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街知暖意》影风落笔

8、第 8 章

　　第八章晨光里的陪伴，第一次主动靠近

　　陆则行赶回消防救援站时，队员们正扎堆在食堂门口说笑，看见他从外面跑回来，额角还挂着细汗，立刻有人凑上来打趣。

　　“班长，你刚才偷偷跑哪儿去了？该不会是去会什么朋友了吧？”
　　“就是啊，平时晨训完你比谁都先冲去洗澡，今天居然还出门一趟。”

　　陆则行抬手拍了一下凑过来的队员脑袋，眉眼间没了训练时的严厉，反倒带着点藏不住的柔和：“少八卦，赶紧去吃饭，等会儿还有装备检查。”

　　他嘴上赶人，脚步却飞快地冲进宿舍楼浴室，冷水从花洒洒下，冲去一身晨训练出的薄汗，可脑海里挥之不去的，还是沈知意抱着早餐袋、脸颊微红的模样。

　　青年的指尖很软，眼神很干净，连说话都轻轻的，像一片落在心尖上的羽毛。

　　陆则行冲完澡，换了一身干净的深蓝色常服，头发擦得半干，利落的短发贴在额角，少了几分火场里的凌厉，多了几分日常的温和。他没去食堂吃早饭，脑子里全是书店里那个安静的身影，随便拿了两个馒头塞嘴里，便又朝着知意书斋走去。

　　此时晨雾已经彻底散去，金色的阳光铺满整条长街，青石板路被晒得干燥温暖，老城区的烟火气彻底醒了过来——买菜的老人提着菜篮慢慢走过，骑着自行车的学生叮铃铃按响车铃，巷口的杂货店拉开铁门，一切都鲜活又温柔。

　　知意书斋的木门已经完全打开，暖黄的店灯还没关，和晨光融在一起，温柔得不像话。

　　陆则行走到门口时，脚步下意识放轻。

　　他看见沈知意正坐在靠窗的老位置上，面前摊开着那本修补了大半的旧诗集，阳光落在他柔软的发顶，给他整个人都镀上一层浅金色的光晕。青年微微低着头，睫毛垂落，手指捏着细镊子，正一点一点修补纸页边缘的破损，动作专注又轻柔，连呼吸都放得极慢。

　　陆则行没有立刻出声打扰，就站在门口，安安静静地看了片刻。

　　这是他从未见过的风景。

　　没有警笛，没有火焰，没有生死时速，只有书香、晨光、和一个安安静静等他的人。

　　直到沈知意无意间抬眼，四目相对，青年的眼睛猛地亮了一下，像落进了两颗小星星。

　　“你来了。”沈知意放下手里的镊子，声音比晨光还要软。

　　“嗯，”陆则行大步走进去，目光扫过收银台，看见空空的早餐袋和两个干净的杯子，嘴角不自觉上扬，“吃完了？”

　　“吃完了，”沈知意点点头，耳尖微微泛红，“很好吃，谢谢你。”

　　“喜欢就好，”陆则行随意拉过一张小凳子，在他对面坐下，刻意保持了一点距离，怕自己身上还没散尽的训练气息打扰到他，“以后我天天给你带，巷口那家早餐铺味道正宗，开了十几年了。”

　　沈知意没说话，只是轻轻低下头，嘴角却悄悄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天天带……那是不是意味着，以后的每一个清晨，他都不会再孤单地一个人吃早餐了。

　　他活了二十六年，第一次对“明天”产生了这么强烈的期待。

　　陆则行看着他修补古籍的工具，好奇地微微倾身，语气放得很轻：“你每天都做这个吗？修补旧书，会不会很麻烦？”

　　沈知意抬起头，见他没有丝毫不耐，反而满眼认真，便也慢慢放下戒备，轻声解释起来：“不会麻烦，旧书都有自己的故事，修补好它们，就能让更多人看到。有的书是爷爷那时候留下来的，有的是别人寄过来的，慢慢修，总能修好的。”

　　他说话的时候，眼睛很亮，像藏着星光，那是一种对自己热爱的事物，发自内心的温柔与坚定。

　　陆则行就这么静静看着他，听他用轻软的声音，讲着纸张、浆糊、修补、岁月，听他讲那些安静又漫长的故事。他向来对文字类的东西不感兴趣，可此刻，从沈知意嘴里说出来，每一个字都变得格外好听。

　　他忽然觉得，沈知意修补的哪里是旧书，他修补的，是慢慢被人遗忘的时光，也是悄悄被孤单磨平的温柔。

　　“这个很难吧？”陆则行指着他手里的细镊子，“我这种粗手粗脚的，肯定一弄就坏。”

　　沈知意被他这句略带委屈的话逗得轻轻笑了一下。

　　这一次的笑，不再是浅淡得几乎看不见的弧度，而是真真正正弯起了眼角，唇瓣轻轻上扬，露出一点浅浅的梨涡，干净又治愈，像春风突然吹开了枝头的花。

　　陆则行的呼吸，猛地一顿。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跳得又快又重，连耳根都悄悄热了。

　　他从来没有见过，有人可以笑成这么好看的样子。

　　干净，柔软，毫无防备，能一瞬间把人所有的棱角都揉碎。

　　沈知意笑完才意识到自己失态，脸颊瞬间涨红，连忙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其实……其实你也可以试试的，慢慢弄，就不难。”

　　陆则行回过神，连忙顺着他的话往下说，生怕他又变回紧张害羞的样子：“真的吗？那你以后教教我？万一哪天你忙不过来，我还能给你打打下手。”

　　“好。”沈知意轻轻点头。

　　一个字，干脆又温柔。

　　晨光在两人之间缓缓流淌，旧书的香气裹着淡淡的暖意，没有轰轰烈烈的言语，只有安安静静的陪伴。

　　沈知意重新拿起镊子，继续修补旧书，这一次，他不再心神不宁，不再慌乱紧张。

　　因为他知道，对面坐着的人，不会伤害他，不会打扰他，只会安安静静陪着他。

　　陆则行就坐在对面，一动不动，生怕自己动作大了惊扰到他。他就这么看着沈知意专注的侧脸，看着阳光一点点移动，看着他纤长的指尖轻轻翻动纸张，心里一片安稳柔软。

　　他忽然觉得，九年消防生涯，见过生死，闯过火海，可所有的惊心动魄，都比不上此刻这片刻的温柔寻常。

　　就在这时，沈知意忽然停下动作，从旁边的小盒子里拿出一枚刚做好的干花书签。

　　书签是浅米色卡纸，贴着一朵小小的白色雏菊，下面用清秀的小字写着：长街有风，心有归处。

　　他轻轻捏着书签，犹豫了几秒，然后慢慢伸出手，把书签递到陆则行面前。

　　指尖微微颤抖，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

　　“这个……送给你。”

　　这是沈知意第一次，主动把自己亲手做的、最珍视的东西，送给一个人。

　　是第一次，主动靠近。

　　陆则行低头看着那枚小小的书签，看着上面温柔的文字，看着青年泛红却坚定的脸颊，只觉得心口像是被滚烫的温水彻底填满，软得一塌糊涂。

　　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用指尖轻轻接过书签，动作轻得像在触碰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贝。

　　“我……我会好好收着的。”

　　他声音微微发哑，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郑重与珍视。

　　阳光正好，风过长街。
　　一枚书签，一句心意，一次无声的靠近。
　　两个孤单的人，终于在彼此眼底，看见了属于自己的光。