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层无归》夏之沙

17、想一直在梦中

　　江赴死不敢醒了。

　　一睁眼就是空的椅子、冷的水杯、再也不会被翻开的书。
　　一闭眼，就是他。

　　所以她蜷在那张椅子上，抱着书，把脸埋得很深，逼着自己再睡、再梦、再回到那一点点光里。

　　她想一直留在梦里。
　　留在那个他还活着、还温柔、还没有推开他们的梦里。

　　梦里没有冰冷的床，没有父母的冷漠，没有墓碑，没有“无人认领”。
　　只有阳光，只有水温试了三次，只有他抬眼时，对她软下来的目光。

　　梦里，他会接过她的书。
　　会轻轻摸她的头。
　　会对谢无归笑一下，不是冷漠，不是疏离，是真的放松。
　　梦里，他说：我回来了，不离开。

　　那是她这辈子，唯一尝过的、完整的安稳。

　　她在梦里小声问：
　　“你会不会又走？”

　　陆碎安低头翻着书，指尖很暖，声音轻得让人安心：
　　“不走了。”

　　“再也不走了。”

　　江赴死攥着他的衣角，不肯放，不敢放。
　　“那我不醒了。”
　　“我一直睡，一直做梦，一直跟你在一起。”

　　陆碎安的动作顿了顿，抬头看她，眼底疼得很轻：
　　“傻姑娘。”

　　“梦会醒的。”

　　她摇头，眼泪掉下来，落在梦里的阳光里：
　　“我不怕醒不来。”
　　“我只怕醒来，你就不在了。”

　　“我宁愿一辈子都活在梦里。”

　　只要有他，假的也没关系，虚的也没关系，骗自己也没关系。
　　总比醒过来，连一点温度都抓不住要好。

　　梦里的谢无归也站在一旁，声音安稳，不再沙哑：
　　“那就不醒。”
　　“我们三个，就这样，一直待在这儿。”

　　不用面对空荡荡的三层。
　　不用面对那句“我不配”。
　　不用面对那场冷清到心疼的葬礼。
　　不用面对——他真的没了。

　　江赴死紧紧闭上眼睛，把梦抱得更紧。
　　她不想走。
　　不想回到那个没有陆碎安的世界。
　　那个世界太安静，太冰冷，太没有希望。

　　她只想留在这一刻。
　　留在他还在，还肯要她，还会温柔对她的梦里。

　　真想……
　　一直不醒来。
　　一直留在梦中。

　　就让现实烂掉吧。
　　就让回忆死去吧。

　　只要梦里有他。
　　她可以，一辈子都不醒来。

　　风轻轻吹过，
　　梦，还是轻轻晃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