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枫不解离人意》望云知翳

1、引子

　　坠落，无尽的坠落。耳边是凛冽的风声，一切都在拼命地上浮，此刻下沉的只有他一人。
　　无法呼吸，空气刻薄地从他的口鼻间挤过，张狂地逃离，留他一人窒息。没有想象中的走马灯，只有无限延长了的，下坠。
　　眼前骤然出现一个黑色的身影，看不清面孔的脸放大着，黑暗的面孔吞噬着他身边的所有黑暗。瞳孔放大又缩小，一个温暖的怀抱将他禁锢于其中，淡淡的木质香在鼻尖蔓延，他又能呼吸。
　　一瞬间，周边的建筑与灯光挣扎着扭曲，在他的视野里疯狂地展露出自己的身形。他们在炫目里下坠。
　　耳边最后的声音除了空气尖锐的呼啸，还有那句梦呓般的呢喃，“小二。小二。”男人的声音嘶哑，他黑暗的身影慢慢包裹住他，等等，包裹？
　　未等他再作反应，眼前的一切猛然归于寂静。
　　那是一个寻常的深夜，忽而一声巨响，有重物訇然落地。
　　……
　　已经数不清是第几次做这个梦了。
　　心脏欲挣脱束缚般狂跳着，锤击着他的耳膜，又传来阵阵刺痛，那些破碎的啸叫还在耳蜗里回荡。江枫睁开眼，喉咙刀割般的疼痛，仿佛他已经嘶吼了许久。被子受了汗水的浸润，粘腻地粘在皮肤上，跗骨之蛆般。他心里升起无端的烦躁，踹开恋恋不舍的被子，江枫喘息着，如同溺水者被救起后的第一次呼吸，这是生命的礼物吧，他感慨着。伸手不见五指的夜，原本严严实实拉着的窗帘不知何时开了一条小缝，窗外喧嚣的灯光拥簇着挤进来，落到地上，将窒息的暗色偷偷撕开了一个小口，供江枫小小的呼吸。手机屏幕忽然亮起，点亮了床头的一方小天地。江枫靠过去，他从未如此渴望过灯光。
　　被黑暗笼罩了太久的双眼还未适应突如其来的灯光，他伸出手，朦胧地摸索。摸到了。他用指尖将手机勾入手心，手机解锁，江父的聊天框上闪烁的红点在屏幕上微微的跃动，像一簇火苗。点开聊天界面，几条语音映入眼帘，梦里男人的声音有再度响起的苗头，他赶忙点开语音，父亲的声音慢慢填满了房间的每一个空隙，江枫翻了个身，沉重地发出一声叹息，身体里所有的不安、疑惑、焦躁与恐惧裹挟着空气静静地排出，于是身边的一切开始带上一些暖意。
　　“小枫啊，明天回家不？你妈最近天天念叨你，念得我耳朵疼......”是父亲的声音，“听你爸瞎说！他自己早起买了大鱼头准备煲你最喜欢的鱼头豆腐汤，还赖到我头上嘞！”母亲的声音插入，背景音里还有父亲小声的嘟囔。江枫的嘴角不免挂上一点笑意，二老感情真是一如既往得好啊。“儿啊，妈也想你了，妈跟着网上那些人学了好多新菜色，你啥时候回来试试嘞？工作忙也要注意身体啊，有没有好好吃饭？不是妈说你，你之前就......”语音中断，江枫没忍住笑出声来，他几乎能想象到这条语音的中断背后，父亲是怎样叫停母亲的碎碎念的，两人又是如何小小的拌嘴，幸福不过如此。
　　已经是第二天的清晨，江枫看了眼时间，手指飞动，“爸妈，我今天搞完工作就回去吃晚饭，我也想你们了。”打完字，他利索地熄灭了手机屏幕，闭上眼，房间重新陷入了黑暗。

作者有话说

　　小江记者已上线，林村长还会远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