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街知暖意》影风落笔

9、第 9 章

　　第九章薄云微雨，藏在细节里的温柔

　　陆则行将那枚雏菊书签捏在指尖，反反复复看了许久。

　　浅米色的卡纸被修剪得整整齐齐，边缘光滑没有一丝毛刺，干花压得平整服帖，花瓣依旧保留着淡淡的奶白色，最戳人的是那行小字——长街有风，心有归处，一笔一画清秀干净，力道轻而稳，能看出书写时倾注了十足的耐心。

　　这不是街边随便能买到的物件，是沈知意坐在窗前，一点点裁剪、压花、提笔书写，花了无数安静时光做出来的东西。

　　陆则行常年与水带、救援斧、空气呼吸器打交道，口袋里装的向来是对讲机、手套、打火机，从没有过这样柔软细腻的小玩意儿。指尖触到卡纸微凉顺滑的质地，心底那处最坚硬的地方，像是被温水一点点泡软，泛起密密麻麻的暖意。

　　他抬眼看向沈知意，青年已经重新低下头假装修补书籍，可耳尖那层淡红迟迟没有褪去，长长的睫毛不住轻颤，连捏着镊子的指尖都微微发紧，显而易见还在紧张。

　　陆则行没笑他，也没刻意说什么煽情的话，只是将书签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自己常穿的长裤内侧口袋里，又轻轻按了按，确保不会弄丢。动作郑重又珍惜，像是在收藏一枚比任何军功章都重要的信物。

　　“我放好了，”他声音压得很低，怕打破书店里的安静，“每天都带在身上。”

　　沈知意鼻腔轻轻“嗯”了一声，声音细得几乎听不见，可垂在桌下的手指却悄悄舒展开，心底那点忐忑不安，瞬间被安稳填满。

　　他送出去的不是一枚书签，是他封闭多年的心门，悄悄推开的一条缝隙。

　　而陆则行稳稳接住了，没有轻视，没有敷衍，只有满心珍视。

　　时间在安静的陪伴里过得格外平缓，窗外的云层慢慢加厚，原本明亮的阳光被遮去大半，天色变得柔和温润，风里也多了几分湿润的凉意，看样子，是要下雨了。

　　南方入春后的雨总是这样，来得轻，来得柔，不声不响就笼罩整座老城。

　　陆则行抬眼瞥了一眼窗外，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他记得沈知意昨天穿的鞋子还是薄底布鞋，鞋面干净，却不防水，一旦下雨，走在青石板路上很容易打滑，也会浸湿鞋袜。他又想起青年清瘦单薄的身形，淋了雨必定会受凉。

　　这些细碎的小事，从前从不会进入陆则行的脑海。

　　他一向粗线条，队友受伤、群众遇险他能第一时间反应，可自己吃饭穿衣、冷暖凉热向来随意，从不上心。可现在，面对沈知意，他却连一点微小的风险都不愿意让对方碰上。

　　“快要下雨了，”陆则行先开口打破安静，语气自然得像是叮嘱家人，“你等会儿要是出门，记得带伞，穿双防滑的鞋子。”

　　沈知意愣了一下，缓缓抬头看向窗外，这才注意到天色已经暗沉下来，风也比刚才凉了许多。他平时对天气变化从不敏感，反正大多时候都待在书店里，下雨不下雨与他关系不大。

　　可此刻被陆则行这样细致地提醒，心底莫名一暖。

　　“我知道了，”他轻声回应，“我一般不出门，没关系的。”

　　“那也不行，”陆则行语气带着一点不容拒绝的认真，“万一有急事，或者晚上关窗吹风进来，容易着凉。你身子看着薄，要多注意。”

　　沈知意被他说得脸颊微热，乖乖点了点头：“我记住了。”

　　两人正说着话，消防救援站的方向突然传来一阵短促的对讲机杂音，陆则行腰间的私人对讲机也轻轻响了一声。

　　是队里的呼叫。

　　他脸色微正，拿起对讲机按下按键：“陆则行，收到，请讲。”

　　“班长，装备检查完毕，队长让你回来核对一下本周训练记录，另外待会儿有车辆保养，需要你带队。”

　　“知道了，马上回去。”

　　陆则行关掉对讲机，眼底掠过一丝无奈，看向沈知意时，又立刻恢复了温柔：“我得回队里忙了，下午可能走不开，傍晚等我忙完，再过来陪你。”

　　“你快去忙吧，”沈知意立刻点点头，眼神里满是理解，没有一丝不舍的纠缠，“工作要紧，我就在店里，哪儿也不去。”

　　他懂事得让人心疼。

　　陆则行心底软了一下，忍不住多叮嘱了两句：“记得把窗户关小一点，雨来了会飘湿书架。要是有什么事，立刻去救援站找我，或者喊一声也行，我听得见。”

　　“好。”

　　沈知意一直把他送到书店门口，看着陆则行大步朝着消防救援站跑去，高大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拐角。他才轻轻关上店门，按照陆则行说的，把靠窗的几扇窗户都关小了一半，只留下一条细缝通风。

　　做完这一切，他坐回书桌前，却再也没法专心修补旧书。

　　指尖总是不自觉地摸向自己的耳尖，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刚才害羞的温度。脑海里反反复复，都是陆则行认真叮嘱他的模样，都是他接过书签时珍视的眼神，都是他身上干净温暖的气息。

　　原来被人放在心尖上细致照顾，是这样安稳的感觉。

　　没过多久，细密的雨点果然落了下来。

　　“沙沙沙——”

　　雨丝轻柔地打在玻璃窗上，晕开一片片细小的水痕，青石板路很快被打湿，泛着温润的水光，整条长街都笼罩在一层薄薄的雨雾里，安静又诗意。

　　书店里更静了，只剩下雨声、风声，和沈知意轻轻的呼吸声。

　　他起身走到窗边，指尖轻轻贴在微凉的玻璃上，看着雨幕里的长街，目光不自觉落在消防救援站的大门方向。

　　不知道陆则行现在在做什么。

　　是在核对记录，还是在保养车辆？

　　会不会被雨淋到？

　　一个个细碎的念头冒出来，填满了他原本空荡荡的思绪。

　　沈知意忽然发现，自己的世界，早就因为那个叫陆则行的消防员，不再是只有书本与安静的孤岛。

　　他开始期待一个人的出现，开始关心一个人的冷暖，开始因为一个人的叮嘱，而认认真真照顾自己。

　　雨越下越密，却一点也不显得冷清。

　　沈知意转身走回收银台，拿出那个被陆则行用过的白瓷杯，仔细清洗干净，用热水烫过一遍，倒扣在干净的棉巾上晾干。他又重新烧了一壶热水，泡了两杯温热的淡茶，一杯放在自己面前，另一杯，放在对面的位置上。

　　那是陆则行常坐的位置。

　　他想，等傍晚雨停了，陆则行过来，就能喝上一口温热的茶。

　　雨水敲打着屋檐，茶香袅袅升起，书店里暖灯温柔。

　　一个人安静等待，另一个人在远方牵挂。

　　没有轰轰烈烈的誓言，没有惊心动魄的情节，只有藏在一茶一饭、一言一语、一举一动里的细碎温柔。

　　而这份温柔，正在一点点扎根、生长，变成再也无法割舍的心动。

　　窗外雨落潺潺，窗内心声轻轻。
　　长街的故事，还在温柔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