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真的回不来 ...
-
江赴死再醒来时,眼前是一片模糊的白。
不是阳光,是医院惨白的天花板。
她发着高烧,浑身虚软得抬不起手,怀里还死死抱着那本被揉得发旧的书。
周医生坐在床边,眉头拧得很紧,声音压得很低,带着藏不住的沉重。
“她这不是普通感冒。”
“是心里的病,拖垮了身子。”
谢无归站在床边,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魂。
他不敢碰她,不敢大声说话,只死死盯着她苍白干裂的唇。
江赴死一直很乖,很安静。
陆碎安在时,她忍着等;
陆碎安走后,她憋着扛。
不哭不闹,不喊不叫,把所有的疼、所有的崩溃、所有的思念,一口一口吞进肚子里。
别人以为她平静。
只有周医生知道——
那不是平静,是憋成了重病。
“她夜里不睡觉,抱着书坐在那张椅子上,一坐就是一整夜。
不吃饭,不喝水,不说话,就盯着你以前坐的位置。
你们以为她缓过来了……”
周医生闭了闭眼,声音发哑:
“她是把自己,一点点熬死。”
江赴死微微睁开眼,视线涣散,看不清人,只下意识往空气里抓。
嘴里喃喃着,轻得几乎听不见:
“书……给他……”
“别让他一个人……”
“陆碎安……我来找你……”
谢无归浑身一震,猛地蹲下身,抓住她冰凉的手。
“别胡说……你别胡说。”
“我在,我在这儿。”
可江赴死已经听不清了。
她陷在半梦半醒之间,一会儿是梦里温柔的他,一会儿是三层冰冷的床,一会儿是墓碑,一会儿是无人认领的白布。
意识碎得和陆碎安一样彻底。
“我想……一直在梦里……”
“梦里他不疼……”
“梦里他要我……”
“我快撑不住了……”
周医生别过头,抹了把眼角。
他见过太多崩溃、疯癫、绝望的病人,却从没见过这样——
安静地、慢慢地、心甘情愿地,跟着一个人一起枯萎。
陆碎安带走的不只是自己的命。
他带走了江赴死活下去的所有力气。
她的病,单子上写着:高烧、脱水、营养不良、严重抑郁。
可只有他们都懂,真正的病名叫:
陆碎安不在了。
她也不想好了。
谢无归握着她冰凉的手,第一次感觉到一种比死更冷的恐惧。
陆碎安走了。
如果江赴死也跟着走了。
那他一个人,活在这栋空荡荡的楼里,守着两层回忆,一具孤坟,还有什么意义。
窗外的天很晴。
和陆碎安走的那天一样晴。
病房里安静得可怕。
江赴死昏昏沉沉地睡去,眉头依旧紧紧皱着,嘴里还在轻念:
“碎安……等等我……
梦里……别丢下我……”
谢无归坐在床边,一动不动。
他忽然明白。
陆碎安那一刀,最狠的不是死。
不是无人认领。
是他走了,却把两个活着的人,一起拖进了终身不愈的病里。
一个疯在回忆。
一个病在梦中。
都无药可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