾款项，他虽然知道此事蹊跷但证据确凿，父亲与全部家眷下狱，独留他一人在府中被关押。

　　这些日子他想尽浑身解数联系人想要见皇帝，之前与他交好的人却纷纷避他如蛇蝎。他在绝望中度过了人生中最黑暗的一个月。

　　就在刚刚，宫中传信周帝想要见他，他还没有入朝为官，且家中财物尽数被抄，便换上了自己最干净的一套衣服等在殿外。

　　“邹公子，陛下宣您觐见。”

　　小太监自殿中走出，对着邹文说道。

　　小太监也是个人精，虽知道邹文父亲贪污被处罚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但邹文还好好的，现在皇帝更是亲自开口要见他，保不齐会入皇上龙眼。本着不得罪也不巴结的心态，将他看作寻常官员，恭敬的说完后就站在一边等着邹文。

　　邹文几日未曾进食又在太阳底下晒了一阵，起身时眼前发黑，强撑着走到殿中，眼角看见那一片明黄色的衣袍时便下跪请安。

　　周帝睁开眼睛看着眼前这个自己看着长大的小辈，无悲无喜的垂下眼睫，闭目。

　　“走近些，那么远能听到朕说话吗？”

　　邹文不敢耽搁，膝行几步跪在案前，等着周帝的吩咐。

　　空气中一片死寂。

　　半响，周帝缓缓开口：“民间近日有传言，有人见到过一虎首朱发龙身的神兽，他们说是白泽现世。这件事你怎么看？”

　　邹文自幼学习孔孟之道，不信鬼神之说，且近日为家中之事劳心伤神，这种传言自然没有进入他的耳朵中。此时周帝询问，即使再不相信，也只能挑好听的往外说。

　　“陛下圣明，自陛下登基朝中吏治清明，百姓安居乐业。白泽乃盛世瑞兽，此时现身，便是陛下贤能圣明的彰显。”

　　周帝听着他说，嘴角噙上一抹冷笑，但转瞬即使，邹文匍匐在地，自然没有看见他的表情。

　　“既如此，那朕便派你去寻那白泽，如何？”

　　邹文心中大骇，他不相信有白泽，更如何去寻呢？

　　正要找借口推脱，却被周帝打断：“邹文，听说你这几日都在找人想见朕一面，如今，朕给你这个机会，找到白泽，带回来，朕便免了你全家的罪。”

　　邹文心中陡然生出一丝希望：陛下这样说，是在为赦免父亲找的借口吗？

　　但他不敢问，只能叩首，接下这个看起来荒诞无比的命令。

　　“朕也不会过多为难你，宣扬卫里面的刘千户前两日受了伤，你去暂代他的职位，钦天监那里朕也会打招呼，你可以放心大胆的去做。朕对你只有一个要求，找到白泽，带回来给朕。但你也要知道，一个月之后是朕去封禅的日子，白泽必须在那日给朕出现，你明白吗？”

　　周帝不咸不淡的说着，从一旁案上拿过一份文书，递给了在一旁的刘公公。

　　刘公公弯腰接过，将文书递给了邹文。

　　“谢陛下，臣定当不辱使命。”

　　“好了退下吧。”

　　等殿门关闭后，周帝有些头疼的揉了揉脑袋，缓缓叹了一口气。

　　“朕不明白，既然知道有白泽，朕随便找个人去就行，为什么一定要邹家这个小子去？”

　　一旁的屏风后面缓缓走出一个身穿道袍仙风道骨的一个道士，摸着自己的小胡子嘴角缓缓露出一个笑。

　　“陛下有所不知，那白泽降生都有使命在身，非有机缘之人不可见。贫道日夜推算，才确定那人是邹文。只要邹文出马，这一次封禅白泽定会降临现场，为我大周降下福泽。”

　　周帝听到此处摆摆手，示意道人退下。

　　这道人是三年前忽然出现在皇宫中的，自称无妄子，来自紫阳宫，此番出世是算准有妖邪降世，妖邪将于白泽出世之日大开杀戒，届时生灵涂炭，民不聊生。白泽出世不可阻止，唯一的办法是主动引出白泽，诱使其在特定之日降下福泽，压制妖邪力量，借机消除祸端。

　　周帝身居高位，自然知晓各种旁人难以知道之事，自他登基后各处妖患不断，或者可以说妖患自古就有，只是没有那么频繁。近年妖患频繁发生，周帝设立宣扬卫明面上为监察百官，实际上在为各处暗自除去隐患。

　　按照无妄子所说，周帝即位后天地间阳气日盛，百姓生活富足促使人身上的灵性日益增长，灵性的增长带动了天地间灵气的增加。成妖讲究天时地利，二者兼备，妖物数量便成倍上涨。然而过盛的阳气却不利于妖物的修炼，为了增加寿命、得道成仙，一部分妖物便将目光投向了毫无反抗之力的人类，这便是妖患增加的原因。

　　白泽乃天地认可的瑞兽，其出世往往代表着盛世，瑞兽自带的灵气与盛世的气息相撞，无论是对人还是对任何妖怪鬼怪都是大补，一些长期食人或走向歧途的大妖为了多吞噬一些灵气，会大肆屠杀百姓来吸取他们体内的灵力。

　　他正是算出此次将会有毁灭天地的大妖出现，才入世相助。

　　在周帝的有意试探下，无妄子也是成功打消了他的怀疑，在一众佛道教徒中坐稳了钦天监监正的位置。

　　一年前，无妄子在冥冥之中成功得到一个日期，将这个日子作为封禅的正日，并上报周帝，言明白泽必须在这一日降下福泽，才能让世间百姓免受妖患侵扰，大周的天下才能万世长存，这个日期便是——六月廿四。

　　为了这一日，整个京都前几月便下了令，近几日忌杀生，厌恶事。即便是牢里即将处斩的死囚也被暂时关押了起来，为了不引起他人猜疑和百姓恐慌，便美名其曰其为祭祀祈福的告灵日。

　　然而白泽踪迹难寻，虽有伴生灵兽但也难以确保它会在告灵日当日出现，于是就需要找到一个与伴生灵兽有缘的人，那个人便是邹文。

　　只是这命令还未下发，便有人举报邹文父亲邹古贪污受贿且证据确凿，这让周帝难免联想到自己的计划，即使他再不明白邹文在计划中的作用。在他看来，既然要找白泽，只找白泽便是，为什么还要大费周章的去找什么有缘人，再去找伴生灵兽最后根据伴生灵兽再去找白泽。但无妄子一直坚定邹文使其中的重要一环，他也不得不重视邹文。

　　为了让计划顺利实施，他才力排众议保住了邹文并派人暗中监管。

　　想起这弯弯绕绕的计划，还有那些在朝会上力求立刻处置邹古全家的大臣，周帝只觉得脑袋疼。

　　另一边邹文拿着文书浑浑噩噩地走出了祈年殿，脑海中寻找白泽和解救家人的念头不断涌现，让他整个人都处在一种迷茫当中。

　　白泽，白泽！

　　传说中的白泽。

　　一个存在于传说中的瑞兽，他要如何去寻呢？

　　这是生路吗？

　　脑海中周帝说免除全家死罪的画面浮现，能解救家人的欣喜褪去，留下的只有一片空白和迷茫。

　　就在他快要走出皇宫之时，一个小道童叫住了他。

　　“邹千户，陛下有旨，让您即刻去城郊。”

　　在小道童的带领下，邹文去到了城郊一处别院，在那里看到了让他整个世界观崩塌的场景，也让他看到了家人活命的希望。

　　在他刚赶到别院门口时，一条巨大的尾巴擦着他的鼻尖闪过，定睛一看，几个身穿宣扬卫制服的男子正在和一个人首蛇身的妖怪缠斗在一起。

　　那妖怪整个身子都是蛇状，只有脑袋处是人的脑袋，远远一看，好似一条蛇吞吃了整个人只剩下脑袋还在外面一样。

　　“这……这是……？”

　　邹文大受震撼，眼前的一幕已经远远超出他的认知。

　　但他们没有让邹文震惊太久，小道童一拱手，“陛下有旨，邹大人要想真正进入宣扬卫成为代千户，需要和众位宣扬卫力士一同将人首蛇关押起来，这是陛下给您的考验。”

　　说完从一旁拿起一柄宣扬卫大刀递给了邹文，“请勿伤其性命。”

　　邹文的手颤抖了一下，随即稳稳接住大刀，对着那怪物心下一狠便冲了上去。

　　……

　　“陛下。”

　　“讲。”

　　“邹文在几人的帮助下成功制服了人首蛇，仅受手臂受轻伤。”

　　“嗯。”周帝不知可否，“既然做到了，就让他先去吧。”

　　“是，奴婢这就吩咐下去。”刘公公正要走，被周帝叫住。

　　“伴生灵兽测算出来了吗？”

　　“回万岁爷的话，暂时还没有。”

　　刘公公弯腰开口，余光不住的瞄向周帝的脸色。

　　听到这一句话，周帝周身的气势一凝，顿下了手上的动作，随即一挑眉，“你说邹文受伤了？”

　　不等刘公公回答，便自顾自的说：“既然受伤了，那别浪费，他不是有缘人吗？用用他的血，告诉钦天监那些人，三天后，朕要确切的结果。”

　　“是。”

　　当天，邹文的血便被秘密送往了钦天监，在邹文还在消化所看到的一切以及模拟抓捕白泽的时候，一条密令被送往了全国各处宣扬卫。

　　密令上只有四个大字：寻找白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